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NO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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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下，总是会有这样那样泯灭人性的事情发生。黑暗从未离去，一直都在人的心底，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会扑出来吞噬一切。坑蒙拐骗，偷盗抢劫，杀人越货，拐卖人口，即使在富足如此的桑海城，这些事也常有发生，更别提那些被摧毁了政权流寇逃窜强者为王的地方了。
看着蔚蓝的天空，檐下倚窗而立的红衣少女轻叹口气，眼底变得寂寥。
失去了家园流离失所的人们，在乱世之中又该如何去生存。有谁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谁去应答老人深情的呼唤，谁去回应倚门而望的妻子？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来终结这样的乱世来给天下带来富足，安定。可这个人绝不是咸阳宫中的嬴政！
民贵君轻虽然是好的，只可惜所有的君王都是喜欢外儒内法的。表面里尊师爱道仁爱的那一套。其实心里喜欢法家的酷吏严刑，唯法独尊。所有李斯这样洞察先机善于迎合的人才在那个人面前站住了脚跟吧！更何况那个人又是那么一副天下皆唯我所用的样子，而儒家若是做不到这一点。等着小圣贤庄的只能是一场浩劫。
墨家和儒家泾渭分明，一个在江湖一个在朝堂，两家区别也在于此，墨家求的是大同仁爱，常年隐藏于野地不露声色。而反观儒家和朝中大员之间，更是有千丝万缕的练习。门下弟子也都是六国权贵之后。桃李满天下的背后也是各种权衡利弊的利益关系。
李斯、韩非、张良、伏念……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家学渊源的名门之后。利益是一把双刃的剑，既然用了就要把握好力度，避开犀利的剑光，不要伤到自己才好。
望着一眼看去满目皆蓝的桑海城，伏苓嘴角微微勾起，有些无奈。
那个人……应该深明这一点吧……
单间的小木门就在此刻开了。窗前眺望街市的人闻声微转过头，明亮的黑眸瞬间凝滞，瞳孔皱缩了一下，
转身，叠手，盈盈拜倒，垂下的黑发遮住眼眸，伏苓轻声道。
“三师兄……”
张良望着她眼睛微扬轻笑的点头。
“听丁掌柜说你在这，果然如此。今天怎么下山来了。”
水蓝色儒服微蹭着素净的地面，伏苓轻退开了几步，避开。
“有点东西想做，也来……看看石兰。”
“石兰？”张良墨玉般的黑发微扬，轻声道：“是丁掌柜新招的小伙计？”华丽的声线中包含着一丝疑虑，虽然极淡但她还是听出来了。伏苓瞬间惊醒。果然张良已经和墨家接上头了吗？所以对于有间客栈中突然冒出来的小伙计，会有这样的警觉？
垂头看地面的眼眸几闪，伏苓还是低低的回道。
“是。”
没有抬头，所以她看不到张良此刻的表情。只是觉得气息似乎有些沉，虽然也极短但是她还是可以感觉到张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才又听他轻松道。
“走吧！”
额？有些转换不过来，伏苓微抬起头。张良已经拽开单间的木门，此刻正微侧着身子，飞挑起的眉眼撇着她露出一贯“狡猾”的笑容。
“愣着做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庄吗？”
“额？……哦！”
忽然明白为什么丁掌柜会跟张良说她在这。有张良顺道回去小圣贤庄的话，她自然不用丁掌柜亲自护送了。伏苓转过身，颠颠的抱起那半匹明纱跟上张良的脚步。大狐狸望了一眼她手中抱着的布匹，倒是没有问她做什么用，只是淡淡道。
“下次出门带上一名弟子或者庄里的杂役。不要独自一人下山，桑海虽然比起别的地方安全许多，但是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的。”
不要命？亡命之徒？为什么她会忽然想起墨家的一群头领。面瘫的小高，美丽灵动的雪女，憨厚实成的大铁锤，各种爱卖萌的盗跖，刀子嘴豆腐心的蓉姑娘。班大师，徐夫子……许许多多的秦时明月中的人物。还有，憨憨的天明，酷酷的少羽……
这些人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给她带来很大的慰藉。一想到在这个飘泊的乱世之中，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一定会遇到这些人，她就可以咬着牙继续等下去。
抬眼去望面前正慢慢前行的张良，伏苓轻笑。这相遇的日子，一定、一定、很快，很快就要到来了吧！
小半个时辰的山路，张良自然走的欣然自得。伏苓亦步亦随的跟在他的身后。冬日的桑海城山路上满是东海咸腥的气息，平日里蔚蓝的天空也阴沉沉的。怕是有要落雪了吧。伏苓淡淡的想。不过算算也就2日便是新年了。
她从未在小圣贤庄过过新年。每年都在伏家，正月里少不了打扫房间、拜祭先祖。每一日每一日都有规矩。而这些规矩在现代的新年中都被简化的几乎寻不着了。古人对新年的郑重，让春节更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而不是一个欢乐的节日。她已经快要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在回到那个“简化”的时空，她能不能适应的了呢？
已经习惯垂着头小声说话，已经习惯掩着鼻口抿唇轻笑。已经习惯莲步轻移，已经习惯低眉顺眼。她真的已经习惯了吗？
两个人一路无语顺着山路回到半山腰的庄上。刚推门进入庄内，就有一个弟子记得满头大汗的奔过来。伏苓微怔隐约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眼熟。
“三师公……额小师姐。”
子萧轻轻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失礼，垂着头看着青蓝地面上的一点残雪，低声的说着。
“掌门师尊和颜路二师公请三师公速到仁孝殿去。”
背着手立在檐下的张良微微皱了皱眉。
“师尊有说什么事吗？”
“这个……弟子不知。”
子萧摇摇头，头上的紧绷的发冠因为先前的忙乱，此刻一阵晃动。立在台阶上，伏苓微揣着面前这个人的表情。又该是眉眼犀利微冷，若有所思吧。不知为何她却有种想勾唇轻笑的冲动。
“师兄！”低低的叫了声，伏苓福了福身子。“伏苓先回红楼了。”
“嗯！”不甚在意的瞥了她一眼，张良点点头。退开几步，伏苓垂着头走下一侧婉转的小道上。朱红的绣鞋迈进一侧的竹林，绿竹掩住她的身姿，伏苓微微挑起眼眸飞向小道的另一边。那抹俊朗的蓝色身影正在子萧的引导下，悠然的往仁孝殿的方向走去。
冽冽的空气中有竹叶和白雪的残香。盘着发髻，一袭滚红大氅的苍白少女立在雪地中，微勾唇角。
“国色！”
暗红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一侧的堆积的白雪中。只是那袭剪影落脚的地方，看不见任何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影子。
望着呼唤她出来的伏苓，国色仿佛凝着血色的双瞳如流云般飞速转动。
“……去看看。”
望着远方天际下仁孝殿的落着残雪的瓦铛，国色轻笑“嗖”的消失不见了。
惊变
伏苓立在红楼“噗噗”落雪的檐下，小心的用刀剪裁着那半匹，好不容易精挑细选才得来的明纱。将清透的布匹微微挽成一个圈，看了看形态。立在檐下接着明亮雪光的女子微蹙起秀气的眉宇。似乎小了点。又复推开刚刚的纱布，有拘了点布匹出来，在围了围，点头。这就差不多了吧！
提笔将尺寸记下来，伏苓又转过头看向一侧选好的竹条，找不到更轻盈的材质只能用这个了。但是会不会太重了？又陷入让她无比头痛的困难中，伏苓想了想忽然从怀中摸出国色来，抓住匕首抽出，剑刃寒瑟的光影在银白的雪光中万千摇曳。伏苓勾笑。国色回来，若是看见她用“它”来劈竹子的话，大概会气晕过去吧！
又笑了笑，不管了。伏苓捏住那根不长的竹条一刀下去，“撤啦”一根极细的竹骨甚为轻松的就从原本的竹条上剥落下来。挑了挑眉，伏苓诧异的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用“国色匕首”去削什么东西。这样一看这柄匕首确实非常的锋利啊！
默默笑着，忽然红楼外又有了敲门声。伏苓松开匕首走过去，推开却看见去而复归的子萧，又立在她的面前。
“子萧？”他怎么跑这里来了？难不成是大哥和师兄他们要她也过去仁孝馆吗？“小师姐。”跑的急匆匆的少年，捻着衣襟又是深深的一礼。
“小师姐，丁掌柜家的伙计石兰，在侧门等您。说是有事情要跟您说。想请小师姐若是方便的话过去一趟。”
愣住，伏苓的眼底滑过一抹诧色。虽然是她叫石兰傍晚来找她的，可是在侧门等她是怎么回事？她又不是不知道红楼的位置。心中虽然疑惑，但是伏苓还是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子萧辛苦你了。”
立在檐下垂着头的少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红了脸颊。退开几步急急的道。“那么……那么，弟子告退……”
“等等！”像是想到什么伏苓忽然又叫住了他。子萧顿时立在檐下，动也不敢动了。“你的发冠送了，发髻也有点乱了。要是被大哥看见定是要责怪你失礼了。理一理吧。”
红色的裙摆从面前轻盈旋过，带过一片竹子的清香。伏苓披着滚红的大氅莲步款款的走出了院门。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急急的招过来，悠然迈上仁孝馆前台阶的黑发的公子，心中大概是清楚一二。抬头扬看着堰角的铜铃，张良薄唇勾笑。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师兄拆阅一天送来小圣贤庄信件的时候，怕是知道了那个消息了吧！
调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防空了一下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张良拎起衣角潇洒的迈进仁孝馆的大殿。
“两位师哥，你们找我？”
仁孝馆的房梁上国色暗暗的浮出半个身子。看着梁下的三个人，国色打了个哈欠，颇为不在意的探出头去准备听听他们三个说话喜欢引经据典的男人打算说什么。
“子房，你…看看这个。”
伏念从坐塌上走下来，将手中一卷制作精良的竹简递给刚刚进门的张良。张良接过看着竹简上的字迹，微微皱起眉。
“黑金龙蛇？又是咸阳来的消息吗？”
颜路从注意着张良面部的表情，看见他只是微冷了眉眼轻崩着下巴，并没有多说什么，暗暗松了口气。接口道。
“是！我和师兄都已经看过了，你也看看吧！”
听出颜路声音中的慎重，张良垂下头。其实竹简上的文字透出的信息他已经知道了，可是——
“这——！”张良微诧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颜路又望想沉着脸的伏念，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盖聂居然一个人独对300人？带着个孩子还全身而退——”张良止住了话头，一双剑眉微怔，神色复杂起来。
见他如此，颜路也是这样的感触。孤胆英雄，现在看来不管这个孩子是谁？在盖聂心中的地位一定很重很重。否则他如何能只身与一个帝国对抗。更何况他边没有朋友，背后亦没有任何一股力量支撑他。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良和颜路心中所思所想都是一句话：墨家此刻仍然袖手旁观吗？
悬在半空的国色听见这句话，忽的一怔。一个偏转跳下梁来，轻飘飘的落到张良的颜路的身侧，伸出头去看张良手中捏着的精致竹简。
背着手迈步走回主位，伏念肃穆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的表情。看着伏念的神色，颜路轻声回禀道。“师兄，你是不是在担心。盖聂叛逃的事情会波及到我们？”
飞挑着眉眼，张良也是一脸少有的严肃。只是他心中盘算思索的却不仅仅是伏念担心的事宜。
“福祸无门，唯人自取。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话虽如此说伏念充满威仪的眼眸却望着一侧，微垂着头没有说话的子房。“我只是担心，时逢年下这几日免不了有贵客临门，各种走动摆放。要知道你我不会为之所动，可别的人却不会因此就停止对儒家的猜测。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三人都改谨慎言行，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是。”
微抿着唇，张良心中很清楚。这是伏念对他的敲打。儒家在江湖中地位特殊，而他就是儒家三位当家中最特殊的一个。虽然两位师兄并不曾明令禁止他与诸子百家其他各门各派有所交往，在平时也自然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可发生了盖聂这件事后，格局就渐渐开始拨通。就好比是一池看似平静的池水被扔进了一块石头。原本以为是波澜不惊，终将渐渐平息，却没想到浪越来越大，竟然有搅浑一池池水的趋势。
儒家地位特殊与各国、各旧部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师兄会如此谨慎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谨遵掌门教导，颜路知道了。”一侧的温厚男子已经拜了下去。微闭了一下眼睛，张良也行礼道。
“子房知道了，定会小心的。”
一直静静立在一边旁观的国色，冷着眉眼。妩媚的眼眸如水一般淌过大殿中的三个人。她先看着高位上伏念严峻的脸，有望望身侧宽厚的颜路。那个人虽然垂着头看似轻声禀报着，其实微垂的眉眼一直在瞥着身侧的人。而最后的这个人——
国色绕道他的面前，正视着这个人的双瞳。儒家的这位三掌门，丰神俊，朗眉眼犀利，微绷的下巴似乎有所不满却仍恭敬有礼的在回复。可是以国色的了解，她心中很清楚，这个人绝不会如此袖手旁观。尤其在他有机会推动这个天下变局的时候，他绝不会甘心沦为旁观者。
涂着嫣红胭脂的唇瓣微微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国色托着腮，看着张良俊秀的侧脸。心中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等着她回复的苍白少女。
如果不告诉她……
心中的这个想法，几乎一冒出来国色就笃定要如此的做。看着剑眉蓝眸的俊朗青年，国色无声无息的笑着。
真的会无恨吗，伏苓？那么我们试试看吧！没有什么比看着你陷入混乱，痛苦，挣扎更有趣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NO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