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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了寂番外:如是我闻(终) 难道沈聿的 ...
了寂番外:如是我闻(终)
预警:狗血倾盆!
慧远带着了寂回了梵净宗,恰好与偷袭武林盟的天玄教众错开。
到达当日,了寂便自请去了思过崖。
一向温和无争的慧远勃然大怒,他某日去弟子堂,看见了寂名牌上佛光不再,大惊之下以为徒弟出事,马不停蹄赶去武林盟,却发现徒弟眼角含春,明显是动了凡心!
然而剩下的事慧海无论仔细盘问,了寂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可就算了寂不说,他也明白,傻徒弟不仅动了心,还散去了积攒多世的功德,为那人消灾除厄。
转世灵童一朝堕为凡人,从此与佛祖无缘,慧远只觉眼前一黑。他厉声喝问:“痴儿,你悔还是不悔?”
当时了寂握着沈聿送他的念珠,坚定道:“弟子,不悔。”
这句不悔堵得慧远半天没作声,而现在,了寂竟还要去思过崖!
思过崖是何等地方,梵净宗还没听说过要主动去的。慧远恨其不争道:“你犯了什么戒?”
了寂垂下眼帘:“色戒。”
慧远惊骇失声:“你……你破身了?”
了寂端正跪下,双手合十:“心中犯戒,也是犯了。”
慧远登时松了口气。
他虽生气,却仍不愿徒弟去思过崖那种地方,便去将主持师兄慧静请来,望他能够开解了寂心中魔障,重新回到佛祖怀抱。
慧静低头,看着跪在下面的了寂,沉声道:“了寂,我问你两个问题。”
了寂躬身:“师叔请讲。”
了寂最后还是去了思过崖。
这里条件极差,无住处,无吃食,无衣物,只在崖顶放着一个发霉快烂掉的蒲团。
去的那天,慧远又一次问:“你悔还是不悔?”
了寂摇摇头:“弟子不悔。”
慧远拂袖而去。
了寂居于崖顶,每日受风吹日晒,观松涛阵阵,听暮鼓晨钟,伴着第一缕霞光醒来,又随着高天孤月入睡。
他盘坐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眼诵经,耳中却好似听到众生百态,或是同门师兄弟的嘻笑怒骂。
他所在之处位于梵净宗最高处,能够俯瞰整个师门。有时念经念得倦了,便坐在那里,望着梵净宗,细细数着他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数到最后,他便发现,梵净宗上下的每一处,他都留有记忆。
人生二十余载,他俱是在这里度过。
前尘如梦,影影憧憧,翩然远去。
白日,他坐于崖底,飞瀑倾泄,如长鞭铁棍直击而下,不断拷问他的佛心。
那天,慧海问他:“你修的是佛,还是他?你想度的是苍生,还是那人?”
了寂承受着阵阵水流的冲刷,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自幼聪慧过人,情之一字却始终堪不破。执念愈深,几欲成魔。
你修的是佛,还是人?
你想度的是苍生,还是沈聿?
慧远又至,这次他站在潭边,第三次喝问:“痴儿,悔还是不悔!”
了寂露出一个微笑:“不悔。”
他曾犹豫彷徨,也曾摇摆不定,可一颗喜欢沈聿的心,却始终不悔。
情之所至,虽九死而犹未悔。
若将他心肺剖开,里面肯定密密麻麻,俱是一个人的名字。
沈聿。
当夜,了寂做了一个梦。
春`梦。
沈聿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披头散发,双目含情,执着他的手含进唇中,一根根地舔过去,问他:“和尚,我们浪迹天涯,可好?”
他便着了相,鬼迷心窍地点头。梦中的沈聿听罢极欢喜,俯身吻了他的唇,又解开自己的衣服,光裸着诱人的身子坐入他的怀中,一边吻他合十的手掌,一边央他抚摸自己的身体。
到最后,了寂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将那人按在身下。
其中滋味,可谓腐骨销魂。
当了寂低头去吻沈聿殷红的嘴唇时,心想,他潜修佛经数千日夜,却抵不过沈聿一个眼神。
醒来过后,才知是梦。
他抬首,寂然望着长天永夜,枯坐良久,终于心如死灰。
三月后,刑罚期满,了寂出崖。
他此时的样子,比起之前已大有不同。了寂这段时间只饮溪水,吃野果,瘦了许多,再不复之前皎皎如月的出尘模样。
更不同的确是气质。
他之前面上虽冷淡端庄,心底却仍如世人般留有三分意气,举止间也偶尔看得出青年人活泼的影子。
现在这些却都收敛了起来,整个人低眉敛目立在那里,真真领悟了得道高僧的大境界。
可他现在,已不再是立地成佛的灵童了。
只听慧海问:“可有所得?”
了寂摇头:“无所得。”
慧海又问:“可有所见?”
了寂仍是摇头:“无所见。”
慧海抚掌长笑:“善哉,万法无象,你已懂了。”
慧远瞧着他最疼爱的弟子,心中一涩。
他沉声道:“你此次出崖,恰逢落霞山庄遭难,武林盟几乎分崩离析。你素来负责与武林盟联系走动,这次便还是由你去看看吧。”
了寂心下明白,这是慧远松口,放自己去见沈聿。他心中略酸,双手合十,躬身道:“谢师父。”
慧远闭眼,挥了挥手,长叹一声:“你去吧。”
了寂刚要出门,却又被叫住:“你为那人消灾镇厄,可见他命中带煞,手染鲜血。你此次去,若是可以,将他也一并带回吧,如若可以度化此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于苍生有福了。”
慧远声音疲惫沙哑,如同世间每一个坳不过子女,最终无奈妥协的父亲。
了寂望着他。
这是将他扶养成人的师父。
是眼前这人抱着他,教他穿衣说话,教他武艺经书。
也是这人执着他的手,带他走过梵净宗漫长的山路回廊,拜遍一尊尊佛像。
还是这人,如世俗家庭的父亲般责骂他,怒斥他,心痛他,爱护他。
而现在,这人已经老了。
了寂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跪下,朝慧海磕了个头。
重回武林盟,了寂只觉得恍如隔世。
明觉仍旧与他一道,此刻收拾房间去了。而沈聿听闻他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奔了过来,一脸惊怒交加的模样,急道:“你去哪了?怎瘦了那么多?有无受伤?我收到你的信以后最快速度赶回来,一直留在这里等你,你却连踪迹都不见了!”
沈聿一边抱怨,一边扑进他怀里,将他浑身摸了个遍,还要扯他衣服,检查他身体。
了寂闻言苦笑连连,心中又很是温暖感动,急忙躲开沈聿的拥抱,又不留痕迹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左手藏起,搪塞道:“回了师门一趟,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聿不满,撇了撇嘴:“你要赔我一顿好的。”
了寂情不自禁地微笑:“自然,明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如何?”
沈聿喜笑颜开。
了寂望着沈聿生机勃勃的脸,心底一片安然。
他道:“好。”
如此,便已很好。
是夜,亥时已过,万籁俱寂。
明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夜深人静,这敲门声如同眷恋人世的孤魂一般,徘徊不去,生生让明觉出了一身冷汗。
他色厉内荏道:“谁?”
“明觉小师傅,可睡下了?”门外的人轻柔道,“在下是千山派掌门,钱仞漆。”
翌日,沈聿还未来,了寂便已起个大早,为那人准备素斋。
没多久,明觉磨蹭到厨房,与师叔聊天。
了寂有些奇怪:“你不是最不耐烦我洗手做羹么?”
明觉打着哈哈:“我能如何,反正师叔你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说到最后,却情不自禁有了丝埋怨,反倒让对此习以为常的了寂放下疑惑,专心调配起菜蔬来。
调到一份凉菜时缺了味料,他找了找,竟在不趁手的地方看见了——正是他很久之前不慎掉落的小瓷瓶。
明觉心中一突。
“这个……”了寂抬起手,握住那个小瓶,缓缓开口:“是你捡起来了?”
他竟还记得!
明觉心中越发紧张,他瞪大眼睛,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绷:“是啊,师叔真是粗心。”
了寂不以为意,只当明觉还在别扭,然后缓缓打开了瓶盖。
明觉心跳加速,眼睛直勾勾注视了寂的手,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其余一切都听不分明了。
时间好似极慢。
他睁大双眼,看着了寂无奈摇头,缓缓地,将那小瓶的调料一点点撒进菜中。
至此,一切尘埃落地。
——“沈聿是不知哪里派来的细作,此人狡狭诡诈,不问清真相,着实令人难安。我这有一副药,无色无味,明觉小师傅心怀慈悲……想必愿意帮我吧?”
沈聿是卡着点来的。
他今日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这人本就生得俊美,一旦仔细修整,更是神态翩然,清雅如露水盈天,高华若芝兰玉树,看得了寂险些失了神。
沈聿一来便看到菜已上齐,就连酒都备好了,登时喜不自胜,忍不住用双眼将了寂看了又看,只恨不能将他刻在心底。
了寂无知无觉,只摸了摸自己的脸,略微奇怪地问:“怎么了?”
沈聿摇摇头,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脸,目光深刻而隐忍,一言不发。
良久,几乎让了寂被瞧得有些耳根发热,他才笑道:“快些让我坐下吧,我都等不及了。”
两人落座,了寂一面为他斟酒,一面在心中盘算,该如何邀请他去梵净宗。
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单刀直入:“我有一事要同你讲。”
与此同时,沈聿也踟蹰道:“我有一事要同你讲。”
诧异对视一眼,两人俱都笑了。
“你先说。”
他们又异口同声地说道。
最后还是沈聿动了筷子,将每样菜都放入口中,细细尝了一遍才道:“吃完再说。”
他心下明了,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吃了寂做菜,因此品尝格外认真仔细,恨不得一根青菜都嚼二十遍再咽下去。
了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一错不错地,也不动筷,也不说话。
他已很久没有见这人了,想到骨头都发疼。
沈聿奇怪道:“看着我做什么,吃啊。”
了寂听罢一笑,刚提起筷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梆子敲击的脆响——
他的手一顿,对沈聿道:“我去去就回。”
沈聿头也不抬,只挥了挥手,仍专心吃菜:“早些回来。”
人之一生,何其巧妙。一件事情的结果,总是被无数个事件所推动,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哪怕少了一个环节,都不会转动。
——“我去去就回。”
——“早些回来。”
这段话,日后成为了寂心中最深、最恐惧的执念。
他日后曾无数次想,倘若他那时没有出去,倘若他不用那种香料,倘若他不曾做那桌素斋,倘若他前一晚在明觉房中礼佛,倘若他不那么快赶回武林盟,倘若他没将那小瓶掉到地上,倘若……倘若他从未遇见他。
若有哪怕一个倘若成真,沈聿最后都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万般因结万般果。
他种的苦果,却让沈聿咽了下去。
然而那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出门见了那老妇,以为又有什么事,对方却拉着他,一路往巷子中走,口中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均是说些车轱辘话。
了寂心中挂念沈聿,耐着性子好生安抚两句便要脱身回去,老妇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失声道:“不可——明觉师父在除妖呢!”
霎时间,了寂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眼前一黑,再顾不得其他,提气便飞掠回房,将老妇的呼求远远抛在脑后。
却已经晚了。
他颤着手推开门,“嘎吱”一声轻响,房内只坐着明觉,沈聿却已不见踪影。
“沈聿呢?”他艰难道。
“师叔,你回来晚了。那煞星用了迷药,被好几个轻功好手架着,恐怕现在已经到地牢了。”
了寂心口一窒,只在心中回荡两个字,晚了。
身体内安静已久的蚀心骤然发作,似乎要连同之前的份一起,一时间心如刀绞。
他登时被抽空了力气,跪倒在地。
明觉恨极:“师叔——那人乃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凶煞,友叛亲离,你却还要如此执迷不悟么!”
痛得狠了,鲜血便顺着了寂的口鼻、唇角、双耳、双眼细细流出,此时他形貌可怖,看起来不像个佛,倒像个魔。
木然看了眼明觉,他晒到:“你懂什么。”
说罢,挣扎起身,摇摇晃晃便往外走。
明觉吓得跪下大哭:“师叔,我错了!师叔,你要去哪?你已走火入魔了,你快回来!”
了寂看也不看,只道:“去救他。”
明觉呜咽道:“您何苦如此?若今日沈聿葬身于此,只是他的命罢了!”
何苦如此?为何每个人都要问他何苦如此?
命?命又是什么?
他一出生,世人便说他是转世灵童,注定成为佛祖;沈聿不言不语,他人便俱都道他是天煞孤星,注定丧亲丧友,英年早逝。这难道就是命?
四肢百骸中内力越发失去控制,在他体内四处乱窜,纷乱不休。
明觉依旧在哭着问他是否值得。
是否值得——
难道沈聿的一条命就如此轻贱,竟还抵不过他轮回转世修出的几世功德么!
了寂闭了闭眼,眼角血痕蜿蜒淌下,宛若泪迹。
他惨声道:“明觉,我心中有他。”
这句话在心中藏了那么多年,了寂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过后的事情在了寂脑中俱是一片纷乱,人总是如此,对于让自己痛苦的东西,总是下意识想忘记。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体状况,于是在沈聿那信鸽上绑了张字条,上面写道“武林盟地牢,沈聿有难”。
沈聿来历成迷,神通广大,手中信鸽也是“借用”,他现在血液逆流,内力紊乱,又无人可求,只能希望这纸条,可以飞回原主人的手中,救那人一命。
然后他便去了地牢。
剩余的记忆,刻骨铭心,他此生不愿再想第二遍。
他听着沈聿的惨叫,走火入魔的内力与蚀心之毒混在一起,在他体内纠缠冲撞,痛到几乎站立不住。
了寂只能紧紧捏着那人给他的念珠,等待时机,用体内最后一丝完好的内力护住沈聿心脉,保住他一命。
其余的事,他竟半点做不成。
……哦对,还可以废去沈聿内力。
他捏着沈聿伤痕累累的手腕,将内力探进去的时候,脑中茫茫然的,俱是一片混沌。
只是不断想,倘若他们不曾相遇,那就再好不过了。
——“施主且慢。”
——“怎的,和尚还要管人救命不成?”
孽缘。
——“喂,你这和尚,法号叫什么?”
——“贫僧了寂,见过施主。”
当真是……孽缘。
出了地牢,他便呕出血来,昏了过去。在床上躺了三天,醒了得知沈聿是朝廷的人,已逃了,其同党却死了。
大悲无泪,大音希声。
了寂掩面笑得厉害,却如同哑了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沈聿竟不是武林中人,原来那日之前他就想逃走,原来自己为那人的一番谋划,俱都害了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相见——
“了寂,你在听么?”
“了寂,山花都开遍了。”
“了寂,昨夜我做了一梦,你要不要猜猜看?”
“了寂,你蓄发吧。还俗了我们一起闯荡江湖,浪迹天涯。”
“了寂……”
“了寂……”
——争如不见。
了寂堪不破。
是他要沈聿留下来等他,是他将那加了料的素斋放在沈聿面前,是他亲手……废了沈聿。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罪过,为何却要将苦痛加于沈聿身上?
可是佛祖恼他私念丛生,没度化苍生?
可是佛祖恼他屡屡犯戒,还不思悔改?
但若他度苍生,又有谁肯度沈聿?
他失魂落魄地跪下,将头重重抵在身下的青石板上。
慧远立在他面前,疑惑道:“你怎么了?那人呢?”
他已经接受了事实,懒得再劝了寂回头是岸了。却见了寂颓然闭眼,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庞缓缓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石阶上。
只听了寂哑声道:“弟子……悔了。”
如是我闻·完
如是我闻:佛教名词,我听闻佛如此说之意,多用于佛经开篇。取其做卷名喻表了寂心中的挣扎之意。
小剧场:如果这是一个现耽(5)
提问:被虐成傻`逼是一种什么体验?
题主只是很好奇,经常有人在网上说“被虐成傻`逼了”,有没有人真的虐成傻`逼了?什么感觉?
哈哈,非捅刀,不要打我。
回答:
大约就是……你有一珍爱之人,你以为自己不言不语为他付出良多,暗自沾沾自喜可默默护他一世周全。
不料到头来却发现,将那人打入深渊,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的,正是自己。
——明晓一切时那刻的心情……大约,正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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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了寂番外:如是我闻(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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