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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了寂番外:如是我闻(六) 人之一世, ...
了寂番外:如是我闻(六)
武林盟结集人马远赴西北围攻天玄教,沈聿与君子剑前去助阵,了寂却选择留守总部。
原因很简单,他虽能忍受沈聿屡犯杀业,却还是无法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说他软弱也好伪善也罢,只要沈聿没有亲手把事实揭开,他就能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了寂婉拒了万盟主的提议,只龟缩于武林盟中,每天为沈聿诵经,以及收集食材。
——那人临走前笑嘻嘻地对他说:“和尚,我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啦,又要打天玄教又要去跟阿棋喝酒,还要跑到落霞山庄——若是想你做的菜可如何是好!”
了寂垂了眼,竭力抿住上扬的唇角,片刻后方道:“无妨,我想个法子就是了。”
于是了寂便收集了许多可以易存储的食材,佐以他亲手制的香料,虽与新鲜菜肴不能比,但胜在便捷。
江湖人风餐露宿,漂泊不定,这样的食物恰好方便携带。如此,那人也算是,吃了他做的斋饭了。
了寂这样想着,心中居然泛上了一丝酥麻的甜意。
一不留神,手中正细细擦拭的装调料的瓷瓶便滚落了出去。他正要去捡,明觉却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鸽子推门而入:“师叔,这只信鸽可是你的?我刚才练棍法时一不小心撞上了,对不住……”
看到如此凄惨的形容,他顾不得去捡那小瓶,赶紧上前将鸽子捧在手心,简单查看一番后,一言不发地去了卧房。
明觉跟在他后面,无意中看到有个小瓶落在地上,便顺手捡起抄进怀中,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寂身后。
鸽子受伤不清,了寂小心翼翼地为这小东西包扎好,才取了它腿上绑着的信。
写信之人似乎颇为洒脱不羁,信不长,一笔字颇为潦草,却仍难掩傲骨。
信中是这样写的:“八月十五,无汝,亦无酒,独坐半宿,与孤月面面相觑,甚倦矣。”
了寂心头登时一软,片刻后又是一酸。
他心里一抽一抽地发疼,忘了明觉还在后面看着,登时便提了笔写了长长一封信,俱是问询生活琐碎的絮絮之语。
落笔后了寂拿起看了看,又想了想,然后删了大部分,只留了几句。
而誊抄的时候,他又犹豫了起来。最后,他只是写道:“西北苦寒,夜寒昼暖,莫贪凉熬夜。”
只是这信……了寂看了眼受伤的鸽子,心中微叹,要等上几日才能传过去了。
明觉在后面好奇地问:“这是给谁的?”
了寂微笑:“沈施主。”
明觉登时便变了脸色。他张嘴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梆子敲击的脆响,悠长绵远,穿过重重宅院透到他们耳中。
了寂唇角仍旧挂着一丝笑意:“我要的东西来了。”说罢到灶台上拿了几个馒头,便出去了。
明觉好奇地跟过去,便看见敲击梆子的是一个老村妇,背上背着背篓,里面坐着一个小孩,怀中包着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老妇看到了寂十分高兴,口中唤道:“大师,您要找的,可是这个?”
原来这妇人时常在路边卖些鸡蛋,了寂看她可怜,时常拿馒头接济她——梵净宗弟子奉行苦修,身无长物,唯有一馒头耳。
时日久了,老妇对这位相貌俊秀的高僧很是欢喜尊敬,某日了寂不经意跟她闲谈,说自己找一味香料很久了,这老妇一听描述便笑道:“大师,您说的这玩意儿,我那后山上都是。”
于是今日,这老妇便将那味香料带了来。
得了那香料,了寂和那妇人各自如何欢喜不提,明觉却生气了。
他气哼哼的,酸不溜秋道:“师叔竟还为那煞星废如此大的周折,竟还自污当了厨子,您可是转世佛子!”
……他早就不是了。
了寂抿了抿唇,却没分辩,只是道:“众生平等,万法无象,我是佛是厨,又有何区别?”
明觉更觉气恼:“可是你的素斋只为沈聿一人做!”
了寂看了他一眼,悠然道:“那自然是因为……他是不同的。”
明觉气极,拂袖而去。
这边厢风朗日清,那边厢却是腥风血雨。
武林盟突然发难,围攻天玄教。天玄教猝不及防之下死伤大半,剩余的弟子长老却被激出了血性,死守圣教,与武林盟战成一团。
万仞水也如同当时答应沈聿的那般,将千山派的人忽悠着去送死,钱仞漆气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可奈何。
他们自是不知,天玄教已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兵分三路,此刻的总部,只剩了一个空架子。
沈聿倒是知道,但他只会嫌还不够乱。君子剑都快忙疯了,他却仍一副仙人之姿,每日望月兴叹,好不令人牙酸。
等了又等,了寂的信终于来了。
他面色一整,连忙取下信条,细细看了好几遍,然后噗嗤笑了起来。
“这和尚……”
沈聿摇了摇头,将枕边一个精美的木匣取出,打开后,只见里面厚厚一叠,俱是了寂的来信。他心情极好,一面哼着小曲,一面小心地将信放了进去,又将匣子合上,珍惜地放回枕边。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将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信来,一张张地挨个又看了一遍。
边看边笑。
“少造杀戮。”
“听闻天玄教苦寒,勿忘添衣。”
“路遇一孩童,与施主七分相似。甚欢。”
“夏日无多矣。”
……
沈聿看了好几遍,才又心酸又甜蜜地抱怨道:“这呆和尚,什么时候才能不叫我‘施主’?”
心中略略盘算了下围攻的进展,他展开一张纸,提笔写到:“天玄教破近日可期,勿念。”
一连看了两遍,确定没有出格之处,他才吹干了墨迹,绑在了信鸽腿上。
放飞之后,沈聿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小小的一点,神情莫测。
原来真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人喜不自胜,见之忘俗,心甘情愿为他退步,不奢望长久,只图当下。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和尚是要得道的高僧,与自己不是一路人。但是眼前这欢喜是真,过往种种也是真。
就算是日后相忘江湖,他孤身一人度此一生,眼前这点克制而压抑的绮思,却依旧能如不灭星火,照彻他日后漫长的孤寂寒夜。
如此便好。
他很欢喜。
几日后,武林盟又发起一次围攻。
沈聿将长发束起,褪下宽袖长袍,换上青色劲装,将长刀握于手中。
宋琪曾问他,如此芝兰玉树之人,为何用刀这种大开大合之物。
当时他笑了笑,没说话。
剑乃君子,非克心忍性,严于律己之人难练成气候。他沈聿看起来再风光霁月,扒掉这层皮,内里仍是个狠毒刻薄的小人。
比起剑,还是刀这种凶器更适合他。
此时他被十数名天玄教弟子团团围住,只感到热血沸腾。舔了舔唇角,平日压抑的凶性此刻显露无疑,他一个掠身,率先挥刀取了一人首级:“来战!”
不远处宋琪也受他感染,豪情顿起。他朗声长笑,拔出刺入一人身体的长剑。剑身染血,他拿衣襟擦净,朗声道:“沈兄,你我今日比试一番可好?”
沈聿微微侧首躲过一人袭来的长枪,身形不变,弯刀一抖,将数发暗器挡了下,反袭回去:“哦,比什么?”
宋琪身体猛地后仰,恰恰与一重锤擦肩而过,复又弹起身体,手腕连转,君子剑长鸣一声,划破数名来人颈项。登时血染衣袍,衬得他有如罗刹:“自然是比杀人了!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锋!”
沈聿挥袖,连斩三人首级,热血浇头,淋了他一身。他抬手,缓缓蹭掉脸上鲜红,眼神狂热邪肆:“大善!”
他们在这豪情万丈,快意江湖,那边抵挡天玄教主力军的钱仞漆却苦不堪言。
天玄教以一教之力,便可与武林盟相抗衡,弟子何其众多?虽说之前已折损大半,可剩下的却心存死志,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扑。
他的武功只是平常,又抵挡了这么久,身受重伤,或许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茫然环顾四周,千山派弟子已十不存一,恐怕今日,便是百年传承倾覆之日。
钱仞漆心下苦笑,不期然想起亲手把他逼上绝路的万仞水。
众人都说万盟主是一代大侠,却不知道那人最吃不得亏。前日他得知千山派被远香阁重创的消息后,一时气极,下药将万仞水上了,那人便记仇记到现在,闷声不响直接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这是让他去送死。
也罢,他们这么多年,烂账无数,横竖他也倦了。这条命,就给万仞水吧。左右黄泉路上有那么多师兄弟相伴,他也不寂寞。
这么想着,他手中的剑便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到地上。钱仞漆闭了眼,等死亡来临。
兵刃刺透身体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他的。
他骇然睁眼,却见到万仞水挡在身前,一柄长枪穿过背脊,刺入心脏,直到枪头透出身体,力道才止。
万仞水神色不变,骂了他一句:“你是瞎的么!”说罢也不顾伤口,回身暴起,将来袭之人脖子扭断。
钱仞漆望着他心口泊泊而出的鲜血,只觉那枪是扎在自己的心口上。他面庞扭曲,恨声道:“你……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你不是让我死么?”
万仞水却不理他,胸前插着一柄长枪三下五除二将周遭的人砍干净,眼看暂无危险,他才住了手,想将长枪拔出。
钱仞漆立时惊呼:“别拔!”却晚了一步,那沾满鲜血的兵器哐当一声落地,万仞水胸口鲜血立时开闸般狂涌而出。
万仞水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长枪,咧嘴一笑:“我只是想抱抱你。”
说罢他往前走了几步,一身是血地将钱仞漆牢牢箍在怀中。钱仞漆下意识想挣开,却听见那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让我抱一抱,你知道,挨了那一下,我肯定活不成了。”
钱仞漆身体僵住,他想抬起手去推这人,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他似乎此刻才正直意识到,算计他也被他算计,之前还眼睁睁看他送死的万仞水,替他挡了胸口一枪,马上要命丧黄泉了。
万仞水对他的顺从却极满意的样子,将他牢牢抱紧,低声笑道:“愚蠢,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死。”
他一直躲在暗处,悄悄地瞧着。瞧着这人受伤,瞧着这人被围攻,瞧着这人力竭……他只是,想要敲打敲打这个执拗又骄傲的家伙,只是……想要这人低下自己高昂的头,向他服个软。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钱仞漆竟存了死志,不闪不避等着被杀。
他见状顿时感到犹如被雪水浇头,从头冷到脚,武功招式什么也想不到,下意识地便用身体挡了去。
想到钱仞漆闭目等死的那幕,他心口就是一抽。他竟不知,自己已经把这人逼到了这种地步。
万盟主的这些想法,钱仞漆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被万仞水抱着,睁开眼,扑面而来的俱是淋漓赤红;闭上眼,鼻间嗅到的俱是污浊腥气。
他心中只觉荒谬至极。
抱着他的这人,许久以前,就以强硬的姿态,将两人的生命紧紧绑在一处。这么多年以来,他笑也好、怨也罢,万般谋算,都是为了这人。
可现在,在他已经面目全非之时,这人却莫名其妙,忽然说走便要走了……这算什么?
他明明该欢喜,却又为何那么难过?
钱仞漆缓缓地闭上双眼,不愿再看万仞水浑身的鲜血,哑声道:“我不信。”
什么不舍得让他死,什么只想抱抱他,他一个字也不信。眼前这个人,是个一等一的伪君子,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龌龊下、流之极,早在他被一心一意相信的万仞水压在床、上时,他便再也不信了。
“那便别信了。你需得记着,我就是个混蛋,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畜生。就这么记一辈子,千万别忘了。”
万仞水死死拥住他,将床、笫间钱仞漆骂他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脸上仍是带着笑。
顿了顿,他又道:“你我青梅竹马,垂髫相识。又纠缠半生,两厢亏欠,也不知是缘是孽。我强占你十数年,又毁你门派,你亦心狠手辣,挑拨离间,欲取我而代之。”
钱仞漆只静静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万仞水的气息减弱,说话断断续续:“昨日我已接到密报……远香阁已覆灭,今日我以己命换你命……可算偿你怨气?”
怀中之人没作声,只伸出手,缓缓抱住了他。
万仞水嘲道:“感动了?怎如此多愁善感,跟个娘们似的。”
说着,却抖着嘴唇,轻柔地碰了碰那人混着血和汗的长发。
“从此以后,远香阁覆灭,千山派长老折损大半,至此武林盟再无人可与你相抗衡,如此……你可喜欢?”
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
钱仞漆木然睁着双眼,整个人如同死了般。
万仞水仍将头靠在他的脸上,絮絮说个不停。
“你最厌恶自己的名字,我却极喜欢。你看我们俩,一个叫千人、骑,一个叫万人、睡,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声音渐小,好似忆起从前,那时他们还小,钱仞漆在他怀里哭,说周围人都叫他小娼、妇。
年少的他笑道:“这有什么,骑你的有一千人,睡我的可是有一万个。”
那时他们何等天真,又何等快活。
万仞水唇角勾起,抬起脸,吻了吻钱仞漆近在咫尺的嘴唇。
这张脸已不再鲜活好看了。
时间让这人变得沧桑而疲惫,怨愤让这人眼角眉梢俱是郁气——可是万仞水很喜欢。
每一丝每一毫,好的与坏的,但凡属于这人的一切,他都喜欢。
他凑近钱仞漆的耳边,轻声道:“小钱儿,仞哥喜欢你。”
钱仞漆大恸。
人之一世,往复来去,总是离者多而聚者少,苦痛大于欢欣,仇怨长于喜爱。
可他竟不知道,原来一切尘埃落定,也这样短。
短到这两人将爱磨成了恨,彼此消磨了最好的光阴,才将将要互诉衷肠,却要天人永隔。
这句喜欢,他等了十多年。等到心如死灰,以为再无所谓,临头却才发现,他仍是那样渴求。
只是,太晚了。
他想问,为何你不早些开口呢?可旋即又想,就算开口了,又能如何?
他总是这样愚蠢,抓不住该抓住的,待到一切成空,才又开始后悔。
万仞水已是气息奄奄,用最后一丝力气勉力抬手,将他的发丝拢到耳后,目光眷恋而缠绵:“仞哥……舍不得你。”
钱仞漆捏紧他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热泪终于抑制不住,成串滚落下来。
“最后……小心沈聿。”
万仞水在他耳边说完最后一句,便再无生息。
钱仞漆抱着犹带体温的尸体,不恼不闹,安静得如怀中之人一般。
大漠吹来的风狂乱不休,夹着沙子打在他脸上,混着血的泪滑过面颊,还没落地,便干了。
与此同时,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入了寂房内。
“天玄教破近日可期。”他将来信展开,一字一句读着,神色渐渐缓和,欢喜涌上眼角眉梢,周身俱是一片暖意。
他大喜之下有些忘形,提笔便写:“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字迹飞扬,浑不似他平日里的严谨端庄。
写完后了寂才发觉不妥,他看着案上墨迹,呆坐半晌,才另起一张纸,工整道:归乎?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定没露一点痕迹后才满意笑笑,将沈聿的信仔细折好,放入案前一个略旧的锦盒中,静静等待墨干。
……了寂自是不知,在这点上,沈聿也有和他同样的嗜好。
他正欢喜,却听窗外传来一句佛谒。了寂骤然抬头,便看见一和尚推门而入。
这和尚不过四十来许,生得干枯黄瘦,一身僧袍挂在身上,迎风招展,好不可怜。
了寂却惊喜道:“师父,您怎来了?”
却是梵净宗执事长老,了寂的师父,慧远。
慧远并未与他寒暄,进门便道:“你的蚀心,可是发作了?”
了寂脸上的欢喜立时便收了起来。
他垂下眼,走到慧远面前,一撩衣摆便跪了下去。
“弟子不肖。”了寂轻声道,“那蚀心,恐怕不会再发作了。”
小纸条翻译:
“少造杀戮。”——人杀多了我怕自己护不住你。
“听闻天玄教苦寒,勿忘添衣。”——天玄教好冷啊,我在这好担心,你要多穿点保重身体知道么?
“路遇一孩童,与施主七分相似。甚欢。”——路上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孩子,我看了很喜欢,很想你。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可爱么?
“夏日无多矣。”——夏天都快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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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了寂番外:如是我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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