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NO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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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暮色走回小圣贤庄的两个女孩子并没有发现立在檐上默默注视着她们的艳丽女子。伏苓步履沉重，走到侧门石阶的不远处，慢慢的转过头望着身后的石兰。束起的黑发柔顺的贴着她的脸颊，又大有黑的双眼，美得就像一抹清淡的烟火。伏苓望着她，看着石兰长长的睫毛，纯净的眼眸，心中却很难过很难过。
她不希望她走，不希望她走，不希望她遇到危险！
立在檐上的艳丽女子忽然一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看见立在血色残阳中的两个人。红衣少女忽然转身伸手握住了石兰的手臂，低低的轻声的说了句什么。对面的蓝衣黑发的少女似乎怔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一般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低低的回了一句什么。
听见她的话伏苓忽然笑的有些仓惶。松开石兰的手，她垂下了头，无声的拉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混乱和悲伤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伏苓望着石兰，双瞳干净的就像雨后的天空，明净的就像洁净的湖水，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你安心。”
这一次立在檐上的国色听清了伏苓的话。
“我每天都会去看它的。吃的和药草什么的按照你说的就可以了吧？”
石兰点点头望着伏苓，伸手拉起她的手。
“谢谢你，伏苓。”
红衣女子笑着摇摇头，虽然在微笑可是她看起来那么的力不从心。“不用客气，你……”停了一下，伏苓又裂开嘴角努力的笑了笑“安心的回去吧。”
石兰望着她，为什么伏苓的手是这么的冰冷。她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稳住自己这样跟她说话。
“那么……我要回客栈去了。”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石兰觉得自己给伏苓添了很大的麻烦。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可小黑的伤势又不适合长途奔波。更何况又是冬天。而在这个地方，她除了伏苓以外真的想不出可以拜托谁了。
点点头，伏苓笑着安慰她到。“没关系的！但是——”她握紧了石兰的手，直视着那双美丽的黑眼睛：“你要答应我，不管多久，你一点要回来！”
抿着唇，她的眼中是少有的郑重。可她的声音却很轻，尾音轻飘在傍晚的血色中，无声的沉重。
石兰微怔，侧着的脸颊眼中划过冰冷的光芒。她望着伏苓，思及她刚刚的言行。依稀的感觉到伏苓一定已经猜到了什么。而且她的猜测和自己精心掩藏的那些“秘密”十分的接近了。可是这个娇贵的贵族少女却什么也没有点破，在她有求于她的时候，仍然不避嫌的帮助她。
心头划过一丝感动，石兰点点头，也轻声道：“我会的。”同样轻声的回答却是一诺万金的沉重。
得到她的承诺，绯衣少女“开心“的笑了，嘴角的笑容莫名的仓惶苦涩，伏苓松开了手，点点头。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伏苓笑的“酣畅淋漓”。“那么你去吧！我不拦你。”蓝衣少女干练的一个点头，转身。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身影给她。消失在石路的尽头。
徒然的立在原地，伏苓望着她的背影。气息流动，艳丽的人影忽然浮现在伏苓的身侧。
“你现在的样子哀怨的都可以去演弃妇了。”
修长的睫羽动了动，僵立在原地紧咬唇瓣的苍白少女没有说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绝望！”
国色开心之极的转过头，去直视那个人的眼睛。含血的眸子一瞬间的凝滞，艳色的唇角猝然勾笑。
“你……”
妩媚的甚至带着点点魅惑的声音重重的咬住那个“你”字，久久的才松开。
“……哭了？”
国色打量着伏苓眼眶中堆积的泪水，脸上的表情变得“愉悦”起来，嘴角的笑意荡的更加明显。
“你哭了！”
轻咬了一下唇，伏苓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有说话。
“看你哭的这么伤心……”手臂环胸，手指轻托住下巴国色望着她眼角坠落的泪水：“我都不忍心不来关心你一下下了。”【请脑补海天大大的声音。】
“你闭嘴。”终于忍无可忍，伏苓回过头不去看她。
“干嘛，说一句都不行吗？”国色含血的眼眸对视着伏苓的眼睛，就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了：“……回不去了就这么让你伤心吗？”
“你、闭、嘴！”
“你凶我干嘛！抛弃你离你而去的是那个女人！冤有头债有主，你凶错人了！”收回头国色抱住胸“蛮不高兴”的闷哼一声。
“我叫你闭嘴！！！”
死竭力地的声音惊起在寂静的傍晚。瞪她，伏苓眼眶中积聚的泪水夺眶而出，滑过脸颊直直的坠落在地。从来没有被她如此怒吼过，国色娇笑的脸也怔住了。血一般的眸子一下子变得阴寒起来。
失措的手扶住额头，伏苓将脸埋在掌心。
“……滚。”
嘴角暗红的朱砂痣骤然一闪，国色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回复寂静后，伏苓踉跄的退了几步，在石阶上坐下。滚烫的泪流淌在掌心，她轻轻的擦去。红衣少女将头埋在膝盖上，不动了。
别去，太危险了……
不行！因为有我爱的人在那里，我不能无动于衷，也不能抛弃他们。
埋首在掌心的人，心在轻轻的叹息。
说的多好，说的多好！
说的她丝毫没有反驳的能力。说的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去拦着她。说的她自行惭愧，无以言对。
果然，这才是虞姬，才是石兰啊！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石兰啊石兰……果然你是配的上少羽的！
可是心里却有另一个绝望声音一遍遍的在问。
我要怎么办呢？
我要怎么办呢！
我要怎么办呢！！！
落寞的星光中，寂静的雪地里。抱着膝盖蹲在石阶上，伏苓静静的不动了。
冬日的执中馆，安静的只有风的声音。菊花以残，二师兄小小的堂屋中飘散着药草独有的清香。收回手臂，伏苓静静的将衣袖理好，神情黯淡。一侧的颜路看着她的摸样，松开手中捏着的红线淡淡道。
“这几日见你，似乎都不是很精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轻怔，伏苓摇头轻笑。
“……哪有——”
“伏苓……”看了她一眼，颜路端起身侧的茶盏，“…跟我说实话！”
颜二师兄宽厚的声音一但严肃起来，便有种不容人拒绝的力量。不是屈服于他的威严，而是不忍拂拒他的关心。因为你知道这样的关系是发自内心而且真心实意。
幽幽的叹口气。伏苓摇摇头抓过身侧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轻声道。
“前几日，石兰来与我告别。”
“哦？”
颜路望着她低垂着眼眸。
“这个时候？石兰她是要回家过年了吗？”
微微苦笑一下，眼底闪过不明的光，伏苓轻声道：“也许吧！只是——”捏着杯盏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告诉我，她何日才会归来。”
案塌边的颜路忽然怔住了。骤然明白眼前少女数日的暗淡的摸样所因为何。有了石兰，伏苓这些日子开心了不少。可现在，唯一的朋前来辞行？这样的乱世，没有归期，大概真的也许见不到了吧！这交错纵横的乱世，又有谁可以控制自己的命运！伏苓亦是在担心没有归期之后，离别的含义吧！
跪坐在塌上淡静如水般的人，眼底忽然滑过一丝暗淡。颜路心里默默的叹气，他不该问的，白白让伏苓伤心。可是这几日见她苍白若惶，饭也吃的格外的少。神情萎顿，他怎么能不在意。
想了想颜路放下手中的书简，歪过头看看窗外执中馆的曲廊。暗叹道：这个人怎么还不来？
连续几日的好天气，让地上积聚的白雪消融的差不多了，白雪消融便露出埋在其下的枯草，望过去小圣贤庄一片枯索，而枯索的天地之间忽闪出一抹亮色，远远走来的一抹飘逸的俊蓝。
颜路不禁嘴角勾笑，解局的人来了。
“师哥！”
推开执中馆堂屋的正门，逆着风推门而入的人，眉眼清爽，意气风发。张良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微蓝的眸子扫过另一边失色的人影，点头。
“伏苓。”
苍白着脸的红衣少女站起身，规矩的行了一礼。抬头看看身侧的两个人，识趣的告退。
“两位师兄有正事谈，伏苓先告退。”
并脚将要离去却被站在门口的人拦住了。
微抬起眼眸，伏苓疑惑：“三师兄？”
眉眼犀利的挡不住锐气的公子淡淡笑笑，倒也不看她，只是望着立在伏苓身后的颜路，缓缓道：“师兄，走吧？”颜路也从跪塌上站起身，理理有些皱着的衣衫道：“走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这是何故？
伏苓转过身，微怔的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眉眼宽厚，笑的淡静如水。一个凤目狭长，笑的流光溢彩。可是落到她的眼里便变成，一个是老猎人，一个是大狐狸！两个人笑的默契非常，只有她不明所以。干立在两人中间，伏苓忽然的觉得此情此景何等的眼熟。
再一次立在荀夫子的草庐前，伏苓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的场景她会觉得眼熟。这两个人无比默契相视一笑的样子，不正是那一次联手让天明赢了荀夫子一局围棋，奸计得逞后的得意吗？
只不过，这样的“得意”，这样的“奸计”轮到她自己身上事，不禁心理有点不舒服起来。
立在被清扫干净的青蓝石阶上，颜路立在两人的身后。张良先伸出手敲了敲荀夫子草庐翠绿的竹篱。不经意间震下檐上的一片积雪。伏苓失措的刚想退，身侧的人便伸出手替她挡了一下，遮住了那纷扬的雪沫。
微怔，抬眼。张良依旧笑得风轻云淡，神色淡静。垂下眼，伏苓低低道。“多谢师兄！”
“无事。”
看了她一眼，张良淡淡道。
身侧的竹篱应声而开，荀夫子草庐内可爱的童子身着冬衣走出来，分别对他们三个人行礼道。
“颜路二师公，张良三师公，伏苓小姐，师祖已经在正堂等了。”
点点头，张良看着他们两个轻声道：“师兄，我们进去吧。”
伏苓看着他们走进草庐的身影。一个清朗如风，一个温厚如水。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让她安心。让她怀念。
以至于，以后的很多时候，她都会记起这两个人的种种。记起这个人的种种。
他坐在檐下教她下棋的时候。他一袭蓝衣仰望天际的时候。他轻笑的引她落入圈套的时候。最后的最后，都会都会定格在这个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以前的这个冬日下午。
我，他，还有颜师兄立在旬师叔草庐前的那个午后。残雪未融，青竹挺拔。他伸手敲着竹篱带下一片雪来。我刚想退，那个人却已经伸出手为我挡住了一切。
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今日种种已如今日生。
繁盛若花，浮生若梦。
时值冬日，荀夫子草庐中的池水却未结冰，依旧水波荡漾的愉悦摸样。而草庐中栽种的翠竹和冬青都是挺拔的翠色。在这万物寂寥的冬日里更透出勃勃生机。
倾身，行礼。伏苓立在两位师兄身后，望着格挡后发冠高起的老人。多日不见这位胡子花白的老人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抖擞摸样。不得不让人感叹真的是越活越精神。
荀夫子举着一卷书简，皱着眉似乎在看着什么。听见他们请安的声音歪过头来，瞥了他们一眼。捻着胡子缓缓道。
“进来吧！”
在荀夫子草庐内的跪塌上规矩的跪好。伏苓自然按着礼数跪在最末尾，却不想被那位手持书卷的智叟老人狠狠一瞪。
“你跪的那么远干嘛！难不成要老夫到你面前替你诊脉去！”
额……
伏苓微怔，不明白这位还算威严的儒家师祖，今日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火气。轻垂的眼眸失措的飞向对面的颜路。颜二师兄一副含笑了然于胸的闲适摸样。在微显惊慌的瞥向身侧的张良，蓝衣黑发的贵公子挺着小腰板，悠然自得的很。
默默叹口气，伏苓无奈。这两个人明摆着都知道荀夫子为何在发怒，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不知所以。
无奈的想到这里，伏苓只得站起身，走到荀夫子跟前的案边再恭敬的跪下。
“师叔。”
荀老夫子放下手中的书简，仔细的打量着伏苓的面色，微微皱起了眉。
“手伸过来。”
伏苓连忙捻起衣袖将伸出手去。垂着的眼眸，注视着荀老夫子将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那种仿佛心思都被探查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荀夫子一只手搭在伏苓的脉上，另一手捻着胡子，眉宇却凝神皱起，露出深思的神色。伏苓身后的颜路和张良见荀夫子如此，也微微收敛了心中玩笑的心情。彼此交换了一个别具深意的眼神。
师兄，你看——
果然，如我所想的那般……
而跪在案前的红衣少女对他们此番动作却是无知无觉的。在荀夫子威严的气魄逼视下，伏苓恪守着儒家的礼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脉象虚浮，虚火旺盛。”捻着胡须，半饷，荀夫子忽的松开了手，缓缓道。这位老者又望着比上次见又瘦了一圈的伏苓，摇摇头。“你这娃，怎么瘦了这么多！肯定是饮食不调，睡不安稳。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伏苓微怔，哑口无言。这几日她确实是吃不下，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做些不着边际的噩梦！梦见自己掉下山崖或是被大海溺毙。每每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原因，她大概是知道的，可是此刻她当然是不能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NO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