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NO 1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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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海城明晃晃的阳光从头顶空透而下，直射在眼前变成一道薄而透的光帘。微白泛黄如尘雾般弥漫的光影后，那个人微怔的回过头来，一双黑眸惶然的尽失颜色：“……谁？”
“……”子萧停住，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诧。小师姐是那样一个步步生莲、足不惊尘的女子。身为小圣贤庄掌门人的妹妹，又是齐鲁之地数得上名号的世家贵族伏家的长女，一颦一笑皆是世家女子的矜持，稳重。何曾见过她有如此的惊惶失了分寸的时刻！
子萧不禁迟疑的望向一侧的安永，犹豫的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伏苓小师姐如此吃惊。面前的人却容不得他的这般迟疑，站直身目光逼视着阶上的子萧，不觉的厉声道：“你说谁！谁和颜师兄一起在——”
子萧吓了一跳，不敢迟疑，猛的低下头大声的说道：“是三师公，三师公，张良三师公！”
三师公、张良！阶下的女子无端的倏的白了脸颊。她微怔的，迟疑的，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明白，忽然又抬起头望着子萧，口气却已经淡下去许多：“张良……啊，三师兄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回禀小师姐，昨日上午就回来了。只是小师姐出门去了，加上后来……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子萧骤然退了一步，惧怕的瞥了一眼台阶下的人。虽然小师姐的声音平复了许多，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样的平缓的口吻更可怕。低着头的子萧，听见面前悠然的传来一个冷淡的轻呢：“这样快……居然如此快就回来了……”那声音清冷如同破玉，寒瑟如同碎冰听的人止不住的觉得心寒。子萧复又抬起头，细碎的布匹摩挲的声响。白日阳光下的那袭绯红的衣裙已经飘然的转身，迈着她惯有的沉稳端庄的步伐往红楼院外走去。
远远的，只能望见那殷红如血般的珊瑚流苏摇曳在小师姐黝黑的发髻间，华美如斯。
“喂喂！”无人之际，国色悠然的漂浮在伏苓的身侧低声的嘀咕着：“你做什么去！不就是你的那个人三师兄回来了，至于吗——喂！”急急而行的脚步忽的一晃，伏苓一个踉跄连忙扶住身侧的山石才没有跌倒。国色看着她苍白湿润的面容，咬了下唇。血色的眸子底划过一丝黯然，猝然从半空浮下，立在长廊的尽头。“我说，你为了一个心里半点没有你的男人至于吗？如此狼狈，这么短的路已经差点摔了两次了！”
扶石而立的人微怔的抬起头，嘴角猝扬起一丝惶然的笑：“哪里是为了那个人呢……哪里是为了这些呢……”风中又轻盈盈的铜铃声。一串清脆的鸟鸣后一只翠兰色的飞鸟猝然掠过半空。伏苓扶着山石在小圣贤庄曲折的回廊上坐下身。望着自己染着尘土的裙角，伏苓忽然哑然失笑。是啊为哪般呢！这样染满尘土的摸样真是有够狼狈的！
俯下身，伸出手指弹了弹。伏苓又坐直了身。垂在脸颊的珊瑚珠又敲在脸侧，冰冷的触感让她越发的清醒了。
“你怎么了？”国色幽幽的飘过来飘过去。漂浮不定的神色落在伏苓的身上却看不出任何。“忽然一下狂奔急走，忽然一下又这样闷不做声。你到底想什么呢！”
“国色……我只是在想，命运真是奇怪！我刚刚下定决心。不再去计较那些不再眼前的一切……原本一筹莫展的事实就忽然这样峰回路转了。真是——”回廊下纤细如烟的女子悠然的长叹口气，纤细侧白的手如玉一般覆在脸上，白皙的腕上隐隐有浅青色的血脉流转却捂不暖任何：“我以前一直不愿意去想，我为什么回来到这个世界。秦时明月本就是虚构的故事，这个空间是一片虚无，一切都是假的，若是明知道一切都还是假的还如此较真，不是很傻嘛！可是——如今，我却不得不真的要去想一想，这个虚无的世界，这些个虚无的人，对我而言到底算什么了！”
白澈的手指遮挡住眼眸，暗暗的光影下，伏苓忽然疲倦万分：“可是，国色，你看……这一切还没开始，我就觉得如此疲倦万分。仅仅是想到那些刻在史书上的未来，我就觉得惧怕。我要如何……如何何一个时代来相逆呢！”
国色望着她，少有宁静落地的双腿在轻薄的红纱后若隐若现。环佩叮当，妙曼不可方物的艳丽剑灵，此刻却踟蹰的不敢靠过去。面前的这个女子，只不过相处了不到六个月的女子，她们却已经仿佛已经渡过了一生那么漫长。她的这位主人是那样的瘦弱纤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是看着她望着她无助的捂住脸颊的摸样，国色却感觉到有那样深沉的悲哀悲痛的哀伤，沉沉的压在她纤弱的肩膀上。她才只有十七岁，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年华的时刻。伏苓的心里却已经有了这样多的悲伤。这些未来的事还未发生却已经开始如此的折磨着她的心！
“国色，你知道什么叫做悲剧吗……”捂住脸颊的人忽的低低的笑了声，听起来却像是哭一般：“所谓悲剧就是，把一切美好的过往，璀璨的事物，明媚的记忆，在你的眼前硬生生的撕碎……只有这样才能刻骨的疼，痛彻心扉的痛！”
如果她没有在小圣贤庄呆上这样长的时间；如果她不知道伏念和颜路是怎样的人；如果我没有和荀夫子那样的长弹下棋；如果小圣贤庄和儒家对她而言还是那样微不足道的字眼的时候。也许她就可以不在意、不去想、不去看……
“你在害怕吗！”暗红的剑灵立在她的面前，踟蹰的道出心中隐隐约约猜测出的想法。六艺馆就在这条回廊的尽头。伏苓却坐在这再也不动分毫。明明昨日夜里才那样振振的说要和那个人为敌，此刻却这样萎顿在侧，不忍瞩目：“你在害怕吗？和那个人站到对立的面上！所以你害怕了？”国色发髻的珠钗一阵“叮当”作响，凭空听来却如同玉碎般的叮当决裂。她的声音不觉凄厉，拔高。像是愤怒又像是嘲讽，炸响在伏苓的耳边。
以手掩面的人忽的一震，悠然的松开手来。伏苓的侧脸在白日的阳光下明媚莹然如玉，她似乎真的哭过，眼睛的湿润更兼出一丝冰雪的清冽。微咬唇瓣，一双清澈明媚盯着掌心的纹路，不觉于忍：“那个人……张良固然聪慧、机智亦不是不可战胜，否则哪里有最后的百密一疏呢！可是……哪里是只是那个人呢！”说完这句话，伏苓募得又长叹一口气。
“诶……”悠长的叹气声回荡在长而空荡的回廊之上，悠长悠长，寂寥异常。
绯衣少女缓缓的站起身，上前一步。却有募得停住脚步，她在桑海明晃如炙的阳光下负起手，挺直的身躯屹立在光影之下，透出一道悠长的影子。细碎的珊瑚流苏摇晃着，伏苓微闭着眼感受着夏日阳光的炙热，淡淡的无声的勾起一丝某名的微笑：“国色，我等的一切终于开始了！”
疏朗秀雅的竹枝密密丛丛，摇曳的光影后，映衬出那群积聚在水榭之上嬉嬉闹闹的人影。伏苓抚过疏朗的竹枝，偷偷去看负手立在檐下的人。光从小圣贤庄飞起的堰角直坠而下，落在那群稀疏吵嚷的人身上。竹影之后的绯红身影寂静无声，微咬着唇瓣无声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同样是立在回廊的檐下，可似乎就连阳光都格外恩赐于他的存在。长及地面的蓝色儒衫和身侧的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可为什么在那个人的身上却显得如此的清澈明智的好看？伏苓无声的目光望着他腰间的蓝色布襟，系在他的腰上，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微微晃动。伏苓望着他纯黑的发，乌黑发亮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嫉妒。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睿智，聪慧，直至几百几千年后都被人敬仰的人。如今是她真心要注视的对手。是这场末世狂潮，波澜壮阔的大戏揭起时的就要刀剑相逼的人。
伏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缓缓闭上眼：张良…三师兄……
猝然松开手中的竹枝，翠绿的枝条飞弹而起直直的打在叶片上。绿色树影后的绯衣少女沉寂的转过身。“怎么了……”跟在身侧的国色诧异的望着她身上溢出的那些色彩，不同于以为任何时刻，是那样明亮，清丽，却没有温度。
转过身，无声的笑了下，伏苓轻轻眨了眨眼睛：“国色，我以前听这个人的声音只觉得开心；后来来到这个世上，步步惊心，即便是只望着这个人的衣角都会觉得惧怕。可如今——”纯黑的眸子扬起看向天空，既空透、明媚却又忧伤、沉郁：“可如今，就是是，我，即使只是望着这个人背影，都会得满目伤心……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偏偏是一个如此冷酷无情的人！”
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偏偏是一个要把我喜爱的，在意的，珍惜的一切都毁灭的一个人！将来的那一切燃烧在眼前，无法原谅，不能原谅。
虚弹起在半空的竹枝条，惊起虚无的空响，破空的声音惊的那个人回过头来。“嗯？”张开转过身来，看见远远的立在角落中绯红人影，秀气的眉宇闪过一瞬间的微怔。然后转瞬间，那双清亮的眸子就扬起了惯有的华丽笑意：“伏苓？”听见他的话一帮弟子们也都转过身来。立在他身侧的颜二师兄微怔，更是露出了他一贯温和的笑容，询问道：“怎么不过来？”
看着二师兄的温厚笑容，伏苓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脑海中忽的翻滚起那些实在不能算是遥远的未来，心如刀绞，眼眶不禁就红了起来。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伏苓缓步而过，理了理衣襟轻轻笑着行了个礼，轻声道：“颜师兄。”
微微抬起手，看着那个人晶亮黝黑的眸子，轻轻勾起的嘴角同样在对她微笑的俊朗男人，伏苓又垂下眼眸，复又道：“…三师兄。”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NO 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