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NO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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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
伏苓微怔的看着手中的剑刃，这是她自己坚持的选择。她坚持放弃了那柄正气满身的息影，而选择了这柄妖色的国色。
这难道就是老人说的代价？可是他也说孺子可教也。难不成老者是在考验她，看她是否明白，剑本无心，而在于握住利器的那双手是正是邪？
那么什么叫你会明白的？
不明白！怎么想也不明白！脑袋都要破了！而且本来就有伤，头就更疼了。
伏苓伸出手将匕首收回皮革的剑鞘中，然后塞进袖口里。
“不要紧的。”
神情有点淡，伏苓轻笑。
“剑哪会有什么不祥。”
石兰看了这个娇贵的贵族小姐一眼，没有说话。伏苓转过脸看着她，歪头笑道。
“你从庄上回来了？我怎么没有遇到你？”
蓝衣黑发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石兰避开她好奇的眼神，没有说话。伏苓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到庄里去了。你呢？”
跟在她的身后，蓝衣少女想了想，轻声道。
“我回店里去。”
“嗯！”点头微笑，伏苓亦不多说什么。只是忽而仰起头看看桑海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的蓝天上，不时有海鸥点点越过天际。
身后的少女看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
“伏苓…你手上的匕首难道是从你刚刚提到的那家店铺中买的吗？”
抬首望天的少女明媚的脸上的忽然露出一丝细微的“裂痕”。石兰看着她，有垂下头去看她收在袖中的那柄匕首。
“你……”
伏苓低下头去看她，石兰的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
“难道去了传说中的海市？”
海市为何？一曰：海中市，四海鲛人，集货珠宝。四方十二国，均来贸易。中多神人游戏。云霞障天，波涛间作也。
“海市？”
伏苓微怔，不明。
“在我们蜀……我的家乡，有一种地方被成为山市。集市上多有山中的仙人，精怪将自己洞府中的好物来世上贩卖。做成人间集市的摸样。凡人偶入之，往往而不觉。我来了这里才知道，这个城也有这样的传说。”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某种沧然。伏苓静静的听着，垂着眼眸没有出声。她故意忽视了石兰的转换，也没有去追问她为什么远离自己的家乡。来到着大陆的最东边。这显然着让石兰松了口气。但是伏苓却有点在意石兰所说的内容。无疑的刚刚她走进的那家店铺现在凭空消失了。而海市这个传说……
每个城都有自己的传说。桑海城临近东海，在这个城市有这样的传说一点也不奇怪。
鲛人，龙宫，夜叉，海怪。一直是渔人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海的女儿，东海三太子，哪吒闹海！她也不是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吗？
“你难道是想说我偶入了海市。在一位不知道是人是妖的店家手中买了这柄匕首？”
不禁有点好笑，可石兰却看着她没有说话。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伏苓又看看身后原本该是那家店铺的地方，畏惧的缩了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桑海城繁华的码头上，一袭红衣的少女轻笑看着身侧的少年打扮的女孩，讨好似地说着什么。身侧的蓝衣少女听着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担忧。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告示牌上。赫然贴着两张皇榜。通缉着的是帝国头号的两名要犯。一个眉眼冷峻，眼神似剑一般锐利萧飒。叫做盖聂。另一个则浓眉大眼，神态天真却又微微透出一抹的倔强。叫做荆、天、明。
以后的很多时候，伏苓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在那个有奇遇的秋日。她和石兰在码头上玩耍、嬉闹的午后。她有看见那张皇榜的话，那么以后很多很多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
只是，讽刺的是，无论在哪一个时空，哪一个何世界上，永远永远永远都没有“如果当初”这么一说。
伏苓刚推开南侧门，走进小圣贤庄。就有一个弟子急急的奔了过来，对她深深一礼道。
“小师姐你可回来了。”
立在南门的台阶之上，伏苓看着那名跑的气喘吁吁的儒家弟子。他的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已经找了她很久了。
“怎么？”她放低了声调，微垂下脸颊。黝黑的发丝滑落下来，勾勒出一个秀气的瘦弱的侧脸。报信的儒家弟子莫名的红了脸。低下头死死的再也不肯抬起。
“是…是师尊在找小师姐。”
大哥吗？睫羽微垂，伏苓微微理了理衣衫，将垂在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在秋风中站直了身。
“走吧。”
海边的天，黑的格外的早。又在外面闲晃了大半天，伏苓来到前院的仁孝馆时，已是霞云漫天了。作为小圣贤庄中最大的建筑，亦作为日常会客的主要场所。仁孝馆的地基和石阶垒的比小圣贤庄中其他的建筑都高的多。
伏苓忽然的就这样停住了脚。
秦时明月中桑海城。设计的基调无疑是蓝色。海，天，蓝琉璃，还有穿城而过的条条清渠，美不胜收。而此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半个桑海城。远处的海和近处蓝琉璃混为一色。这个城市就是一片湛蓝。傍晚来临，天空霞云变幻莫测，各种瑰丽的色彩变化在天空，也投射在大地上。整个桑海城也就跟着变化了起来，融在这一片瑰丽之中。
忽的一下她似乎明白了。正应这天地的颜色，儒家的衣衫也是蓝色。不像紫色那么瑰丽。不像白色那么纯絮。不像黑色那么厚重。世间唯有蓝色最适合这几个人淡然儒雅的性格。
真不知道玄机是由张良的蓝色儒衫想到了这个城市而定下的色调。还是因为大海，而选择了这一颜色来代表儒家？又或者仅仅是蓝色，这个最包容的颜色最能代表儒家？
“小师姐？”身侧报信的弟子望见她募得停住了脚步，神色又变得揣揣不安起来。“嗯！无事。”望着漫天的霞云，淡淡的应了一声。伏苓理理衣衫抬脚迈进了仁孝馆。
天色渐暗，仁孝馆的大殿中已然都点起了灯。伏苓悄然的走进大殿，脚步轻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摇曳的烛火中并肩而立的两个男子却都同时转过身来。
俯身，低头，行礼。伏苓低低的叫道。
“大哥，颜师兄。”
伏念和颜路都点点头。伏苓才站起身，微瞥着殿上这两个人的脸色。为什么她觉得这两个似乎都在焦心着什么？“伏苓。”伏念微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孤单立在悠长霞影中的绯衣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微怔。心中却猛的咯噔一下。伏苓微垂的看向伏念手中捏着一卷竹简。
……朱红的颜色果然又有家信到了吗？
伏苓垂下头去。伏念叫她来难道是告诉她过几天就送她回去？所以颜师兄也在此，为了询问她的病情？
“这个……”
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那个蓝衣少女才能偶尔对她展现星点想笑容，此时此刻她若是回去——
“怎么？”
长久听不见她的后话，伏念有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是！伏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嗯！”应了一声，伏念又看向身侧的颜路。颜师兄迈步上前低声道：“明天到执中馆去我给你再号号脉。开上几张药方，你带回家去。”居然连颜路都这么说？立在原地低低应声的少女脸莫名的有些白。却还只是咬着唇轻声的应了一声。
“……嗯。”
“嗯。我跟你颜师兄还有事情，你先回红楼吧。”伏念看她眼底滑过一丝不忍。背过头去直视前方正色道。
“好。”知道多说无益，垂着头伏苓柔柔的应了一声，又微微行了一礼，退出大殿。立在傍晚萧瑟的海风中，微瞥向身后，光影已经模糊不清的大殿。伏苓暗暗叹口气，额角又忍不住开始跳痛。
这可如何是好！
“你要走了？”翌日，小圣贤庄的水榭琉璃瓦下，送饭的石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背手立在檐下望着着天空，伏苓轻轻点头。
“大哥已经决定，这几日找个晴朗的好天气就让我出发。”绯衣少女歪过头对着身侧的蓝衣黑发的少女猝然一笑。
“要回去了呢！”
微微转了转眼睛，蓝衣少女收敛了惊诧，低低应了声。
“是吗？……哦。”
“哦？”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哦”。伏苓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我要伤心死了，你可真无情。”眉角跳了一下，石兰扬起纯黑的眸子狠狠的瞪了某个故作表演的人一眼。干脆的转过身，不理她继续送饭去了。“诶呀呀！人家开玩笑的啦！你怎么走了。”拎起裙角快步靠过去几步，伏苓踉跄的跟在石兰的身侧，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表情冷淡的人儿。
“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你就不喜欢笑笑呢？”
“……”
“诶呀，就算你不瞪我，我也知道你眼睛很黑很亮了啦。”
“……”
“喂喂你怎么忽然生气了！石兰。”
一边笑着逗着她，一边尽力跟上她越来越快的脚步。伏苓笑着跟在她身后。无意中的一个挥手，手中的短匕“卡塔”一声从袖口滑落，掉在地上。金属触地的清脆声响，让“急速”在回廊上“走动”的两名少女皆是一惊的回过头来。
微青的石板上，国色静静的躺在哪。跌出鞘来的寒刃，在阳光下幻化出光影万千、华丽若血。
只是微微的怔愣了一下下，一袭绯衣的少女便急急的上前将它捡起。轻吹去刃口上的浮尘，又低下头将皮革制的剑鞘捡起，将要把国色塞回去。
“你还是…别带着这柄匕首的好。”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的石兰，在她再次附身的时候，迟疑的开口。“我总觉得…这柄匕首…似乎——”
“不祥是吧……啊！”低笑着应了一声，伏苓回头，纤细的手指无意中一抹，竟被国色犀利的刃口触出一丝血痕。吃痛的猛然缩手，伏苓微愣的瞪着指腹上嫣红的血口，皱眉。好锋利！
听见她低呼，石兰绕过身看着她。
“手没事吧？”
用力的捏住伤口，伏苓笑着摇摇头。
“无事，只是被划了个小口子。”
石兰看着她不在乎的笑容，皱着眉，欲言又止。却不想这个人却在此时，抬头看看天又笑着望着她，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到颜师兄哪去一趟。你送完饭到红楼找我吧！若是我还没回来就稍等我一会，我有东西给你。”
石兰立在回廊的转角，看着伏苓点点头。对她轻轻一笑，伏苓翩然转身，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在回过头去的绯衣少女，脸色恬静的笑容猝然不见了。沉静的眉眼骤然流露出一股严峻的气息来。
黑眸微闪，伏苓一理衣襟往颜路的执中馆走去。
对颜路而言，这一年的秋天果然是个“多事之秋”。
各方面的消息都在变幻流转，仿佛暗中所有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虽没有变天，但是却山雨欲来风满楼。然而，此时此刻颜路心头上最焦心的还是两个人。
一个是子房，另一个便是，伏苓。
两个人的身影同时都浮上心头，负手立在窗下赏菊的儒雅男子幽幽的叹口气。
“师兄怎么在叹气啊？”
清亮的女声婉转的响起，颜路微怔的回过头来。就看见刚刚还在想的人，一袭红衣如枫入如血，立在执中馆的门口，甜甜的对他微笑。
“伏苓……”
“师兄？怎么一进来就听见你在叹气啊？”
走进屋中。轻轻拍去肩膀上的落叶。伏苓依旧笑着望着颜路。那笑容甜美明媚却不知道为何看的颜路有种不适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
转过身走到桌边颜路推开一卷书卷，示意她坐。伏苓笑了笑，走过去捻好衣襟坐下道。
“不是师兄叫我今日过来的吗？”
“我吗？”颜路微怔的从书架前转过身，忽然笑了。“确实我都忘了。来吧，我给你诊脉——”
伏苓没有伸出手，只是微侧过脸仔细的端详着颜路的表情，微微皱起了眉缓缓道。
“师兄？你可是有什么挂心的事？”
“我能有什么挂心的事。”
转过头去，颜路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厚厚，平稳又妥帖。
“师兄挂心的事情，自然是——”身后的少女摇着头，故作悬疑的拖长了尾音。伏苓轻笑道：“三、师、兄！”
听她这么一说，颜路一愣自然笑了。
“是，是子房。”
“嗯！”浅浅的应下来，伏苓嘴角含笑。心中暗道：终于，扯到这个人了！伏念哪问不出什么只有在颜师兄你这问了。
“那么……”停了一下，伏苓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三师兄还是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颜路举手去拿书简的手，不着痕迹的停了下。颜路微转眼眸瞥着棋塌边的红色裙摆。果然，开朗和笑容都是装出来的。拐着弯问子房是否有消息，伏苓心里还是期盼伏念能跟她一起回一趟伏家吧！任何一个有身份的女子，都不希望被从小定亲的夫家抛弃吧！
“师兄？”
“啊！”伸手将想要的那卷书籍从书架顶拽下来。颜路转过身不着痕迹的转过话题：“伏苓，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伏苓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颜路手中递过来的书卷。
竹制的竹简，四角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了。而捆扎一根根竹简的麻绳也看得出新旧不一显然是几经修补过的。但如此破旧的书卷却被擦拭的很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可见主人很爱惜这卷书。伏苓接过书卷，还未打开就有一股隐隐的药香扑面而来。伏苓微怔，诧异的抬起头。
“师兄？”
“这是易经（1）的第一卷。也是最浅显的一卷。”望着她，负手立在执中馆中的颜路静静的道。
“我知道。可是——”伏苓抬起头看着颜路，微微咬咬下唇：“师兄为什么要把这卷‘易经’给我？”
“我是在想，你自是体弱多病。知道点保养身子的方法也是好的。”颜路忽然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秋日的天空。某名的似乎想起了什么，眉眼间有透出一丝担忧来：“你回去家里也可以按照这卷上的方法养护身体……”
颜师兄好像非常担忧她的病情会有变化？伏苓微怔，心中不禁开始掂量着颜路此番话后的信息。
以前她也曾离开小圣贤庄。也由颜路诊平安脉。可是以前颜师兄也只是细细的吩咐她如何吃药，不要招风等等。又或是说几个月后再看。从来没有这样过。难道师兄的意思是，她此番离开就要很久不能回来了？
颜路还在细细的说着，伏苓已经完全没有听下去的心情了。垂下的眼眸在飞快的转动。一定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变故。让一贯谨慎小心稳妥的颜路为她如此细细的打算。
水榭中秋风微凉，堰角的铜铃骤然响了一声。惊的屋中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看向屋外。执中馆中秋草戚戚，水波连动。堰角的护花铃上下翻飞，惊扰起一片秋声。
起风了！满园的的秋色霎时间无限悲凉起来。伏苓微怔，忽的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伏苓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NO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