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NO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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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娃，怎么瘦了这么多！肯定是饮食不调，睡不安稳。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伏苓微怔，哑口无言。这几日她确实是吃不下，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做些不着边际的噩梦！梦见自己掉下山崖或是被大海溺毙。每每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原因，她大概是知道的，可是此刻她当然是不能说的！
垂下头，伏苓没有说话。荀老夫子倒是没有继续盯着她不放，而是怒气冲冲的瞪了一侧的颜路。
“叫你给我好好的调养着，就给我调养出这个摸样来？”
“师叔！”颜路“愧疚”的叠手跪下，低低道。“是颜路医术不精，没有照顾好伏苓。”微侧脸颊，眼角瞥见颜路跪下的身影。伏苓垂着头连忙道：“师叔，不怪颜师兄，是伏苓自己不好！每每不是这磕着就是哪碰着，总是让颜师兄劳心劳神。都怪伏苓自己身子太弱了。”
闷哼一声，荀夫子捻着胡须没有说话，眉宇间沉沉的怒气却还是没有散去。
“师叔！”
清朗的声线就在此刻微扬而起。张良撩开前襟也叠手跪在荀夫子面前。“师叔，颜师兄若不是没有办法了，也不敢来打扰师叔的清修啊！”
微扬的语调，带着淡淡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似乎什么事只要这个人开口，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要听他的。
“还是求师叔再给伏苓拟一个方子。让颜师兄轻松一点吧！年下的事情那么多，颜师兄不做都要我来做了！”
语气忽转，透出一份孩子气的撒娇来。而这样偷懒躲事的话儿，从儒家的三当家嘴巴里吐出来虽怪异却有让人忍俊不禁的感觉。可又偏偏谁都不忍苛责他。倒是这样的告饶却让草庐中肃穆的气氛顿时一松，
“你倒是会讨巧。”荀师叔虽然没有笑，但是冷崩的脸色却淡了下来。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伏苓又望望伏苓身后的两个师侄，摇摇头。
“子路，子房！你们两个先退下。我要于——”
老人家锐利的目光落到伏苓忽然惨白的脸上。
“伏苓说说事。”
伏苓跪在案前，听见荀夫子这样说不由的楞住，飞抬起头，一下又撞进荀夫子睿智的眸子中吓的又惶恐的低下头去。
“师叔……”
张良已经站起身，颜路却还有些迟疑。
“嗯……”
低哼一声，荀夫子瞪了颜路一眼。
“怎么？”
那张满是皱纹的端正脸上分明是：你敢有什么不满！颜路一阵回头和张良对望一眼，后者对他微微摇摇头。两个人垂下头去。
“子路，告退！”
“子房，告退！”
小小的草庐中，安静异常。
伏苓跪在案前，耳边全是草庐外荡荡的水声，眼角瞥见的是波光滟滟。鼻尖是草木的清香。若是平日里至于这样的安静祥和的地方，定是身心放松，心旷神怡。
可是此时此刻，伏苓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情。
颜路和张良退出去已经有一会了，可是面前榻上的蓝色锦袍的尊贵智者却一字未说。伏苓跪在案前小腿都有些麻了，可是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唯恐让这位智慧的老人看出什么端倪。要知道上一次的犯病可是国色捣的鬼！虽说她不知道国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确实如愿以偿的留下来了。这些偏偏那些无知白丁尚可。但是颜路和荀夫子都是医家中的妙手。在这两个人面前她只能小心谨慎，稳妥为上。
伏苓盯着面前的地面，下唇咬的越来越紧了。
“伏苓！”
荀夫子忽叫了一声，听的伏苓一愣，连忙答道。
“是，师叔。”
“你可知我这竹园为何遍布翠竹？”老者松开捻着花白胡须的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个……”
伏苓迟疑了一下，思索着荀夫子话后的深意。
“你只管说！”
一眼看透她的犹豫，荀夫子暗暗摇头。真不愧是兄妹，说话的口气和样子越发的像了。
“是！伏苓以为师叔是喜欢：竹子的品节。”
“怎么说？”
“竹者，清瘦挺拔，风过不折，雨过不浊，乃是君子品节的体现。”
“那么你说说，执中馆中为何便种菊花？”
“这个…伏苓以为，菊者飘逸，凌风傲霜，乃是品行高洁的寒士。”
“那么你再说说，为何仁孝殿后栽着红梅？”
“梅者，寒也。遇寒而发，不结春缘。风霜助香，寒雪显傲。君子当如梅，自强不息。坚忍不拔。”
停了下，端坐在正位上的老者露出稍有的笑意。“那么，你知道为何有这么多高洁的花草。在闻道书院外的花圃中却只种满了兰花吗？”
伏苓忽然停住了。
“这个……伏苓不知。”
高位上的老人，摇着头上的冠帽，得意非凡。“你且说说兰花寓意为何？”跪在地上，眼眸轻转伏苓低着头轻声道。“兰者，空谷清娇，芬芳不惹，不以色香自炫，不因无赏不芳。君子当如兰，安心学问，默默沉寂，求得自香。”
“伏苓，那你说，为什么这四种花草分种在小圣贤庄中这四个地方？而且还是各有偏爱？”
眨眨眼睛，伏苓捻着住思绪低声道。
“伏苓知道。师叔爱竹乃是喜欢竹子的品节。仁孝殿后种梅，那是提醒儒家掌门，在处理事实接待客人之时，要有礼有度，不偏不倚，不薄不厚。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体现儒家仁爱礼教的气结。”
“执中馆中的菊花则是在说，君子要有避世之心，要能安于贫困。即使在困乏之中，也要恪守自身的品节。不因无人看无人知而肆意妄为。至于闻道书院的幽兰——”
停了下，伏苓慢慢思索道。
“是不是在说：君子要厚积薄发，即使无人问津也要专心自身的学问修养，以淡泊以明志。”
“没错！梅兰竹菊乃是世人推崇的花中四君子。而小圣贤庄中更是便种这四种花草。梅之傲，兰之幽，竹有节，菊有霜。四种气结四种秉性都乃是我儒家推崇的，君子该有的品节。你这般聪慧——”荀夫子忽停了下，静静道“——该明白才是。”
伏苓心头一跳，暗暗道果然来了。
“老夫给你号脉，你虽然肝火虚旺但并不严重。倒是你一贯的顽疾居然有愈演愈烈之势。而观你的脉象，你心思郁结稠化不开，才是导致顽疾加重的病因。这样，即使颜路在怎么用心给你调理，你的身子也好不起来。”
“……”
咬咬唇，伏苓没有说话。
“你说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哪里来的那么多郁思。就算有你这般聪慧，难道不会自我调解吗？”荀师叔瞪了伏苓一眼，看着她跪在面前，似乎眼睛都红了。“要知道，福祸无门，唯人自取。你——该明白！”
荀夫子的话说的极慢，一字一顿全砸在她的心里。伏苓停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师叔是在告诫她，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所有的遭遇都是她自己的缘故吗？就是因为她太在意了，太在意所有才慌乱了失去了本心吗？看不清事实了吗？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可你还是这么一直这么想不开的话。这病，老夫是没有办法帮你治。”
停了下，伏苓忽然轻笑。
石兰离去的带给她的打击似乎一下子就淡去了。没错，福祸无门，唯人自取。她之所以会因为石兰离去就这么受打击，如此难过，就是因为她太在意。人，就是这样看得太重，所以便会看不清事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果然她……太着急了！
“师叔！”伏苓伸出手，深深的拜了下去。“伏苓，知道错了。”
伏苓一头乌黑的发丝铺开在地，瘦小的肩膀也垂在地上。声音轻轻的，可是荀夫子，她已经明白了。
这样一点就透的性子，倒是不枉他花点心思点拨她。
“你起来吧！”荀夫子看着她，口气变得平和。“子路，子房，你们两个也进来吧！”木栏的割断外应声闪进两个人来。原来颜路和张良并未走远一直都站在檐下。伏苓微怔，冬日寂静她刚刚那一番话，这两个人定是都听见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伏苓低垂的眼角瞥见那两个清俊的身影。
扬扬手，坐在正位上的荀夫子指着颜路道。“子路，你去，把左边柜中中的最上面的锦盒取出来。”
颜师兄从伏苓面前走过，蓝色的锦袍擦过地面，微微扬起尘埃。然后他又走了回来。跪下。伏苓撇见一个狭长的盒子出现在案头之上。
“嗯！”捻着胡须，荀师叔沉声道。“打开。”
颜路伸手揭开了盒子的盖子。伏苓低垂的眼眸顿时紧缩，瞬间整个心胸都仿佛绞在了一起。
居然是……碧血玉叶花……
精致的锦盒被打开，暗色的底衬上一只奇异的花朵平躺在其上。莹绿色的花苞紧紧的合抱着，血色的叶子染着点点的青涩，如血钦青玉一般晶莹美丽。
可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碧血玉叶花不是救蓉姑娘必不可少的良药吗？怎么会……
“师叔！”
伏苓的思绪奔腾万千收勒不及，身侧跪着打开盒子的颜路已经替她之言的，诧异出声。
“这是……碧血玉叶花！”
连颜二师兄一贯淡淡沉着有度的声音都透出止不住的惊讶。可想而知，这药到底得有多珍贵。可是问题不在这此啊！这支珍贵的九泉碧血玉叶花不是唯一能够救蓉姑娘的解药了吗！此时此刻荀夫子取出来放到她的面前……
伏苓微微咬唇，手指不觉的在身侧捏紧。
难道是要把这个药给伏苓用不成？
“这可不是普通的碧血玉叶花。”
门外已经立在檐下有一会的张良倾身跪倒伏苓身侧的跪踏上，附身查看着锦盒中的奇珍。
“师叔，这枝碧血玉叶花足足长足了九片叶子，这难道是……九泉碧血玉叶花！”
“……不错。”捻着胡子，荀夫子似乎颇为得意。
“碧血玉叶花，是世所罕见的稀有灵药。而且一般来说都是五叶一花，据说每多长一片叶子，功效增加一倍，师叔这枝足足长了九片叶子……”张良的手指轻抚在花枝干枯扁缩的叶片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后的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伏苓的心却惶恐的直直的沉了下去。
……糟了……要糟了……
“师叔的这枝花，恐怕说是世所罕见，有起死回生之效也不为过吧！”
颜路难掩心中的欣喜，就像是心慈的医者看见濒死的病人有救了一般。可跪坐在对面的伏苓，脸色苍白若雪，紧紧的抿着唇看着盒子中的花朵，眉宇中没有露出半点的惊喜。
“不错，虽说用在此处有些可惜了。只是我却思索不出，可以用其他什么药代替更好了。”
荀夫子微扬着头看向对面还是一脸惊恐之色的伏苓，刚刚缓和些许的眉眼有微微皱起。身侧的张良就在这时猛的拉了一下伏苓的衣袖。她顿时惊醒，惶恐的低下头去。
“这丫头……开心的都傻掉了……”
身侧的那个人用他一贯动听悦耳的声音这样道。然后又彬彬有礼的为伏苓继续说道。
“伏苓，还不谢谢师叔割爱。”
面前的绯色身影，深深的伏下身去，无尽虔诚的将身体全部拜倒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伏苓的额头，她的眼中忽然有了滚烫的泪。
“多谢师叔。可…这枝药伏苓不能用！”
说完这句话的结果，自然是惹得荀师叔勃然大怒。
对这位在小圣贤庄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老人而言，伏苓这样的不识抬举自然是大大的削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最终的结局就是伏苓，颜师兄还有张良一起被扔出了荀老夫子的草庐。
立在竹制的篱笆外，身后的木篱“砰”的一下合上。站在草庐门口的三个人，神色间都有些寂然。
竹篱合上的声音过后，草庐石阶前的这片狭小的空间便瞬间寂静的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海风轻拂而过，一片竹叶从树梢脱落，在风中偏转着打着旋舞动着，最后还是坠落在了积雪的青石的小道上，静静的不动了
伏苓专注的注视这这片迎风飘零的竹叶，目光有些沉。心中的痛却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她当然知道身侧的两个人都在或是以关心或之以担忧的心情注视着她。她亦知道或许这两个心中的疑惑不是一星半点。她甚至知道，颜师兄为她煞费的这番苦心是白费了。
伏苓看着那片自枝头坠落的竹叶，不禁为何想笑。
这算什么，峰回路转？雨过天晴？命运啊！上天啊！你们这是在耍着我玩吗？本来石兰离开她真的要绝望了。可听荀夫子一言，她好不容易勉强的去想打起精神。结果下面的就是这颗举世奇珍吗？
命运如同一直不停旋转的陀螺，可以扭转它的，只有它自己。这一切难道就是在告诉她，白云苍狗，事实难料。这样纷杂的乱世，她想要活下去，便要“苟且”的活下去吗？
苦，真苦。嘴里真的是苦的不行了。可是怎么办呢……那朵花，那枝药无论如何她是不能用的！
除了苦笑，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苦笑是无法回答这两个人将要出口的问题的。伏苓只能在这两人出声的前一秒，挺直背脊，迈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NO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