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129、NO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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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红的霞光从荒野山峦间升起，西面的天空却还是清冷冷的宝蓝样，东半天的流云却都变成了玫瑰般的艳丽颜色。流云之下的无名荒野，有人声长呼一声：“天亮了，大家出发吧……”说着便有马嘶声，车咕声交错响起，碾在干枯碎裂的泥土上，掠起一片轻尘。

　　车队居中的马车上，一个白胡子老者驾着车轱，马蹄嗒嗒的声响疲倦如催眠自身。身侧的马车的门却忽然打开了，躬着身，一名身着蓝衣的魁梧男子从车厢中钻出来，弹弹衣角在车架边做好。驾车的老者一夜未眠，眼睛泛着血红的血丝，闻声瞥过眼去，忽笑道：“范师傅，怎么不在里面歇着了？”

　　大抵是比身侧的人虚小几岁，这位楚地出了名的智叟老者客气的缓言客气的叫着身侧的人一声“班大师”。白发垂鬓，额头束着蓝黄相交的发呆，范师傅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迟疑，却还是不忍不问：“班大师，这次东行我有件事情始终搁在心里，不得不问！”听他如此说，驾车的老者忽侧过脸。黑黄两色交替的外袍上有着日月星辰、枢纽斗魁。迟疑了一下，他缓缓的点了下头，随言道：“范师傅，请讲！”
　　抵手轻咳了一下，范师傅注视着面逐动的车队，沉思片刻才缓缓道：“ 当今世上百家争鸣，而百家之中又以墨家和儒家声名最盛，弟子最多，并称当世两大显学——”
　　一侧侧耳倾听班大师缓缓的点了下头，表示赞同。可范增却眸色沉沉恍若不觉：“儒、墨两家虽然同为济世救民，然，理念、作为又多有不同——”光影慢慢的变化着，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上。天明和少羽并肩而坐，手中的酒壶却已经空荡荡的了。天明垂着头心中却还是懊恼不已。少羽不在意的拍着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可身侧的墨家弟子望着这个下一任的巨子却在不由的心中悲叹。
　　“……儒家讲求天命，遵从礼乐，墨家教义却是非命，非乐，前代巨子更是著下《非儒》一篇，指责儒家种种不是，将两家关系推到儒、墨不两立的境界。”停了下，范师傅回过头，望向也在捻须轻叹的班大师，微皱起眉，到处心中的疑惑：“……此番前去齐鲁之地，儒家…岂非——”
　　听见他的话，班大师转过眸子望向范增：“范师傅有所不知啊！”“哦？”范增迟疑道。颠簸的马车上，班大师微随着车厢晃动，点着头缓缓道出心中计较：“儒家的子房临行前已经留下了锦囊一封，说等到了齐鲁地界，拆开锦囊，依计行事便可！”
　　范增微顿，眼眸不觉寒烁，沉了几秒，迟疑道：“张良的锦囊？”班大师一个点头，缓言道：“正是！”作深沉转的班大师忽抖了抖鼻翼，四处轻嗅着空气，鼻翼煽动着惊觉道：“什么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烤糊了……”
　　马车上的两个老者瞬间惊疑的瞪大眼：“难道——”

　　莫名的火焰燃烧在半空，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的火苗吐着猩红的信子，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灼之气。急速行驶的车队停了下来，班大师皱着眉高呼着：“快点救火！！！”围着燃起的马车，墨家弟子手持湿润的布襟，衣衫不停的扑打着，晨曦之中烟尘渺渺，焦糊的味道刺的人喘不过气来。
　　范师傅在一侧亦是焦急万分：“不能让敌军发现我们的行踪！！”正说着，一个稚气十足的声音高呼着“嗖”的一声掠过班大师和范师傅的马车。手提着不知道从何处寻来的木桶，端着满满的一桶水，天明急奔过去：“水来了，水来了！救火啊救火！！！”

　　“危险！”一名墨家弟子伸手将要拦住天明却别天明一把撞开。“救火要紧！”天明提着木桶直奔马车而去却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不可以！！”
　　“危险！”班大师亦是如此高呼道：“快拦住！！”几名墨家弟子倾身而上却被天明敏捷的躲过了包围，手拎着盛满清水的木桶，天明大声的喊着：“不要管我，救火要紧！！！”
　　“不——”远远的少羽立在马车上阻止不及，天明的一桶清水已经迎头扑在了剧烈燃烧的马车上。“诶！”无力的叹了声，少羽以手覆面，不忍直视，心中哀叹：——这个蠢货！

　　火被扑灭了，一道浓烟却滚滚的从燃烧的马车上扬起，直直的升入云霄。在渐起的朝阳下是那样的醒目刺眼。几里外的休息地上，盗跖惊诧的望着身后半空中凭空而起的黑幕，诧异无比：“你们看！”闻声，雪女和小高转过身去。狂野之上渐渐清朗清澈起来的天际，那道滚滚的浓烟恍如一道墨色劈开了整个天际。大铁锤和徐夫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祥的阴云再次笼罩在心头。大铁锤无声的叹口气，四下回望。这道凭空而起的烟云却已经惊动了平原上搜寻着他们的秦国重甲兵。

　　这一侧，滚动着浓烟的马车边。天明洋洋得意的拍着手，不禁得意的大笑道：“太好了，把火扑灭了！”而另一侧，少羽和数名墨家弟子却来不及顾上这个始作俑者，皆是扑伏在地，连连端起地上的泥土扬撒在冒出浓烟的马车上，企图掩住这一痕迹。

　　“你们在忙什么呢？火都已经灭了？”迟疑了半饷，天明不解的看着他们的动作。而远处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的范师傅，不禁摇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此刻天明即使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一丝不正常。他回望着身侧墨家弟子森冷的目光。或是无奈，或是叹息，或是悲愤，或是恼怒，却惟独没有赞赏和兴奋。这名少年的心直坠谷底，不禁后怕：“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也没什么啊就是灭个火啊……”无声无息的人群，沉默却是最让人恐惧的未知。少年呢喃的声音慢慢低下了去：“……也就是帮了点小忙……”

　　“帮了点小忙！！！”大铁锤愤怒的声音忽响起在狂野之上，震得众人耳膜“嗡嗡”的作响。天明一惊吓得差点跌出去。地面上的沙硕随着大铁锤的脚步的临近，一下一下的跳动着，那个人摇晃着手臂从远处走近，恼怒异常：“拜你所赐，秦军很容易就会找到我们了！！”
　　好心办坏事的孩子明显的微怔，天明急忙的辩解道：“……怎么会！”
　　以手指地，大铁锤身上的铁链“叮咚”的作响：“必须用土，把火压灭！决不可以用水灭火——”单指指着天明，大铁锤的脸上有着一丝轻蔑的无奈：“这是行走江湖的人在野外扎营，应该了解的最简单的道理！”越说越气大铁锤猛的用脚跺地激起一片尘埃：“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天明吓得骤退了一步。身后急匆匆赶来的班大师猝然出声，制止道：“大铁锤！”众人一惊回过神来，人群外领着一群墨家首领漫步而来的班大师，皱眉望着眼前的一切，摇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在多讲了！”
　　天明垂着头，手足无措的立在一侧。大铁锤本就高大，此刻天明垂头立在他面前的显得越发矮小起来。听见班大师这样说大铁锤却并不解气，他捏紧了拳头愤愤道：“现在的局势这么险恶，这么多人的安危——”
　　“大铁锤——”小高的声音说不出沉寂还是冰冷，只是沉沉的从一侧出声，阻止了大铁锤下面的话语：“别说了，兄弟们都看着呢。”
　　大铁锤微怔，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议论声中，墨家弟子彼此四顾，低声的叹息着。微皱了下眉小高恍若不觉的扬声道：“秦军很快就会赶来了。这里，片刻都不能停留！”冰冷的声音掷地有声的砸在地上，透出十足的分量。小高的侧脸在瑰色的霞光中紧绷的勾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左右不得，大铁锤愤愤的一个闷哼，甩手道：“反正我是受够了！！！”小高瞥眼注视身甩手走出人群的大铁锤，冷声道：“大家行动吧！”包围着的人群逐一散去。稀疏的脚步声里谁也不去看垂首在侧的天明一眼。天明无声的注视着墨家弟子散去的背影，朱红的霞光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巨子老大为什么选中我坐下一任巨子呢！
　　立在一侧马匹旁抱胸看着他的少羽，这一次也没有上前来安慰他。脚边的木桶中最后一滴水慢慢流尽了，就像是一颗眼泪，垂垂的滑落在木桶的边缘。高俯的视角下，只有天明一个人寂寥的站着。仿佛永远永远的是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