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NO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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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苓一样样的看着。短刀、长刀、匕首、长剑、弓、弩、箭、斧。甚至连长戈，枪矛，盾牌，应有尽有。可是一路看过去伏苓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回过头看着老人微微摇摇头。
老人望着她，嘴角忽然展现了一丝奇异的笑意。
“挑剔的小姐。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挑剔的顾客。”
老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一盏晕黄的铜灯浮现在他的手侧。
“来来来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老人接着灯光蹲下身，在柜台下翻找起来。
“什么什么？你？你小子不行！诶呀……你也不行别往前挤。还有你也是往一边靠靠……”
铸剑的老人本就极瘦，此刻有偻着身子蹲在柜台下。瘦小的身影被晕黄的灯光投射到一边的墙壁上，在乌亮的刀刃上，勾画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蹲在柜台下的老人此刻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嘀嘀咕咕的仿佛柜台下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好了！”
老人忽然大叫一声弹起身，伏苓被他一吓猛的退开小半步。兵器店老人立在柜台后将手中捧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小心的铺陈在面前不大的台面上。伸了伸手做出一个“请吧”的动作看着伏苓。
“小姐，那么这些如何？”
伏苓垂下眼眸一件一件的看过去。
摆在第一位的是一把不长的女剑。殷红的剑鞘上裹着朱红的皮革。那材质看起来竟然不辨到底是何，只是暗暗的闪着光。剑柄处镶着一颗殷红的宝石。暗淡的光影中那石头红的竟似乎可以流出血来一般。
“此剑名位朱砂，剑鞘是用南海中珍惜的粉鲨皮制，剑柄处的这颗宝石也是燕国的血矿一年中的翘楚。而且——”老人伸出手，像是熟练至极的乐手在拨弄他的琴弦，又或是取珠的老手从老蚌中探取明珠一般熟练。那看起来死物一般剑身落到他的手中，瞬间像是住满了生气的生灵。“噌”的一声宝剑出鞘，剑光沁色绝世，寒光入骨。
老人手握朱砂凌空一挥，一面墙壁上的一柄碗口大的宝刀瞬间两裂。伏苓的眼眸稍稍凝滞。仅仅是剑气就能如此，这刀刃得有多么锋利。老人微转眼眸的看向柜台后的那个少女。娇贵的小姐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轻声似赞赏般道。
“果然好剑。”
只是四个字，再无其他。柜台后的绯衣少女神色宁静，看起来丝毫不为之所动。老人微微皱了皱眉，眼眸中的神色却越发高兴起来。他伸手又是“噌”的一声，老人将剑合上。然后就这样往后的一个甩手，将那柄刚刚还夸耀至极的名贵宝剑好不爱惜的扔到身后店铺中某个漆黑的角落里去了。
伏苓的眉宇间稍稍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她亦是淡然处之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挑剔的客人不是吗？不要紧，我还有更好的。”老人笑了，伸手取过第二件，那是一把短刀。老人淡笑着从刀鞘抽出刀来。刀身自然是寒光闪烁，然而不同的是在这寒光闪烁的刀口散发着幽幽的淡青色光芒，刀刃平滑如镜，一看便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这个是相思。”不过一尺来长的短刀，在他的手中左右来回颠倒着把玩。铸剑的老者眉眼中有着看着孩子般的宠溺。“此刀锋利异常，可伤人于无形之中。就如相思一般可伤人于无形。”
“这…淡蓝的光？”
“没错，刀口上有淬毒！全是拇指粗细的竹叶青！我用掉了整整3篓！”
伏苓不着痕迹的微皱了下眉。老人的说道这句话时，言语中的透出的兴奋却让她不寒而栗。楚韵的这位店老板一看就是赏剑铸剑的好手，可为何提到淬毒却如此的兴奋？要知道淬毒的短刀匕首都是刺客刺杀的利器。老人在伏苓的眼中没有看见和他一样的兴奋。这让他稍稍的有点不满意。他放下手中短刀，嘴巴难免的嘀咕着。
“淬了毒有什么不好的。多好的刀口啊，割开一两道动脉是没有问题的。”
伏苓轻轻的笑着摇摇头，表示她并不感兴趣。
“好吧好吧！那么看看这个？”染着炭火痕迹的手指在身上差不多脏的外衫上蹭了蹭，老人伸手取过第三件也是柜台上最后的一件兵器。
那是一柄长剑。
其实从这柄长剑被放到柜台上的第一秒，伏苓就注意到这柄剑。和其他两件兵器不同的是这柄剑仅仅是放在柜台上，就仿佛有一股萧飒之气扑面而来，寒瑟清冽仿若龙泉水吟。老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得意的笑了，就像是在夸耀自己家的孩子。
“你看出来了是不是，不错不错，很有眼光。这是我今年最得意的作品，这是——息影。”
息影？
伏苓静静的看着那柄长剑。金吞口，乌木柄，鲨鱼皮。剑鞘上更是有七点入血般嫣红的宝石，价值连城。
看起来真像凌虚……
柜台后的绯衣少女似乎有些迷炫于那柄剑发出的光彩。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接过老人手中的剑猛的拔开。
“嗡！”
如虎啸如龙吟，似清泉如水吟。剑身上有绞起的龙纹寒光四溢。伏苓猛的将剑拔出鞘，剑身反射的光芒瞬间如水波一般荡漾而开，清冽异常。这是一柄……君子剑，剑气刚正，就像渊鸿一般……
伏苓静静的看着息影，直到看见这柄传世名剑上投射出的她的眸子。黝黑，冷冽，眼底似乎还有着淡淡的赞赏和迷乱。伏苓一震恍如有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让她瞬间惊醒。她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在乱世之中呆了太久，她也被这个世间同化了？那么下一步她要做什么？手持这样的长剑去杀戮夺人性命吗？
不！
伏苓骤然合上剑柄，冷冷的把它放回台面上。
“这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将手中的长剑拍回桌面上，绯衣少女振振道。铸剑老人狠狠皱了下眉。“不是吧！你明明很喜欢它。看看你刚刚的表情，那是我在熟悉不过的表情。迷醉，你明明喜欢它，喜欢它散发的力量！”
“没错我是很喜欢它，可——”伏苓淡淡的笑了一下。“这不是我要的！”
“那么你想要什么？”他劈手的夺过伏苓手中的息影，连同相思一起，将它们收回柜台下。老人锁着眉，神色中满是不耐烦。显然伏苓的不识时务已经彻底的惹恼了他。看着他恼怒的神情，伏苓竟似乎以为下一秒老人就要哄他出去了。
“我只想要一柄可以自保用的匕首。不想伤人。”伏苓尝试般的开口轻声道。
“不想伤人？”暗自恼怒的老人忽然怔住，歪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不想伤人！”
老人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笑意。但绝非善意而是充满了讥讽。
“我打造了这么多的武器，没有一件不是用来伤人的！你想找一件不伤人的武器，这简直就是笑话！”
伏苓看着老人趴在柜台上哈哈大笑，身侧那么多的刃口也似乎在随着他的大笑一起晃动。一瞬间寒光闪烁让人如坠幻影之中。伏苓微微抿了抿嘴唇，娇弱的少女脸上有着和她年龄不符的倔强。
“我想要一柄只是自保不是伤人的匕首。”
她一字一顿的说。细弱的眉宇间满是郑重和肃穆。老人忽然停下了笑看着她，微微皱眉。
“我再说一遍！”老人站起身，擦去刚刚笑的太用力而蹦出的泪水。“没有剑是不伤人的。”
“没错！”伏苓说的淡然，似乎从一开始就明白其中的意义和她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是要看握着剑的这双手是谁！”
老人望着她，眼眸中忽有精光一闪。
“你——”
伏苓猛的一愣，老铸剑师已经立在她的身侧，伸出手勾起她额角的发，打量起她的伤口。
好快的身手！他什么时候从柜台中出来的！
“你的伤是一把绝世神兵留下的。只是——”老人的眼中划过一丝迷惑：“这一剑明明充满了犀利的剑气，可为何用剑的人临时改变了剑招。饶你一命？”
微微抿了下唇，伏苓歪头拽出老人手中的发，盖好伤口冷冷道。
“这是一个意外。”
“意外？”老人“呵”的冷笑一声，摇头“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意外。我敢说用剑的那个人出剑的时候绝对是想杀了你的。”
“如果他想杀我，那么我就不会活下来。”
皱眉，虽然知道老人不明白情况，但是听见有人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伏念。伏苓还是很不舒服。
“那么被剑所伤的你，明知道这一点的你，还觉得是世上有不伤人的剑吗？”
“剑的本身并没善恶之分。我想这一点老人家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老铸剑师点点头。他这一辈子经手的利刃无数，他无心去管每一个经手的兵器最终的结局。
“先生一定知道渊鸿吧？”
伏苓忽然冷冷道，眉眼中有着某种怅然。
“你是说剑圣盖聂的佩剑？”仿佛被触动了一般，老铸剑师站直了身。“剑谱上排名第2的名剑我怎么会不知道！
“剑圣盖聂曾经说过一句话，手中的剑为什么而挥动，必须自己却寻找答案。而杀戮却永远不会是变强的理由。”
“那么，我想要一柄属于我的仅仅是用来自保的匕首有什么可笑的？”
少女说道郑重，眉眼间竟全是正气。很难想像如此娇弱的一个贵族少女能有这样的语气。
老铸剑师用眼眸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眼神就像看见一块上好的钢铁，忍不住想要打磨锻造一下的感觉。
“哈哈哈！”
忽然仰天大笑三声，老人满意的点头。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老人摇着头，那摸样竟让伏念有种看见荀老夫子的感觉。伏苓看着他漫步走回柜台后，又低下身从台面下取出一样精巧的物品摊放在桌面上。
“我想，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了，小姐。”
伏苓微怔，低头去看老人放在台面上的物器。
那是一柄不过寸长的匕首。柳叶形的剑身轻薄，两边开了血槽。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出色之处。
这柄匕首别说跟刚刚的三柄神兵相比，就是跟这屋子中任何一件武器比起来，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老人松手将匕首放到桌面上之时，眉眼中似乎带着种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摊开手将匕首平方在桌面上，抬眼看着伏苓示意道。
“来吧，小姐！试试看。”
伏苓咬咬唇伸出了手。
“你的手指纤细无茧，你不会武功。”老人皱着眉点评似地道。
伏苓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紧了那柄短刃。然后——
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匕首还是那柄匕首。缠着手柄的布条也还是那样的破旧。流转了一下手腕，伏苓上下打量着匕首，什么特别的也没有。
老铸剑师的眉眼中却带着十分满意的神情。
“小姑娘！我想这就是你要的了。”听着老人说的如此笃定，伏苓有点疑惑。虽然她走进这个店铺的原因就是她想要买一把贴身的匕首。但是当这样东西真正握在他手中的时候，她却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我…该付多少钱？”她忽然有点怯意。头脑一热就冲进来了，从来没有买过武器的她，根本不知道行情。若是太贵了，她肯定是买不起的。而且她又是绝对不能惊动伏念的。
“你已经付出了价钱。”老人摸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可是——”
老人哈哈一笑，推开伏苓的手。“小姑娘，你明白你手中的这件东西的价值吗？”
伏苓皱眉，不知道他说什么？“可是我——”
老人坚持的推开她的手，将她送到门边，示意道：“你可以走了。”
被请到门口的贵族少女还是迷惑的。她怀抱着那柄匕首，老人又给了她一个牛皮的皮革将匕首收起在其中。一边收一边说道。“它很锋利。用它很容易伤到自己。你要小心点！”
“可是——”连说了三个可是，却没有一句能讲完的。老铸剑师几乎是用推的把伏苓往门外推。踉跄中伏苓好不容易站稳住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这柄匕首叫什么呢？”
已经被推出店门伏苓立在门槛外看着身后昏暗店铺中的老人。老铸剑师，裂开嘴唇，露出熏黄的牙齿，颇为神秘的一笑。
“它叫国色！”
“国色？”伏苓怔怔的念叨这个名字。这柄匕首如此的普通如何当得起国色这个名字。
“国士无双，倾国之色。这柄匕首就叫国色！”啊？伏苓更加疑惑了！这两个词怎么也不会联在一起吧！老铸剑师看出她的疑惑，又笑了，张开嘴轻轻动了动——
你会明白的！
伏苓抱着匕首踉踉跄跄的走在桑海城的街上。脑海中还在想着老人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什么叫你会明白的？
国士无双？这个词她要是没有记错讲的是韩信吧？倾国之色？又是说什么呢？而且一般而言国色，指的是牡丹吧！国色天香什么的？怎么看也不是这两个词汇的解释。
等一下！伏苓忽然停住了。这是时候，这个时代如果没有错，被说成国士无双的韩信该还只是一个“叫花子”吧？何来国士无双这个词？那么——
伏苓猛的回头再看去。“呵”她骤然倒抽一口凉气。刚刚那个漆黑的小店铺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伏苓吓得脸色惨白，大白天的难不成见鬼了不成！她不禁低头去看怀里抱着的匕首。寒光闪烁的匕首仍然躺在她的怀中，虽然隔着厚厚的皮革，仍可以感道匕首寒瑟的剑光。
这柄匕首，国色是真实的！那么她刚刚看见的一切不是幻觉？那么是怎么回事？
“伏苓。”
忽的，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伏苓吓了一大跳，猛的推开。
“啊！石兰！”
脸色惨白的伏苓看着拍她肩膀的蓝衣少女，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石兰看着她，显然被吓坏了大白天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你怎么了？”
石兰略显奇怪的望着她，目光微催落到她怀里的匕首上。石兰低呼了一身看着伏苓手中的匕首。
“这是什么！”
跟伏苓不同对于武器，石兰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轻巧的挑过来石兰握紧匕首的柄往外拔，可是那匕首竟似紧紧的镶嵌在皮革的剑鞘中一般，纹丝不动。
“拔不动？你从哪里来这么奇怪的东西。”
伏苓显然还陷在刚刚的震惊中不可自拔。她在看着石兰居然拔不出那柄匕首就更加疑惑了。
“石兰，我问你……”
伏苓转过身指着刚刚店铺在的位置。
“那！就是那个地方，有开过一家叫做楚韵的店铺吗？”
石兰诧异的看着伏苓，往她指的地方看去，皱起秀气的眉。
“那里来没有什么店铺啊？”
“额……没什么！”
咽了一口唾沫，伏苓摇摇唇摇头。
“这个东西你从哪来的？”
伏苓微微蹙着眉，似乎若有所思。她伸出手接过石兰手中的匕首，轻轻巧巧的就将匕首拔出来了。出鞘的国色在海边的阳光中竟然闪烁出万千绮丽的光彩来。
两个少女彼此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石兰的黑眸中透出古怪。
这柄匕首她拔不出来，伏苓却那么轻巧的就拔出来了。要知道伏苓没有武功，手力肯定是没有她大的。难不成这是一把认主的利器？而且，仔细看去制作匕首的精铁，刀刃明明是银色的。和任何一柄刀剑一样。那么这妖娆不可方物的绮丽幻影如何而来？
难不成是吸满了生魂，饱饮过太多的鲜血的缘故？
“伏苓别砰它！”
石兰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柄匕首不祥！”
不祥？
伏苓微怔的看着手中的剑刃，这是她自己坚持的选择。她坚持放弃了那柄正气满身的息影，而选择了这柄妖色的国色。
这难道就是老人说的代价？可是他也说孺子可教也。难不成老者是在考验她，看她是否明白，剑本无心，而在于握住利器的那双手是正是邪？
那么什么叫你会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NO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