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12、NO 12

　　纷乱的思绪被唤醒。伏苓抬起头，水榭之上的木栏后颜师兄立着对她招了招手。伏苓连忙提起裙角转过身快步走过去。
　　“颜师兄。”
　　“嗯。”
　　颜师兄她点点头，轻笑又看看伏苓急急忙忙的越过院子走过来。眼角瞥见被她扔在身后的张良，笑道。
　　“伏苓进去吧，师叔叫你呢。”
　　伏苓跪在荀夫子的对面，颜师兄立在荀夫子的身后。厅堂正中的棋盘已经被收起，踏桌上摆放着一鼎青铜耳兽的香炉，点点的暗香丛中幽幽的浮起。
　　伏苓跪在跪榻上，微垂眼眸看着地面，不敢擅动。
　　稍稍过了一会，只听跪坐在对面如同入定了一般的荀夫子，突然张嘴问道。
　　“听子房说，你喜欢读楚辞？”
　　“…啊？”
　　伏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偷撇向一边的颜师兄。那个人微翘嘴角神色淡然。
　　“是。”
　　伏苓只得恭恭敬敬的答道。
　　“嗯。”
　　荀师叔微拖长的尾音低了下去，忽而又是一提，问道。
　　“你喜欢哪一篇啊？”
　　“这个，是——”
　　立在荀师叔身后的颜路就在此刻忽然动了一下，似乎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微的让伏念近似为幻觉。
　　“嗯……？”
　　微闭着眼的荀师叔，等不到伏苓的回答，疑问似地又哼了一声。伏苓连忙低声答道。
　　“师叔，是……”垂下眼眸转了转，伏苓轻声道：“是…‘国殇’。”
　　“哦！”
　　陡然来了兴趣，荀师叔明显的在意起来。
　　“你喜欢‘国殇’……”
　　那张有些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最喜欢哪一句啊？”
　　“这个……伏苓喜欢……”想了想伏苓鼓足中气念道：“‘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诗句念完，屋中寂寂没了声息。
　　身侧格子的木栏隔断骤然有倒影投下，似有人站在了门外的檐下。
　　恭敬的跪在跪榻上的伏苓，垂着眼眸不见荀夫子的表情。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位饱经风霜的智者，用他的目光再次的重新的打量掂量着伏苓。然后——
　　“……嗯。”
　　幽幽的荀师叔低哼了一声。
　　“你与你那个古板的大哥，倒是不大一样。”
　　伏苓默默的低着头，不去揣测他这声音后的深意。
　　“颜路。”
　　“是师叔。”
　　“取竹简过来。”
　　“是。”
　　颜师兄匆匆走到一边，又折回。俯身将一卷竹简和墨笔恭敬的放在踏桌上荀夫子微眯着眼眸，一手捻着胡须似乎想了想，伸手提笔在竹简上写了起来。伏苓隔着青铜香炉绕绕的雾气，看不清那本就笔画古怪，多难辨认的篆书。只是隐约可以猜出是一张药方。
　　“伏苓。”
　　身侧忽然有了人声，三师兄用他一贯彬彬有礼的语调对还呆愣在原地的伏苓，提醒道。
　　“还不谢谢师叔。”
　　“是。”伏苓深深拜倒轻声道。“伏苓多谢夫子。”
　　“嗯。”
　　显然对伏苓的表现还算满意，勉强对的上这位老人家的胃口。荀夫子点头称道。“你是伏念的胞妹，也随他们一贯叫伏苓师叔吧。”
　　“是，师叔。”
　　伏苓感激的改口。明白这位老人算是认可她了。伏苓微抬起头，对面的颜路轻笑的伸手提起竹简，微微的吹着上面的未干的墨迹。身侧并肩跪着的人亦是嘴角勾笑，笑的云淡风轻。绯衣少女的心却慢慢的沉了下来。

　　竹篱的门在身后合拢。荀夫子草庐中可爱的童子乖巧的送他们出来。伏苓抬首看着先她一步迈出门，此刻一前一后悠然走在竹林小道上的两个人。
　　竹林的风掠过这两个人的衣角，皆是风采飞扬，如玉如壁。
　　伏苓静静的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两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相似。皆是一手横在腰间，一手垂在身侧。宽袖微摆悠然的迈步往前。一个黑发微扬，意气风发。另一个鬓发梳理的一丝不乱，整洁异常。
　　察觉到伏苓未曾跟上，张良最先转过身来。
　　“伏苓？”
　　剑眉微扬，前面的颜二师兄也应声转过身来看着伏苓。
　　“……不走么？”
　　长长的吸了一口，双手微叠靠在身侧，伏苓深深的拜了下去。
　　“伏苓多谢两位师兄费心了。”
　　福着身子伏苓看着自己红色的裙角。她怎会不知，三师兄在此绝非巧合。怕是这两个人早就谋划约好要如何请荀夫子给伏苓看病。虽说她是后辈，又是儒家掌门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身有顽疾长辈照看一下也是应当。只是这位荀师叔脾气向来古怪，且颜二师兄又不入他的眼。这两个人也是思来想后怕冒冒的提起会砰荀夫子的钉子吧。
　　而真若诚如夫子言道，子房说她爱读楚辞。这看似无意的提起，怕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棋吧！
　　嘴角不禁微微苦笑。
　　这两个人配合的可真默契。就这么又绕了这位老人家一笔啊……
　　诶！伏苓忽而又想叹气了。这人情她哪是欠了荀夫子的，欠了颜师兄的，分明是欠了张良的。只是不知她的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症状，要他两如此的大费周章。
　　立在林中的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目光。张良快步走回拜倒在竹篱前的伏苓面前，伸出手去扶她。
　　“你不必如此……”
　　眼前陡然出现的修长手指，惊的伏苓惶恐猛的避开却也因此而站起身。
　　伸出去的手臂骤然落空。张良微愣了一下。可转而他便笑了，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自己站起身，脸上有些怅然神色的小师妹，继续道。
　　“掌门师兄既是你的胞兄。我和颜师兄也就是你的兄长。伏苓你若是再如此多礼，可真的让我和颜师兄觉得你把我们当做外人了。”
　　“伏苓没有这个意思。”垂着眼伏苓看着面前这个人腰间的蓝色的佩带，平静的说道。“伏苓只是觉得……有劳两位师兄如此忙碌却还要为伏苓分心。伏苓很…愧疚。”
　　“子房说的对，伏苓。你太多礼了。我于子房都视你如自己妹妹一般。你的病怎能说是分心。”
　　先前几步的颜路又转了回来站到青石阶上。
　　伏苓垂着眼眸。心中怎会不知道这个人一贯老好人的脾气。不说是她，别的人，哪怕只是桑海城中的流民乞丐颜师兄遇见了也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吧。
　　微垂的目光触及颜师兄手中紧捏的那卷竹简，心中一动。伏苓忽然抬首，轻声道。
　　“好，伏苓不见外。那么二位师兄……伏苓的病到底如何了？”
　　面对伏苓骤然抬起是头，直视而来的目光。颜路和张良的眼眸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都微侧下脸颊看向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气息，只是一瞬间凝滞，然后又飞快的转动起来，快的几乎让她以为是她自己的错觉。可是伏苓很清楚，这间刻之间的凝滞确实是有的。
　　“伏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开口的果不出所料想的是那个人。这两个人中他确实是能言善辩善于左右其他的那个。可她不接张良的话茬，只是一味的抬着眼眸看向一侧的颜路二师兄。望着那人一贯平和温厚的眉眼，眼底渐渐弥漫起些许悲凉。
　　“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