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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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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怪病,许贞自恃之前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隐约觉得熟悉,而这种莫名的熟悉感,令得许贞解释不得。
如此异感,素离自然无从得知。此时的她,脑子里装满了问号。
李婶的情况,与寻常发烧的症状不太一样,她全身发烫,脉象杂乱,实在不像是寻常疾病。
素离从医以来,似是从未碰到。
正当素离郁闷非常之时,木屋外传来低沉男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情况怎么样?”那男声愈渐走近。
许贞立即听出来是四爷的声音,连忙转身,正欲行礼,随行的卫彦赶忙出声制止,“我家‘公子’听说了村子里的事,特地来看看。”
“公子”二字,卫彦故意重读。
许贞聪明,当即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便不再多说什么。
而素离固然也是聪慧十分,朝四爷微微点了点后,她拧眉郑重说道,“刚号了脉,情况恐是不容乐观。”
这话刚刚脱口,站在村长旁边的小滑头就“哇”的一声哭出来,然后冲到床边,使劲摇着李婶的胳膊,大声痛哭道,“娘,你醒醒,你不能留下滑头我一个人,你醒醒,滑头不让你走……”
小滑头哭得声嘶力竭,连村长都拽不住他,好半天,才把他拉到一旁,但他依旧抽泣,怎么都停不下来。
许贞猛地受到侵染,泪如雨下。
爹娘离世那日,几多悲惨,几多冤屈,然而这般惨案却是草草结了。许贞来不及哭诉,来不及伸冤,甚至来不及安葬父母,就被舅舅追杀。她竟然连父母入棺前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她不孝,她无能,她痛恨她自己。
“许贞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面对悲痛欲绝的许贞,素离一时六神无主,她抱紧许贞,欲领她去屋外。
而站在身侧的四爷,心里明镜似的,他对着卫彦耳语了两句,卫彦点头,然后先行退出门外。
随后,许贞二人也出了屋子。
屋外,空无一人,没有半个围观的村民。
“我……我没事……我没事……”许贞泣不成声,哭到无法自拔。
素离想起了许贞的身世,又联想到今日小滑头母亲之事,瞬间明了,一时间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只好紧紧抱住许贞,似是给她依靠。
小小年纪,父母血案,可真是难为许贞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爷终是忍不住了,从里屋走出来,打断了许贞的悲伤,“方才来这里之前,我先去了李婶家的鸡舍,里头的鸡畜死了过半,大多数没病的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四爷顿了顿,稍作考量,郑重说道,“我料想,这应该是一场鸡瘟。”
“鸡瘟”二字刚刚落下,素离就心头一跳,她的想法也是这样,可瘟疫自古就是那最难医治的疫病。
彼时,许贞在听完了四爷的这番话后,悲痛渐渐褪去,心中竟猛然立下誓言:她一定要救活这位李婶。
不为其他,就为了小滑头不沦为没娘的孩子。
想到这,许贞丝毫不留恋素离的怀抱,仰面就抬起衣袖,擦干了面庞的涕泪,心里不时也觉得舒服多了。看来此次悲切一场,真可谓释放了她多日里累积的所有情绪。
“素离姐,我们一同去那鸡舍瞧瞧罢!”拿定主意,许贞当下果断决绝。
瞧得许贞如此迅速地从哀痛中走出,素离心里顿感慰藉,她确信,若是换了自己,定然是做不到的。点了点头,素离这才轻声作答,可那声音里竟掺了些许感动,“好。”
待得二人离开,停留在原地的四爷这才释了笑意。真没想到,小小许贞居然能作出此等举动。依他只见,富贵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距疫病千丈之外,可她许贞却将悲痛化为仁义,当真不像是寻常女子所为。
心里这么想着,四爷倒觉得是他见识狭隘了。
“那我们也一道过去再看看罢!”认真想了想,四爷还是朝刚刚回到身边的卫彦发了话。
卫彦未应,只是步子已然跟在了四爷后面。
还没到鸡舍口,那股刺鼻的味道便再次席卷周身,四爷未愠,倒听得许贞大为惊恐,“快快,我们离它远点。”
素离不明就里,但还是被许贞拉到了远处。
“怎么了?”素离困顿不已。
许贞没有回话,倒是把眼睛闭了起来,她眉头凌冽,时不时还抱紧脑袋,表情甚是痛苦。
见状,素离惶恐,以为许贞也染上了瘟疫,慌忙搀扶她,“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四爷也微微皱眉,但他不是常人,又怎会为了区区一名女子去冒这可能被传染的风险。
“我,我没事……”许贞扶额,头痛剧烈,脑子里好像有块拼图,反反复复被人填充着,可怎么也拼不完整,零零散散,东一块,西一块,分布凌乱。
而至始至终都不曾离开素离近身一尺的云苓,此时可谓是心急如焚,一方面她着实担心村子里的疫情,但另一方面,她却更是担心小姐的安危,唯恐许贞将那瘟疫传染给了小姐,但她又不敢多言。打小,她便跟在小姐身边,最是知晓小姐的脾性,热心快肠,又自有见地。想着,云苓只好抱着医药箱站在一旁干着急,最多也只能是跺跺脚。
可许贞不知云苓心中所想,混乱的脑子恨不得要了她的命。渐渐地,那块拼图似乎有了些眉目,许贞想都不想,用力敲打着额头,可这般举动却是吓坏了素离,“妹妹,你到底怎么了?”
正在此时,灵光一闪,许贞茅塞顿开,也顾不上理会焦急的素离,许贞扭头看向面色难看的云苓,迅速吩咐道,“你,快去村民家搜集一些晒干的枯艾叶。”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但话里话外的那份坦荡傲气,却表现得真叫一个淋漓尽致,就连四爷都不禁心生敬佩,连带着情意忍不住多看了许贞几眼,一席白衣,真当是相配无比。
可云苓愣神,这许贞姑娘先前的模样明明是害了病的,怎的现在这样精神,甚至眉宇间还透着光,难不成,她找到救治之法?
还不等云苓发问,素离先开了口,“妹妹这是要做什么?”
“我好像在哪本医书上看到过一个土方子,”这半句话,完全是许贞带着狐疑态度说出的,她实在不晓自己何时看过医书,在哪看过医书,但她脑子里的那幅拼图却能真切地告诉她,她确曾看过,所以即便是诸般怀疑,她也能将之自信说出,“干枯艾叶燃烧时所释放出的熏烟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这瘟疫,再有,姐姐可吩咐人采摘了新鲜艾叶?”
后半句话,素离全然没有听进去,但她脑海里却陡然忆起了师傅上课时说过的一句话:熏之以艾,除尽不祥。
而如今,瘟疫最是不祥,未尝不能熏艾除之?
“云苓,快,去准备枯艾叶。”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许贞此时表现出的卓越不凡,素离只道是醍醐灌顶,医者的神圣使命感在此刻发光发热,让她沉浸其中,而另一种强烈的预感也在她心头久久回荡,不离不散。
看来这场鸡瘟,势必是可以安然度过了。
彼时听得素离发话,云苓当即应下,“是,小姐。”
放下怀里的医药箱,云苓正欲奔走,却不想被许贞拦下,“云苓姑娘,你且稍等片刻,待得其他医侍一起……”说到这里,迎面刚好出现几名身着白衣的陌生面孔,许贞晓得她们便是了,于是伸手指着她们说道,“你们几位,快去村子里采摘一些新鲜艾叶,越新鲜越好。”
那一行人顿时傻眼,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方才赶到李婶家,问得素离医师的去向,却不想,人还未到达素离医师跟前,就抢先被旁人拿去作了吩咐。
“素医师,这位是?”还是领头的那位率先作了声。
素离显然也怔了怔神,但很快就收了思绪,对那领头人再作吩咐,“白芨,麻烦你先行带着其他医侍按照许贞姑娘说的做吧。”
“麻烦”这两个字,说得尤其清晰,许贞万分不解。她以为,是医者,皆为仁心;是医侍,皆可任素离派遣。可她怎知,药济堂里素离位虽高,言却轻,这才遭了师妹打发,被师傅外派山野,治病救人。虽说随了素离几名医侍,但领头的却是师妹的亲信,自是不能随意差遣的。
“那好吧!”见素离医师这般说了,那被称为白芨的医侍也不好驳回,只好不情愿地应下。
人皆离开,唯有云苓守在素离身边气急败坏道,“小姐就是太心善,才助长了白芨和那人的气焰,也得亏是老爷让得奴婢跟小姐一同去了药济堂,不然真不知道小姐独自一人受了多少苦。”
这话,许贞从中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委屈,还有心疼,以及一股股怨怒的寒气,刺骨袭人。
可素离毫不在意,她提高音量,故作严肃状,“还不赶紧去准备枯艾叶。”
见得小姐又这般岔开话题,云苓只好作罢,嘟囔了几句后,她便怒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