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94、NO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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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懂？她又不懂什么？那么她该懂什么？

　　“你不懂得安永！”
　　午后，暗室内的颜路手持瓷瓶，小心的灌溉着那一妖娆的如血的灵药，神色淡淡却有玉一般的光华在流转。而执中馆中的那个布衣少年正神色费解的表示不明白先生为何要如此着急的将碧血玉叶花转移地方。
　　“从昨天来看，伏苓她要进暗室，应该只是一个偶然！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但是，你一贯谨慎小心，却在她面前失手打了药壶。虽然当时她并未起疑，但事后想来定会生出心生疑心——”忽然停住话语，颜路望着少年眼底的疑惑，微叹口气，“这样的几率我堵不起，你懂吗，安永！”

　　这是拿命来赌的几率。这样的赌注太重，他堵不起！

　　布衣麻布的少年乖巧的接过白色的瓷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虽然还是不明白却没有再摇头。他自小父母双亡，是颜路抚养他长大。颜路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如父母一般，所以安永再怎么疑惑，也会照着颜路说的做。
　　就好比他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碧血玉叶花的事情一定要瞒着小师姐一样。本来，先生如此苦心煎熬是为了救小师姐。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有什么见不到人的呢！

　　“你是不是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瞒着伏苓？即便我连掌门师兄都告知了却一定要瞒着伏苓？”
　　少年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先生为何会知道他在想什么？难不成先生可以听见他心里的嘀咕吗？
　　一侧的暗红光影，暗笑无声。这个少年心思浅一眼就能看透。颜路虽然听不见他在想什么，可说想说的话全写在脸上一览无遗了！
　　颜路轻笑，将眼眸转过去望着身侧的无风自舞，摇曳身姿的碧血玉叶花，眼底的笑意却慢慢的淡去。
　　“那一年，灭国时，我离开赵国投奔远在桑海的小圣贤庄。马车掠过被战火荼毒的村庄，哀嚎遍野的声音我永远也忘不了，可我只能躲在车厢中看着！”

　　忽然说到这样的话，国色微怔侧头盯着颜路的背影。那个人静静的站着，四周是一片冥暗的模糊，朱红摇曳的暗影中她顺着那些话语看见颜路心上的景色。

　　荒野，血红的落日，漫天的渡鸦声。经过了十几个村庄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觅食的野狗和烧焦的死尸！
　　旷野上寂静的仿佛只有风声，可是渐渐的那风声都变成了凄厉的呼号。是坑杀的四十万军士的悲戚歌声；是失去了家园的人们无助的哭泣声；是远在都城中官在高位的父亲在漆黑的夜色中一声一声无尽的叹息……

　　子路，那么多孩子中之为父所以选中你，那是因为你是几个孩子中性格最淡泊宁和的。为父早已经看透，秦王嬴政的野心！他的脚步永不可能停止，六国必灭。而我要你承接着我颜家的血脉，好好活下去！

　　之所以被选中、被送走、可以从灭国中活下来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脾气最为平和？国色不由的皱眉冷笑一声。这个做父亲的，还不如直接说颜路的脾气最为懦弱，不会报仇呢！

　　“时隔五年，我游学到了旧地，救到了你，安永。”颜路怅然的仰望着顶窗，一侧布襟麻衣的少年身形却突然开始颤抖。
　　“当时你母亲为了救你，才丢了性命。那时的你，一心求死！可是到了如今，你还想死吗？”
　　少年抖的更加厉害了，猛然跪下狠狠摇头。仿佛对于他的反应已经了然于心，颜路没有回头继续道，“人不应该仅仅为自己而活，也要为别人而活。死是最容易的，而生才是最不易的！活下来，总有一天你才会发现，原来当初的万念俱灰，到头来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念之鉴，并非是世界为难的你活不下去了，而是你自己难为的自己活不下去……”
　　悠长的宛如叹息般的声音，说着的是淡泊明志的话语。可是立在一侧的国色却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既坚定又沉着的声音，从那袭儒雅的长衫下传来：我再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命逝去而无所作为！尤其是被秦国所迫！

　　她当时望着颜路半掩在袖下的手，紧紧的捏紧成拳。听见他心上的声音的她露出一抹轻笑。看来，即使是亲生父亲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他表面上这样的淡泊！

　　可是此刻，她不懂，她不懂什么？
　　下午听见颜路的话之前，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即便他救了伏苓的命，以她的了解，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感激他的！说不定逼迫之下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为了回去从一开始就在拿自己的命在赌！怎么会回心转意呢！

　　可是……她现在或许明白颜路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伏苓却说她不懂，她又不懂了身？难道作为和她气血相契的剑灵，她不懂主人的心思吗？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她弄明白了；一定要去死的理由，她却不明白了！难道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两个问题吗？作为人，难道不是要么生要么死吗？

　　纠结到最后，站在光影暗色中的女子，眉眼间忽扬起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好像被彻底的惹恼了一般。“我又不懂了什么！！说这个我也不懂，那个我也不对。你又不让我看你的心。即使有的时候真实的感知到你的心情，也会被你坚决的否定掉！说我不懂什么的！哼——”猝然冷哼一声，血色流转的眸子变得冰冷萧飒，“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在逃避现实！”

　　按住琴弦的手“吱——”的一声勾出一个刺耳的长音。伏苓吃痛的将手指抽回到眼前。居然半个指甲都崩断了，看来今天的琴注定是弹不了了。无奈的推开古琴，长发散肩的少女起身去找药。

　　静静的摸上颜路给的去肿药草，伏苓盯着指尖摸上的碧绿药膏，忽叹口气，“也许吧……可这个世界逃避现实的人那么多，也不多我一个！”

　　她是在逃避现实，如果真的能这样接受这样的命运，也许她就不会这样心心念念的想着如何回去；如果真的能这样轻易的接受已定的命运，她就该和古代的女子一样，待字闺中的安心的嫁给一个长相都不知道的男人；如果她真的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也许就不在拿自己的命做赌做赌注，也要拼尽全力的去夺那唯一的希望。
　　即便，这样的渺茫微薄的希望也是自己无凭无据的推测！
　　可是，如果她没有接受这样的命运，如果她否决的如此决绝，她早就该在希望陨灭后跳崖自杀什么的，而不是活到了现在。而不是学尽了诗书礼仪，琴棋书画还心有余悸的担心不足以在这样的乱世活下去！
　　她到底想不想回去呢……如果真的回去不，下面要怎么办呢？真的嫁一个不爱的男人还要忍受他的三妻四妾吗？

　　“国色就像你说的。那颗药我不用，是因为我，还想回去！”叹息含在口中，却已经苦的吐不出来了，“可即便到了那个时侯，我还是回不去的话，那么我——”她忽然停了一下，笑了笑，道“就去死好了！”

　　立在暗影中的剑灵无声的倒抽了一口气，停滞了半秒猛的暴怒的“跳起”，“那你去死好了！你现在就去死好了！你既然已经学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像这的人了，你为什么不能想想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伏苓眼眸微挑看着暴怒的身上血色的光影都暴涨了好几倍的国色，暗笑，“如何活下去？小圣贤庄一灭，儒家一倒，没有伏念的庇佑，你以为伏家能有什么好下场吗？到时候，流离失所，被人欺凌，寄人篱下。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吗？这个身子那么虚弱，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你可以用那颗药换一个好身子？”
　　“即便换了又能如何？儒家的灾难不可避免。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秀于群，众毕推之。你以为一个王室在灭国时为什么要以身殉国？是因为忠烈？呵，那是因为改朝换代，臣子还能为官为相，而皇族却只有死路一条！”

　　“我这个人怕疼也怕苦，不想成什么大义也不想就什么大节！若是要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罪。”伏苓静静盯着风中烛火，冷笑，“那还不如死的好！”

　　国色愣愣的盯着她，许久，咬唇不甘心的说道，“就是说，不管用不用那颗药，你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