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NO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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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话伏苓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应承道。“多谢师叔指教了，那么我就——”
端起黑子，伏苓暗暗在心里叹口气。
“不客气了。”
天际之间是冷暗的苍蓝。张良站在都城的角楼上，一双黑眸眺望着远方。蓝色的儒衫在夜风中冽冽而动一如他的内心激荡潮涌。
这位儒家的青年才俊手中此刻正捏着一方锦缎。锦缎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可其下的信息左右推敲昭显出来不过一句话。而锦缎上的这句话正是此刻使张良陷入深思的原因。
他已经站在这个角楼上思考了许久。角楼下正对着旧时鲁国都城最最繁华的街市。街市拐角处的那座暗色大门就是伏家的府衙。
齐鲁之地多风，楼内挂着的铜铃轻盈作响，夜幕之下，星辰闪烁。张良捏着那方写满秘密的锦缎，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延续了几千年的历史，此刻似乎正是最最暗昧难明的时光。
角楼的暗角中忽的拐出一个人来。老者白发苍苍，面有烟火之色。望向张良的眼色却是恭敬有遵崇的。
“少主人。”
张良微微侧身，看着这个早在灭国之前就逃离韩都，隐于市事的旧仆，心中亦有些感慨。
“韩师傅不必如此。子房已经不是什么少主了。”
“少主人万万不可如此说。”老者连连摆手：“少主的身上有着一门五相的高贵血统。韩国的复兴希望都在少主身上。老奴即使入了黄土也要睁着眼睛看着秦国颠灭，韩国复兴的那一天。”
他如此说着，立在楼边那张俊朗如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眼眸，微凝了一下似有所触动，便又转过身继续往下辽远的天空。
“韩师傅，我有事要拜托你。”
“少主有事就吩咐好了！老奴听命。”老者理着衣衫恭敬的回复到。
宽大的儒衫翩然转动，张良走到桌边指着数卷已经写好，编上数字，写好日期的竹简慢慢道。
“这8卷书信，你按照我编号的顺序，在注明的时间里，替我寄往小圣贤庄。早一天晚一天都不可，切记切记。”
老者点头上前收起书信，忽又微微蹙眉轻声道。
“少主刚到都城就要离开吗？可是和上午收到的那封信件有关联？”
“……嗯！”
沉吟了一下，张良应道。
“有一些事很在意必须要亲自去证实一番。才能安心。”
“我听闻秦国正在追杀剑圣盖聂。这秦国追杀的部署中最最核心的那个人，是一个少主很熟悉的人。”
大隐隐于市这位卖炭为生，白发苍苍的老人，远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普通。
微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张良缓声道。
“我知道。”
韩师傅低着的眼眸底有雪亮的光影一闪而过渐渐的变成了点点的欣喜。看来少主并没有扔掉一切他还是和那个人有所联系的。然而负手立在桌前的张良，此刻心思却全落在那8卷书简上。这样部署不出意外的话是足可以为他提供足够的时间走一趟。
暗蓝色色的眸子里却染着一丝虑色。
也只是，不出意外的话……
“时间，顺序，日期都不能错！韩师傅。子房此行全仰仗你了！”
桌边温玉一样的人忽然郑重其事的这样说着。少有的严肃神情让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旧仆人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是！老奴知道。只是少主……你此行要去多久，又要去哪里？”
张良慢慢的举起手中的锦缎眼中全是凝重。
“去见一个本以为不会再见的朋友！”
深锁烟重的咸阳宫内，计时的水漏滴答滴答的走着。嬴政背着手立在巨大的沙盘前端详着蜿蜒在“山脊”上的长城，眉眼间全是冷峻。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扶苏，李斯，蒙恬各立左右。大殿的角落柱子的阴影中赵高鬼魅的侧脸阴气森森。
压抑的气氛下没有人敢说话。即便是巧舌如簧的李斯也闭口不言。暗色的光影中透出萧飒的杀气。纵使是的半身风雨的蒙恬亦敢畏惧。扶苏望着那卷被摔在台下的加急信件，飞挑起的眉眼瞥向一侧的李斯。后者果不其然的对他不做痕迹的摇摇头。
公子勿惹火烧身……
地上的暗影一个晃动，高台前的那个人忽然转身。大殿中所有的人瞬间凝神屏息。嬴政一步一步走到摔在地上的战报前，停住。
“李斯。”
“陛下！”
承受着陛下盛怒的蓝衣的丞相立刻躬身而出，低声道。
“微臣以为……此事不、必、担、忧。”
大殿中的灯火摇曳晃动。儒雅诗文的蓝衣丞相眼里却闪动着与外表不符的阴冷狡诈。
“微臣以为，卫庄此番按兵不动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年轻的帝王慢慢的咀嚼着四个字后的含义。殿内的其余3人也在等着看这位能言善辩的丞相大人如何解陛下的盛怒。
“卫庄师出鬼谷派，鬼谷派历代掌门一生只收两名弟子，这两名弟子从一开始就是对手：一个是纵，一个是横。势不两立。他们中间，只能留下一个。这两名弟子中只有一个人能成为新一代的鬼谷子。而卫庄和盖聂就是这一代鬼谷先生的座下弟子。盖聂的纵剑术天下无双。而想要克制盖聂的纵剑术也唯有卫庄修炼的纵剑术。
“这点，你已经说过了。”
伸出手，一侧的扶苏将地上的信件拾起,恭敬的递到他的手中。秦王嬴政转身迈步回到“长城”沙盘前。那双注视过太多星辰往事、沧桑巨变的眼眸看着这个帝国又一惊世伟业，眼底却没有半点的欣喜。
“是，微臣下面要说的正是和鬼谷派有关。鬼谷派虽然历代只收取两名弟子但历代的鬼谷子却都是不可小看之人。历代鬼谷先生，虽一人之力，却强于百万之师。苏秦合纵6国，配六国相印。张仪雄才大略，瓦解六国的联盟，帮我秦国称雄于乱世。庞涓勇武过人所向披靡，使得原本弱小的魏国雄霸中原。孙膑智者无敌，围魏救赵击杀庞涓，著旷世兵书，流传后世……”
“李大人的意思是？”
年轻的长公子微微转身看向身后。那张稍未曾经历过太多血雨腥风的脸上还有着一种浅淡的稚嫩。大殿中蓝衣丞相眼眸微转，恭敬的俯身。
“回禀陛下和公子，微臣以为，盖聂是卫庄的宿敌，而墨家又与卫庄势不两立。以卫庄当年在韩国的作为，断是不会养虎为患。所以——”
“所以？”
沙盘前的沉默了半饷的高冠帝王微转过身，威严和肃穆的侧脸在跳跃的灯火中神色莫变。
“所以微臣斗胆请求陛下，再增加一个军团的兵力给卫庄。”
“……”
华衣帝王的眼眸依旧是淡漠冰冷的看不出任何。反倒是李斯身后，一身戎装的威武男子踏列而出。
“陛下，公子，相国大人。在多派一团兵力是否有所不妥。卫庄手下除了先前陛下派给的重甲兵外，本就还有流沙组织任其驱使——”
“蒙将军是怕打狗不成反倒咬到了自己的手？”
“蒙恬是粗人，只懂得对陛下尽忠，为帝国而忧心。”黑色盔甲上的披风微动，黑金交错的苍云甲和佩剑入殿的装束显示了他无比荣耀的地位：“任何不利于帝国的力量都是我蒙家君的敌人！”
“……”
默默看了蒙恬一眼，蓝衣丞相转过身低下头。
“帝国的一切都是属于陛下的，要不要调动军团全在陛下的意愿。”
高位的帝王立在巍峨的长城沙盘前。
那座盘旋在山脊之上如蟠龙一般的巍峨建筑，即使被缩小成了几万分之一的大小却仍让人忍不住瞩目、赞叹，可想而知建成后流传世事的雄关伟岸。而这些还只是这位千古一帝的雄心霸业的极小部分。极庙、宗庙、灵渠、驰道、直道、蜃楼、皇陵、阿房宫种种种种帝国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这个人的手上捏着太多的生死而此刻他的脸上只有雕塑般冰冷的面容。
“陛下！”
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位儒法兼修最得陛下器重的丞相脸上列出一丝凛冽的阴狠。李斯的黑眸注视着手上的蓝色花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大殿中响起玉旒细微碰撞的声响，年轻的皇子包含敬意的注视着他的父王迈出的每一步步伐都出透出果断，稳健和不惜代价的坚决。
“就依你所说。”
一语既出殿内气息陡变。继成定势殿内亦无人敢质疑。只是每人心中所想所思到底为何就不得而知了。既赢一筹的蓝衣丞相的脸上却没有荣宠的欣喜，只是一股宁静的平淡。
“不过——”
微拖长尾音透出施压的强势。
“李斯，你知道寡人的耐性。”
“是！”
李斯惶恐的躬下身去。
“陛下要斩草除根的，微臣必定竭尽所能。”
铜灯的光影忽闪而动，角落中的赵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
一行人退出殿外的时候夜色浓厚的已如缀满星辰的墨缎一般。咸阳宫宽广开阔的高台之上，夜色的尽头是城门守夜兵士点的灯火。殿内滴漏忽鸣，白衣的皇子回头望去。
鸟兽纹式的铜灯下，他的父王仍负手立在那个构建了帝国边疆的沙盘前。眉眼间的冷冽寂寥非一言可语。
肩膀忽然被按住，一个警醒的声音随之而来。
“莫回头，陛下不喜人如此看他。”
年轻的皇子看着身侧不足他高，却散发出强烈长者气息的丞相，声音微低。
“李大人。”
先他们一步的蒙恬此刻转过身来对扶苏和李斯行礼道。
“公子，丞相大人。蒙恬要去紧急调拨军士了就先走一步了。”
“蒙将军辛苦了。”
“为了帝国，蒙恬没有什么辛苦可言。”一身戎装的将军一挥披风走下了高台，寂寥高台上仅剩扶苏和李斯。等到蒙恬的背影消失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平静的注视着前方，李斯用一种的平缓的口吻叙说道。
“公子，你的父王是一位空前绝后的帝王。他不会容许任何人窥视他的内心。”
年轻的皇子脸上闪过顿悟但却又飞快的陷入一股迷茫。
“可是李大人却最善揣测父王的心思。”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李斯只是做了为臣者该做的。”
“可是，用卫庄这样的人不是在于虎谋皮吗？”
这位处事干练，心思慎密的帝国丞相冷冷一笑。
“公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李斯以为从来都是错的。不过——”
那双善于算计的眼眸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剑光。
“——越是锋利的刀，用的时候就越容易有划伤自己的威胁。但是用来对付棘手的敌人却是再好不过的。陛下是一位空前绝后的帝王。而陛下他最喜欢用快刀。”
说完这一句李斯微微行礼后走下台阶。对于李斯的失礼年轻的皇子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陷入了深思。
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你的父亲他不是一般的贵族也不是一般的大夫。他是一位帝王，是大秦的王，也是这天下的王。这蓝天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他走过的道路白骨铺就，鲜血凝固，雄关漫道，残阳如血。而你，我的儿子，你是他的皇长子，这帝国的一切都将要由你来继承。
可是我的孩子你的心太过柔善，这是一个君子该有的品德，但是作为一个帝王却是最致命的的弱点。
记住，不要去忤逆你的父王，也不要让他失望……
幼时秦宫深处殿宇中，夏日的阳光好像千辛万苦的才透进深锁的内廷。那种光芒照在母亲的脸上迷幻出一种微醺的神采。八岁的他站在殿门口最后一次的望向母亲年轻其实已经衰老的面容，觉得这席话是他一辈子的诅咒。
然而此后不久他的母亲，尊贵的郑国夫人就死在了那座华美精致的宫殿中。这是他充分的相信自己当时的直觉。在他母亲年轻躯壳下的一切都早已经腐烂。而其原因是因为她嫁给了一个踩着兴衰荣辱，鲜血白骨的帝王。
年轻的皇子不顾禁令的再一次会过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殿内。这样的漫漫长夜，他的父王仍紧锁眉头凝视着“帝国的江山”没有一丝松懈。忽然间站在沙盘前的人影变成了自己的脸，紧锁着眉头神情一如他父王一般冷峻决绝，时刻思索着大秦的江山和子民。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而要成为王就必须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NO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