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59、午后 她这模样有

　　第二日，卫廉正式上门拜访。
　　白士寻夫妇才知他也回来了，不免嗔怪白朗，昨日竟然没提。
　　卫廉受到了相比以前热情得多的招待，不只白士寻放下前衙的事，田夫人也亲自整治了酒席。
　　白萦出来与他见了面，只不过，当着父母的面，两人只是中规中矩地问候一番。
　　而后，唤人请来公孙允，四人凑在一处吃酒，顺便谈论形势。
　　这种场合，白萦是不好在场的，她就在西窗外，看着小如打络子。
　　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可惜听不清，白萦就叹了口气。
　　小如问：“六娘很想进去听么？”
　　白萦心说，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口中道：“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小如就道：“六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白萦愣了下：“哪里不一样？”
　　小如歪头想了想，说：“六娘以前，只要有一点有趣的事就很开心，现下心里想的事多了。”
　　白萦抹汗，不就是傻吃傻玩吗？亏她说得这么正经。
　　“不想不行啊！去年被阻在惠明寺，我和阿虞险些没命了。这样的事，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提起这事，小如心有余悸：“六娘福大命大。”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话，小如看她无趣，就去厨房端茶点。

　　午后的太阳很好，晒得暖烘烘的，白萦有些发困。
　　慢慢迷糊过去，脑袋一低，猝然清醒过来。
　　她掩嘴打个呵欠，才打到一半，就看到旁边站着一双脚，差点把呵欠给吓回去。
　　抬头看到卫廉垂目望着自己，顿时微微张着嘴，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模样有些呆，卫廉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嘴角就勾了勾。
　　白萦回过神，发现自己被笑了，有点羞恼：“你不在里头，出来做什么？”
　　卫廉道：“伯父和先生去前衙了，三郎去更衣，我们打算到城外跑一圈。”
　　去骑马？白萦一下子精神了，想说自己也去。马上又想到，自从上回生病，阿娘就管得严了，现下天气冷，肯定不会让她出门的，就有些恹恹。
　　“哦。”
　　难得的独处，卫廉抓紧时间问她：“那件生辰礼，你喜欢吗？”
　　“嗯。”白萦是真的挺喜欢，她别的东西都不缺，送了也是锦上添花。那匕首装饰华丽，看起来像是玩物，带在身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倒是挺新鲜。
　　“你从哪弄来的？”她问。
　　“去兴州的时候。”卫廉小声答，“那边南来北往，时常有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么说，你们真的去了兴州？”
　　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很感兴趣的样子，卫廉乐得与她分享经历：“去年九月，我们易了装假扮成行商，总计三十多人的小队，出发去北边。原本只是想实地打探战况，谁知道又听说了定州的消息。定州出铜铁，就顺便去看了看。也幸好去了，否则，定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军侯放在眼里。”
　　本朝军制，军侯可设可不设，职位与旅帅相当，统兵大约一二百人。
　　一般来说，中低层武官没有大的战功，熬资历最多到校尉。而对一些年轻有背景的武将来说，校尉往往是他们的起点。
　　是以，卫廉这个校尉说起来职位不高，但以他的年龄论，是有资格瞧不上一个军侯的。
　　白萦点头赞同：“此事听阿兄说了，那吕方确实是个人物。”
　　卫廉感慨：“是我小瞧了天下英雄，此人不过比我长两三岁，出身寻常军户，竟有那等眼光……”
　　白萦听他说了几条吕方的治理之策，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开放市场，欢迎行商。
　　定州有铜铁矿，地缘靠北还有大片的森林，药材、皮毛都是特产，很受富贵之家欢迎，从定州之北贩卖到中原各地，能大赚一笔。
　　而商人若要去定州，也会带其他货物吧？一来二去，这座叫靖水的小城，想不繁荣都难。
　　白萦却觉得古怪。吕方这个时候，还没有足够的阅历，他怎么知道如何治理？他的出身，并没有接触这些的途径。
　　尤其是开放行商这一条，听着很耳熟。，
　　“那你们见到他了吗？”
　　卫廉点头：“见到了。我们假托自己是兴州的行商，去县衙见了他。此人风采极佳，行事有度，确非凡物。”
　　白萦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就继续问他后来的事。

　　定州有很多兴州的行商，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许多兴州的事，卫廉觉得那边可能有点问题，就决定去看一看。于是，他们发现窦氏在屯粮的同时，插手盐铁马匹的生意。兴州往北去就是草原，那里有好马。
　　“窦氏野心不小。”卫廉缓缓说道，“你先前的推断是对的，此次齐州之乱，不能以常理度之，恐怕会变成天下大乱。”
　　白萦有点脸红，这哪里是她推断出来的，分明是她上辈子的亲身经历。要不是凤翎军出山，这个天下大概会分崩离析。
　　卫廉后来骂声一片，未尝不是背锅。整个朝廷已经腐朽，哪怕他费心改革，也是治标不治本。反倒被动了利益的人，视他为仇敌。
　　“真可惜，要是我能亲眼去看一看就好了。”
　　卫廉微笑：“现下战事胶着，不便出行，等天下太平，到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听起来似乎是承诺，白萦觉得自己应该满足的，然而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身为女子，哪里有方便的时候。若我为男子，就不必受这么多拘束了。”
　　卫廉一怔，默默地看着她。
　　话都说出口了，白萦便也不遮掩了。若是卫廉因此而远了她，那她就不必做选择了。
　　她没发现，自己这么做有考验卫廉的意思。这其实代表着内心已经松动了，忍不住对他期待更高些。
　　“世道如此。”卫廉轻声说，“如今你自是不好外出。若是以后……只要不是那么危险，我可以带你去。”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扭开头看着别处。
　　白萦五味杂陈，正好瞧见白朗过来，就朝他招手：“阿兄！”
　　白朗已换了一身骑装，惊讶地看着他们：“九郎，你怎么没去换衣裳？”
　　“这就去。”卫廉被抓了个现行，更加不好意思了，向白萦行了个礼，急匆匆地走了。

　　看他走远，白朗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跟白萦说：“脸皮可真薄，逗一逗就不好意思了。”
　　白萦拍他的手臂：“有什么好笑的？”
　　“嗳，你不是现在就护着他吧？那也太急了，最起码得两年后才能……”
　　后面的话被白萦掐掉了。白萦瞪着他说：“阿兄先别笑，我看你的婚事近了。”
　　“好端端的干嘛说我？”白朗不乐意。
　　白萦道：“你心里清楚，郑家小娘子今年就及笄了呢！要不是现下不便通信，家里早该派人来商议婚期了。”
　　白朗郁闷：“这么早成婚做什么？白耽搁时间。”
　　他的亲事，并不是父母相看的，而是另有缘由。多年前，他们的祖父曾有一位至交，两人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谁知，两人都可着劲生儿子，到白萦的祖父生下女儿，年龄又不合适了，于是把这约定延到了孙辈身上。
　　按理说，白朗前头两位兄长，比他大不了多少，年龄也合适。可是，世事无常，祖父那位至交一病去了，郑家势微下去，白萦的大伯就不乐意结这门亲。
　　这可怎么办？此事知道的人不少，毁约可不是好名声。于是，这门亲事就推到了白朗身上。
　　白朗倒是没什么不乐意的，但也说不上高兴。他是少年心性，厌恶世家婚娶的规则，反正高门著姓的好婚事也轮不着他，娶就娶了吧。
　　白士寻和田夫人有点不满，可又压不过长房，也只能咽下了。
　　还好，田夫人去相看过郑家小娘子，教养不错，也就认了。
　　白萦不提，白朗都快忘了这回事。现下他从了军，见识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正雄心勃勃，就不想成亲。
　　可不成亲也不行呀！这世间的规矩就是如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白朗想着，不免羡慕起卫廉来。他早早就有了心仪之人，这婚事反倒成了一桩乐事。而他自己，连郑家小娘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白朗垂头丧气地出去骑马了，临走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白萦抿嘴一笑。少年的烦恼，真是青春且美好。
　　小如端着茶点回来了，白萦站起：“咱们回去吃吧。”
　　“哎……”

　　而另一边，卫廉和白朗出城去跑马，本以为只是散散心，谁知道竟遇上了一桩大事。
　　白萦听说的时候，一口茶水给喷出来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小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说：“三郎把那位陶刺史给接回来啦！”
　　“陶刺史？咱们齐州的刺史？”
　　“对呀！”小圆兴致勃勃，“听说他们原先带了很长的车队，一路追着只剩两辆车逃过来。现下正在驿馆呢！”

作者有话说

　　比昨天早了一点点，争取明天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