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NO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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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易水寒……”
悲凉的心境油然而生，伏苓捏着茶盏。似乎窗外冬风的寒瑟也抚进了伏苓的话语中。颜路忽怔瞥向身侧的跪坐在边手中执起一卷竹简的伏苓，接口道。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伏苓垂着眼眸，心思已经凝集不到面前的竹简的字上。
“伏苓，你可知你念叨的这句歌说的是谁吗？”
诶！伏苓微微闭了下眼眸。缓缓的将手中的竹简口到桌面上。“自然是…知道的。”颜路二师兄和伏苓同时眼眸微闪，吐出一个名字。
“荆、轲。”
这两个字落坠落的悄然无声，一时间执中馆中安静的只有风声，仿佛就连呼吸都静了下去。这个名字之后有太多的往事，太多的尘缘。仿佛一说出这个名字，便会揭起一片血雨腥风。
伏苓与颜师兄都没有说话。直至伏苓离去，颜师兄才似有感叹一般轻言道。
“墨家的少侠着实令人敬佩。”
伏苓微垂着眼眸披上大红的斗篷，默默的没有会说话。
2013/2/8
捏着从颜师兄处借来的《易经》下卷，伏苓漫步在寂寥的小圣贤庄中。雪已经停了，残雪裹在枝头。地面被仆童早早的扫过，露出干净整洁的石阶。只可惜融雪的天气在怎么被小心打扫干净的石阶都会被冻伤一层冻土。伏苓也只能小心的走着不让自己摔着。
空气冷涩，沁入心肺寒的一阵咳嗽。锦缎做的鞋子一下一下的踩在残雪之上“吱呀”作响。伏苓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又抬头看向厚密的云层。
听说远在咸阳的嬴政又处死了一批六国的刺客。鲜血把刑场的白雪都染红了。
嬴政，哼！
伏苓漠然的在雪地里露出一丝冷笑。古代的君王为什么都喜欢在冬天杀人呢？仅仅是因为这似乎是个适合死亡的季节吗？而荆轲也是死在了这样的一个季节吧？那个受到秦国最高礼遇的九宾礼待。其实却是宁死不屈的，即使死也不做亡国的罪人的男人。
没有国的人何来家可言，深明这个道理的六国人前仆后继。多少年了死在“冬天”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了。
枯骨与鲜血这才是历史唯一的主题。
黝黑的发丝在风中肆动，伏苓看向百节桥下冰冻的湖面，那里面也有一个银装素裹的小圣贤庄。阴沉沉的云层忽然闪动，一阵逆风远拂而来，轻盈的雪花便从厚重的云间跌落到了人世间。
又下雪了……
伏苓微侧过脸颊看着身侧跌落的雪花，轻轻伸出手。一片洁白的雪花便这样轻盈的落到了伏苓的掌心。是因为她的手太冷的缘故吗？这六角的花朵竟然在伏苓的掌心就这样傲然的绽放着。
这么美的白雪，怎么会有人忍心让它染上血污！伏苓立在百节桥上，雪花大朵大朵的落在伏苓火红的锦袍上，落在伏苓的睫羽之上。可是伏苓就这样凝视着掌心的这朵小小的“花朵”。又是一年年关近，白雪飘扬而下。这“普扑簌簌”的白雪，仿佛落进了伏苓的心底。让刚才那微烫的茶水带来的星点暖意彻底的冷了下去。又是一年枯坐的等待，换来的还是无穷无尽的未知。张良的行为不可辨认，墨家和嬴政远在天边。她到底还要在这个地方等多久，还要这样一直一直似乎不以为意，淡定无波的等多久？
小圣贤庄的典籍被她看掉了大半，她这几日慢慢的跟着颜路借一些医书来看。毕竟对颜路而言，伏苓会一些医术在不在小圣贤庄的日子可以更好的照顾自己。而她其实很清楚，她只是需要一点事情分散她的精力而已。
这些日子她只是安心的调理身体，读书，喝药。可是无论读书，照顾药园，学习医术。在这纷乱的世界被纷扬大雪盖满的时候，她却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去逃避。
旧岁桃符换新颜，白雪纷尘染白眉。已经第三年了！
伏苓缓缓闭上眼睛，捏紧了手心。那朵美丽虚幻的“花朵”瞬间泯灭在伏苓的掌心。变了一滴冰冷的水滴溢出、跌落。伏苓看着地面冻土上暗色的水痕。飞快的铺天盖地的大雪将水痕遮掩不见了。
果然，这虚幻的花朵虽然美丽却是不该停留在这世间……
“也好……”伏苓看着逐渐消失的水痕，轻笑的就像在跟一个甚好的朋友道别。“来去复来归，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伏苓！”
伏苓的话还未说完，悲戚的心情还在肆意铺散。身后便惊的响起了惊怒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又在糟蹋自己的身体！”一顶遮雪的伞骤然出现在伏苓的头顶。伏苓有些凄然的抬起头，看向身后这个怒着气着却伸出手不停的为她拍去肩膀上、衣袖上的落雪的人。
“大哥……”
伏念的脸因为生气都有些扭曲了。他将自己的伞挪在伏苓的头顶。翩然而落的白雪便肆意的落到他高贵的黑金相间的锦袍上，染在他高高梳起的发髻上，纷白了他的鬓发。
可是这人却仍是紧皱刚正的眉宇为伏苓拍着身上的落雪。
她望着他身为儒家掌门才能穿戴的黑金色的锦袍被雪水污湿。身为儒家掌门才能佩带的玉佩和玉冠也被雪花遮住。看着他一贯严厉的脸颊上带着某种气急败坏却挡不住的疼惜神情。
这个人平日里是那样在意他的仪容啊……
伏苓就这么猝猝的红了眼眶。
“哥……”伏苓伸出手将他的手中捏着的伞柄往回推了推，然后又伸出手拍去他肩头染上的白雪。手指冰冷到麻木，一动就疼的不行。伏苓忍着疼也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我没事……真的…没事。”
伏念看着伏苓红红的眼眶，又看着伏苓冻得通红的手指和苍白的和白雪有的一拼的脸，忽然就这么幽幽的叹了一声。
伏苓愣住了，眼眶中积聚的泪水被冬日冷冽的风吹得很痛。
“伏苓…你…”他看着伏苓眼底是少有的慈爱和心疼的神色。“…莫要再为退亲的事情难过了。”
伏苓愣住。
他…难道以为她是在为那件事情难过吗？想起这些个月家中来往的书简。看来后家在退婚这件事上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可他还遮遮掩掩的不想让她知道。看来他是真的甚为在意这件事。
伏苓忍笑。眼底悲戚的泪这一瞬间全都蒸发不见。破涕为笑的她只能忍着泪，看向一边似徒装坚强似地，狠狠道。
“……我才不会因为那种事难过呢！”
眼前的少女别过头去。鼻子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却还在逞强的说她不在意。伏念看着这个从小就和自己分别。第一次见面却因为受他牵连而身负重伤命垂一线的妹妹。他心中的愧疚是从来没有消失过的。
同样是自幼丧父，虽说长兄如父。可是他从小便来到小圣贤庄求学，这一读就是十几载。家中的事物多交给了母亲和她来支撑。等他回过头来有所能力可以支撑家中的时候。可以好好照顾幼年的弟妹和年迈的母亲的时候，伏苓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也许他还有机会孝顺母亲，还有机会教导幼弟。可是伏苓，女孩子最好的年岁都枯过了。是他没有照顾好伏苓。他心中的愧疚在每次看见伏苓的伤口；看见伏苓忍着苦大口大口的吞着药的时候就会疯溢而出。
可是伏苓与他不亲，甚至还有点怕他。每次看见他或者跟他说话，伏苓就像个受惊的兔子。这样难怪，从小离别，且不说她因病不记得前事。就算记得也不会于现在有所差别吧！
没有一次比起现在，他厌恶自己的不善言辞。这张脸作为小圣贤庄的大师兄，掌门师尊已经太久了。太多的话只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那样孤寂的立在白雪之中，悲伤的落泪。
“退婚的事情……你不要难过了。”思来想去他也只能这样安慰伏苓。“大哥一定可以再为你找一个合心意的如意郎君。”
伏苓立在雪中真是是哭笑不得。可这个人居然说话都不看着人脸的，眼神瞟着极不自然的看向别的地方，嘴巴里说着根本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以你的品貌佩谁都是绰绰有余的，后家居然退婚，那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后家……
再一次听到这样名字，伏苓的眼眸微垂。想着那个旧时齐国唯一可以和他们伏家地位匹敌的后家。他们的母亲也是后家的女子。而她的这桩婚事也是自小在这个地方还叫做齐国的时候就和后家定下的。
而这些在她第一次回到伏家，伏家的主母也就是这个身体的母亲，便将这一切细细的告诉了伏苓。
此时想来，这位贵族出身的母亲因该是很害怕会失去这桩婚事吧。不管是因为是伏苓失去这桩婚事，或者是伏家失去和后家的结为姻亲的机会，或者退一万步说紧紧是作为一个有身份的贵族之女，被退亲都是极其不光彩的事情吧。
可世间事实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真是半点也不假。退亲的真正原因伏苓并不知道，伏苓只是若有所觉似乎是和这个身体那次受袭有关。其实，想退的话，任何借口都可以吧！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我送你回红楼去。脸冻得苍白苍白的。你的病……刚好，又如此的冻着。在生病可如何是好。”
伏念停下话头皱着眉拉着伏苓往回走。伏苓冻得手脚冰凉，忽然一动，一直捏在手中的书简差点拿不稳的要跌出去。
“书！”伏苓叫了一声，伏念停下将走的步伐，看着伏苓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拿稳的书简。他的眼角瞥向书简上的字迹，微微皱眉道。“你又从颜路那里回来？”
“额……是。”伏苓亦点头。否则她还能去哪？这样大的雪天。伏念看着书简上的字迹似乎又想起些什么。“你还看这些医书？”
“……是。”伏苓乖乖的答道，想了想有说道。“医术中的意义不同于典籍，平日读起来也觉得甚为有趣。大哥要是不喜欢……伏苓不读了。”
看了伏苓一眼伏念摇摇头，轻声道。“随你吧，高兴就好。”说完他一抖伞上的积雪，站直身转身对伏苓道。
“走吧。”
“是。”
低低的应了一声，伏苓抱紧书简钻到他撑着的伞下。
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的响起在寂静的雪地中。走了几步，伏念忽然停住微微侧头的看着伏苓，皱眉。“身上都落雪了。站的那么远干嘛，靠近点。”说完还把手中点墨青松的纸伞往伏苓这边斜了点。
“大哥！”看见他的动作，伏苓有点吓到了。望着伏念有些好笑的气道：“大哥你还不是，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了。要是让留庄的弟子们看见，大哥平日正身正礼的形象可全都没了。”
伏念微怔，这是他第一次见伏苓这般轻松的和他谈笑，居然还歪着头微俏皮的笑着，开他玩笑了。伏念心中一松，有点怅然。果然是他平日里太严肃了，吓得她了吗？
“我是男子又自幼习武。身体比你硬实的多。是你太娇弱了，我怕你又病倒。新年中还缠绵病榻，这可不好！”
知道伏念是关心她。伏苓笑了笑往伞下站了站。站到伏念的身边与他并肩。又伸出手把伞柄往回推了推，看着伏念笑道。
“这样就好了！”
有些无奈的望着伏苓，伏念摇摇头。只得慢慢的向前走去。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走到六艺馆外，暗香的梅影中忽传来一声落子声。“啪”的声响在大雪纷飞寂静异常的小圣贤庄，清脆异常，让人侧目。
站在伞下的伏念和伏苓对视一眼。伏苓便又回过头看看微敞的窗檐，轻声道：“该是哪个弟子在研习棋谱吧！这么冷的天却还如此用功，片刻不停，可真是用功了！”
然而听见她的话，执伞而立的伏念却微微皱眉，黝黑的眸子陡然冷凝。
“不知道是谁？”身侧的绯衣少女却无知无觉，慢慢的道。甚至还颇为好奇的想上前看看六艺馆中此刻认真努力的到底是哪位儒家弟子。
“别去！”衣袖被拉住，伏苓微怔的回过头看着拉住她的伏念。拉住胞妹的手臂，伏念刚正犀利的眼底骤然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眉眼却依旧波澜不惊冷淡如冰。
“是子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NO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