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NO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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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了，雪连下了五日了，而伏苓还未醒过来。
连续五天水米未进，伏苓原本就削瘦的脸变得更加蜡黄。颧骨高凸病态的红晕燃烧着。仿佛也在燃烧着她的生命。石兰坐在床边，不时的伸出手擦去她额头的虚汗。不经意间碰到的肌肤触己皆是一片滚烫。
为何会烧的如此厉害？石兰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焦心。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在伏苓滚烫的额头，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伏苓伏苓你再不醒过来，可就真的不好了……
夜，雪还在下。窸窸窣窣的落在世间的没一处。
沉沉的红楼中却灯火通明。外间颜路和伏念都靠在案上闭目养神。内间石兰也趴在床榻边微闭着眼。连续5天衣不解带的照顾，这三个人都累坏了。夜色浓重，下着雪的小圣贤庄更是寂静一片。窗外渺渺世间仿佛只有一片落雪的声音。红烛催泪，罗帐微垂。三个人都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梦想。
剑灵国色骤然出现在半空中，看着躺在榻上面色憔悴的红衣少女，黑中带血的眸子微微闪烁着。
她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她刚刚看见的一切，又似乎对刚刚从伏苓脑中读到的信息一切都了然于心。熟睡的少女身形娇美，此刻正闭目沉睡面带病容。未见有多么美丽。可是她记得那一日与她说话的伏苓。她望着她，黝黑的眸子如小鹿一般机警，如黄莺一般清丽。那张端静的脸一开口说话，就仿佛有某种气韵在流转，透出难言的韵味来。
忽的上前勾开幔帐，国色倾身看着躺在床上挣扎痛苦的苍白少女。一直手指划过她滚烫的脸颊，眼眸冰冷如冰。
看在你还算有趣的份上，别就这么死了啊！如果这一次你都扛不住，那么下面那些危机四伏，生死离别，你要怎么办呢？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换主人！
伏苓烧的浑浑沉沉的只觉得喉咙口干的像火在烧。眼前仿佛有沉甸甸的罗帐遮挡不开，到处都是一片赤色的火。她如坠幻境，漫天飞的似乎是血又似乎是一颗颗火种，溅在她的肌肤上带起灼烧一般的痛。
一重重的幕布，一重重的火焰，如同炼狱的红莲火焰，燃烧吞噬着一切。
忽悠一个声音似引诱一般的说道。
“记住…记住…你不可以改变任何……记住…不能改变……”
火焰中的那个女子有着紫色的发，紫色的眼，脸上盘绕着一条诡异的花纹。火光灼烧在她的脸上，她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而她脸上那似花纹又似图腾的纹路在暗红的火光中扭动着，妖娆的仿佛是要挣脱那层皮肤，破壳而出一般。
“不可以改变……不改变……就可以回去……”引诱的声音还在继续，伏苓盯着她脸上扭动的图纹，轻声的念叨。不能改变……不可以改变……
紫衣的女子似乎满意的笑了一下，瞬间消失在火中。
伏苓看着身侧的一切，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着。冲天的火光把湛蓝的夜空都染红了。血一样红的锦旗骤然从眼前闪过，一个大大的“秦”字扬在火光中。
她疑惑的四顾。火光中似乎有谁再呼喊着。那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音律和节拍，如同潮水一般慢慢进入她的耳膜，从耳到脑、到心。她茫然的呆立在大火中心，看着火焰疯起吞噬一切。她想努力的去看到底是谁在说话，可是眼前只有这一片火海和血红的军旗。
声音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呼喊着。“哄！”似乎有什么倒塌的声音。她猝然回头，一块巨大的匾额跌落到她脚边。伏苓低头看去，就在这一瞬，她忽然听清楚了风中飒飒而起充满暴戾之气的呼喊。
“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
“不！”
她骤然明白围着她的火焰是什么，所有的镇定都消失殆尽。伏苓伸出手用力的播着眼前的火焰，不顾会被灼伤的危险往前跑去，声音声嘶力竭的叫道。
“不！不！不可以！”
“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
“不！不！不！让他们出来出来……”她疯了一般的向火焰的最深处冲去，她知道他们三个人，三个人都在里面，都在火焰里面——
“晚了……”
虚空中有个声音毫不留情道。
“陛下已经下令了。桑海儒家藏匿叛乱分子与乱臣贼子并论。一并绞杀……行刑！”
不！！！！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撕裂不出。伏苓伸出手扑向红莲烈焰。
“伏苓！”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怔她猛的回头。
忽的有什么清冷的东西滴了下来，寒彻刻骨，让她神智忽然一清！被高热烧的通红的眼眸缓缓的睁开，视线中是一片模糊的红帐。一只白玉般的手悬在眼前，真有寒彻的雪水从指间滴落在她的额头。
“师兄再取点雪来吧，热度降不下了的话……”
那个人欲言又止中有着沉沉的担心。声线却是说不出的婉转华丽。躺在榻上的伏苓一震，骤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听见这个华丽的声线忽然让她有了想哭的冲动。
是他！
2013/2/7
“咳…咳咳……”虚弱的低咳声从喉间急喘而出，床榻边的几个人皆是一惊的猛的回过头来。
“伏苓！”颜路撩开遮挡的红纱，望着榻上那个已经昏睡好几天，面容憔悴的少女。虽然担心但是看见她醒过来了颜路真的很欣喜。还好醒过来了，在不醒来的话，可就真的要糟糕了。
趴在床榻边，伏苓好不容易稳住了气息。漆黑的眸子转了转触及那张憔悴却欣喜担忧交杂望着她的脸。伏苓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二师兄……”
轻笑，再微微挪动片刻，转向一边手持着白雪的俊朗身影。干裂枯涩的唇瓣动了动，伏苓轻声叫道。
“三…师兄……”
天蓝儒袍披身，水波烟灰的大氅。虽微染尘卷，眉眼间却仍然英气逼人，顾盼间也是一如既往的惊才绝艳。张良，儒家的三当家，在她发热昏厥过去的第七天远游归来，回到了儒家。
天落大雪，张良终于在大雪封路之前赶回了小圣贤庄，而她也因为病情的反复，彻底的堵在了这里。事情的发展忽然急转直上，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这样的起伏跌宕却，也让她苦笑连连。果然她该感叹，人生比戏更精彩吗？
这不是正合你心了吗？
伏苓靠在床上喝着石兰送到嘴边的药汁。微撇了一眼坐在窗棂上翘着二郎腿，露出大段白皙肌肤的国色，没有说话。石兰小心的将药又挖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的唇边。伏苓又是一个低头喝尽。
喂喂！窗上的丽人忽然暴怒的跳下窗，蹦到伏苓床榻边。你怎么不说话！好歹要感谢人家一下下！人家帮了你那么大的忙？
帮忙差点杀了我吗？趁着石兰转身去拿帕子，伏苓抬起眼狠狠的瞪了那张娇媚脸颊一眼。还是想我死得不够快？垂下眼眸，伏苓微冷的撇下嘴角。别以为我没有听见你后来说的话！
被伏苓猛的一堵，国色闷哼一声直起身，藕节的手臂环住傲人的胸脯。冷冷的注视着石兰又从外间端着药碗走进来。瘦小的身影直直的穿过她又坐回伏苓的床榻边。看着伏苓感谢的眼神，轻声道。
“颜路先生说一日三次你必须按时喝药。你的身体太虚脱了。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颜师兄贯是如此细心的。”伏苓笑笑。窗外的雪气吹进屋来，床榻边的罗帐微微摆动。伏苓眼角微撇着窗外的雪景，冰冷的雪气抚在脸上让她神智一清。虽然九死一生但，确实她是留下来了！这个代价……眼眸微抬看向和石兰重叠的国色。她妩媚的脸上果然了解她所思所想的，出现了那一抹亦正亦邪的笑容。
值得！两个同穿红衣女子彼此对视。忽然都勾唇一笑。一个玉洁冰清。一个国色天香。
收回目光，伏苓看着石兰转身忙碌的身影，轻笑。
下面，就是等了！
经过这一次，原本一直说要送她回去的的伏念却忽然改口说要她留在小圣贤庄中过年。而且一向注重礼仪，家教甚严的母亲居然同意了。这不得不让她着实“惊喜”了一番。
如果说是在她发热昏迷，卧病在床的这些天。齐鲁之地终于飘下了今年第一场鹅毛大雪。因此而不得不取消归程的话，气氛似乎又不该是如此的，额——轻松。
在伏念跟她说明她可以留下和他们一起过新年的时候，她就察觉出其实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加上母亲的信中什么都不提，只是说让她安心养病，不需要担心其他。更是让伏苓心生古怪。怎么的也不像那位妇人一贯的风格。
即使没有后家退婚这一说，她来小圣贤庄眼看也有半年了，怎么也回催她回去了吧！可是细细一想却有想不出个任何，只觉得万分怪异。是她多想了吗？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的思索中过去。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等到她可以自如的走动的时候，已经年关将近，天空是不是的酒会“嗖嗖”的飘下白雪来了。
可是另一个远游归来的人却显得有些沉寂，似乎每每心不在焉。神情中也若有所思。颜路几次试探，想问他是否在外遇到了什么事。子房却淡笑改口，搪塞不答。看的颜路焦心起来。颜路很清楚和他们不同，子房心中一直有那么一个强烈的意念。这个意念却很危险，但对子房而言，却是必不可缺的。
时间慢慢过去，颜路看着他眼底的这层火苗慢慢的淡下去，隐藏了起来。可这一次远游归来后，那扑闪是火光似乎又出现了。几次和伏念谈到此事，他们两个都大概明白，似乎这一次在外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吧。而且，似乎正因为这些事导致了他那一阵的行踪不明。
可是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彼此的脾气和秉性，彼此最是清楚不过了。若是子房不想说，无论怎样这个人都是不会说的。颜路在焦心也没有办法。
天气越发的凉了。伏苓肩披着白色的大毛披风，接过身侧的人递过来的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瞬间让伏苓苍白了脸。伏苓却还是咬着唇硬生把它吞了下去。
身侧手持书卷的人望见伏苓骤然苦白的脸色，关怀的出声。
“如何？”
伏苓皱着眉抿抿唇。
“有点酸。”
颜师兄轻笑的松开手中的竹简，端起药碗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又摇晃的看看碗底的药渣，斟酌道。
“是有点，下次多添一点甘草就好了。”
伏苓看了他一眼，伸手取出腰间的锦帕擦去嘴角的药渍。“师兄不必费心了，就这样挺好。这点苦伏苓还受得了。”听见伏苓的话颜路不以为然去轻轻一笑。“我知道。只是女孩子家还是少吃点苦才好。”
面前炭炉中的木炭“噼里啪啦”响着。窗外的时节转眼间便移入了冬日。树木萧索，寒风阵阵。执中馆后的药田也被星点的残雪盖住不见往日生机。
“将要年关了。”听见木炭的霹雳断裂的声音，颜路也似有所感叹一般轻言道。伏苓注视着火炉中暗暗闪烁的星火，沉默不语。伸手端过一边的茶水冲去嘴巴子苦涩的药味。
忽然看见颜路手上的书简，伏苓微怔。随意的一眼望过去，竟然是少有的飘逸飞扬的字迹。
“这不是三师兄——”
“是子房这次出游的游记！”
颜路不甚在意的答道。伏苓摇晃着杯盏，看着碧色的茶叶在微荡在茶水中晃动。那个人的古怪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眸。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的日子好过了很多。虽然还是每日授课，出行，练习骑射。但似乎这个人——心神不宁。这样的焦躁她从来没有在张良的身上看到过。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哦，师兄的游记写的是哪啊？”看似随意的张口，伏苓也很好奇这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手上的有用的信息是在太少了。
“写到了易水河岸。”
颜路也端起身侧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时值年关，庄中的儒家弟子多启程归家。乱世之中还能在小圣贤庄求学读书的大多是这齐鲁之地的贵族旧部。年关将近，家中也便是早早的来接了。所以这偌大的小圣贤庄边渐渐的人烟稀少起来，夜里下雪的时候更是静的听不见一丝的声息。
伏苓看着茶碗掩盖着漫不经心，颜路却甚为挂念的继续说道。“燕国是个极冷的地方。子房当时在那的话，雪下得肯定已经很厚了吧。”
无奈只得接过话茬，伏苓宽慰他道。“师兄，三师兄肯定会照顾自己的。现在不是安安全全的回来了。”
“确实。”觉得自己也有点杞人忧天。颜路轻笑的松开茶盏放回桌上。眼底却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确实是安安全全的回来了。”
伏苓微怔，不禁细品颜路这句话后的意味。看来对颜路，张良亦是没有透露半点信息。否则这个人也不会从他写的这些游记上来寻找答案了。可是——轻轻笑了一下，伏苓心中悄声叹息。颜二师兄啊，你难道还不了解你的那个师弟吗？他做事那一次不是滴水不漏。怎么会留下这些破绽给你寻找呢！
不过说起来，颜路却确实很关心张良。将要下雪的那些天，他也是很担心张良会被大雪封在外面赶不回来。若是他年关不归，这小圣贤庄怕是更加冷清了吧？
伏苓当时就听出他话后的隐语，亦有些怅然。年关将近任谁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而颜路还有子房却与伏苓和大哥不同。大哥虽然甚少归家，但是终究还是有伏苓有家的。而颜二师兄和张良全是无国无家之人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悲凉的心境油然而生，伏苓捏着茶盏。似乎窗外冬风的寒瑟也抚进了伏苓的话语中。颜路忽怔瞥向身侧的跪坐在边手中执起一卷竹简的伏苓，接口道。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伏苓垂着眼眸，心思已经凝集不到面前的竹简的字上。
“伏苓，你可知你念叨的这句歌说的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NO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