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60、陶氏 陶小娘子丢

　　陶刺史很狼狈！
　　一开始，齐州卫府所在地襄安还是很安全的。外面闹起来，他把城门一关，往京里送求救信去，自个儿缩着不出来，谁也打不着他。
　　襄安是座大城，无论是郭泰还是起义的乱民，没人有那个自信，能一口气拿下来。
　　就这么缩了几个月，冯籍到了。
　　陶刺史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把齐州的烂摊子给交出去了！于是，冯籍一到，他就出城相迎，热情得不得了。
　　陶刺史身份不凡，他是今上最宠爱的陶贵妃的亲弟，往年时常出入宫廷，今上也很喜欢他。
　　冯籍虽然是今上的心腹，可也不能无视陶刺史的分量。
　　双方互相很客气，场面相当地和谐。
　　然而，这和谐只维持了两三个月。
　　这一世，因为凤翎军的提前入局，齐州的境况比前世好得多。冯籍没有一开始就受到叛军的极大冲击，局面很不错。
　　他们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先收拾那些乱民，打了好几个胜仗，然后与郭泰对峙。
　　接着就出问题了。
　　陶刺史到齐州干嘛来的？混资历！齐州在他手里弄成这样，他还有脸回去升官吗？当然不行。
　　现下局面稳定，当然要借机捞点功劳了，就像之前把抚民主官挤走，自己当了刺史一样。
　　冯籍肯让他占便宜吗？显然不愿意。他千里迢迢从易州来齐州，为的也是捞功劳升官啊！没有正经的战功，就算他是当今的心腹，想升骠骑将军，朝上诸公也不会答应的。
　　双方开始暗暗较劲，随着战局的胶着，两人在齐州的争权日渐激烈。
　　冯籍很不爽。他辛辛苦苦跑到齐州，给陶刺史解了围，对方居然是个白眼狼？就算有陶贵妃在背后撑腰，他也忍不住教训教训这个公子哥了！
　　十二月底，郭泰趁着过年奇袭东邑，这座城离襄安只有几十里。真要打的话，一天就能赶到。
　　冯籍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不是布防，而是在襄安散播消息，称郭泰马上就会攻打襄安。
　　陶刺史胆子小，火速收拾行李，准备弃城而逃。
　　他没见过真正的逃难，竟收拾了十几车的行李，一路浩浩荡荡往京城去。
　　这下好了，郭泰原本没打算攻打襄安的，眼见天赐良机，岂能放过只肥羊？哪怕抓来当人质也好啊！
　　陶刺史就这么被撵上了。这边逃，那边追，十几辆大车的行李丢得一干二净，更不用说奴婢仆从。最后在家兵的护送下，乘着两辆小车，一身狼狈地逃到长岭。
　　什么？你说京城和长岭在不同的方向？因为一直被追，所以慌不择路走错了呀！

　　白萦听完笑个不停，问白朗：“陶刺史为什么要弃城跑路？襄安那么个大城，他把城门一关，郭泰也拿他无可奈何吧？”
　　白朗道：“似乎是冯籍那边做了手脚，让陶刺史以为襄安守不住。”
　　“啧啧啧，这个冯籍可真阴险。”白萦有点同情陶刺史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朗一摊手：“来都来了，我们不能赶他走吧？眼下只好收留着了。”
　　白萦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会不会夺权？”
　　毕竟陶刺史是齐州刺史，白士寻只是个县令，真拿官职来压，十个白士寻都顶不上一个陶刺史。
　　白朗道：“他要夺，我们就顺着吗？他现下身边才几个人，除了妻儿，就只有一个幕僚七八个家兵，能干什么事？”
　　白萦想想也是。这位陶刺史被冯籍收拾得这么惨，一看就没有多少政治斗争的经验，只要白士寻不乖乖把权力放给他，有的是办法把他从实务中挤出去。
　　“对了，他的夫人有带在身边吧？我和阿娘要不要去拜见？”
　　“肯定要的。”白朗说，“估计阿娘很快叫你去了。”

　　兄妹俩才说完，那边田夫人就来叫白萦了。
　　她换了衣裳，打扮妥当，随母亲去见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姓袁，出身宣河袁氏。袁氏开国时最为风光，出过数位卿相，论起门第比白氏高得多。
　　田夫人带着白萦去拜见，却见这袁夫人是个长眉细眼的秀丽妇人，眉宇间带着矜持，尽管处境狼狈，还是力持端庄。
　　一路逃难过来，袁夫人身边只留下一个婢妾，还有个七八岁的小郎，这大约就是陶刺史的嫡子了。
　　白萦看了一圈都不见别的人，心中纳闷。袁夫人不是生育了一子一女吗？怎么不见女儿？
　　见了礼，田夫人命侍婢将饰品盒奉上，说道：“夫人来得仓促，想必随身之物有所不足，妾准备了一些，夫人或可勉强一用。”
　　袁夫人这一路逃过来，珠宝首饰都扔得差不多了，见田夫人如此识趣，和颜悦色不少。
　　“劳你费心了。”眼神示意婢妾收下，又吩咐奉茶。
　　田夫人旁的不说，只问她住在驿馆有什么不足。
　　长岭不过一个小县城，这里虽是驿馆最好的一个院子，但对袁夫人来说，从没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田夫人便道：“长岭地处偏僻，事事不足，怠慢了夫人。外子已寻了一处上好的宅院，明日收拾妥当，便可挪过去。”
　　照袁夫人的想法，他们既然来了，白士寻夫妇该把后衙让出来才是。毕竟她丈夫是齐州的主官，一个小小的县令，怎能在刺史面前拿大？然而，她逃难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自进了长岭县城，人人恭敬，这不满也就说不出口了。
　　她哪里知道，白士寻不把后衙让出来，一是不准备让陶刺史插手政务，二是县城内住房就是这么紧张。
　　县衙本身小，他们带的那些幕僚就挤满了。卫廉和公孙允都住了一阵子驿馆，才在县衙边置了间小院。
　　说着说着，袁夫人看着白萦发起呆来。
　　白萦觉得哪里不对，却见她眼睛一红，哽咽着道：“我见令爱，不免想到我家阿瑾，也不知道她现下如何了……”
　　白萦有点懵，这是在说她的女儿吗？难道……
　　田夫人劝慰：“夫人莫急，外子已派出精兵，只要有小娘子的消息，定会尽力救援。”
　　袁夫人仍是忍不住落泪，反反复复地念叨，阿瑾如何如何，惹得小郎君也哭起来。
　　田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耐心安慰，哄了好半天，才把对方哄住了。
　　从驿馆出来，田夫人看白萦欲言又止，便道：“先回去。”
　　两人乘车回了县衙，田夫人说：“陶小娘子在路上丢了。”
　　白萦已经猜出来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落到歹人手里……”
　　“可不是吗？这陶小娘子和你年纪差不多，一直养在深闺，不管是被郭泰抓到，还是被旁人遇到，只怕都……”
　　田夫人摇了摇头。这么乱的世道，一个娇生惯养的弱女子，想平安脱险太难。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保住清白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倘若真的遇到那样的惨事，端看陶家态度如何。他们家要是怜惜女儿，就把这事悄悄掩了，安排陶小娘子远嫁。若是遇到那种固执于礼法的，大约就要她自尽了。
　　不管哪一种，对陶小娘子来说，都是悲剧。
　　只希望她运气够好，没有被人发现，那样还能挽回。

　　第二日白朗就过来说：“那位陶小娘子走失的事，你知道了吧？阿爹让我亲自出去找，也好表个态。”
　　白萦道：“阿爹不是派人出去吗？为何还要你去？你才回来没两天，都没怎么休息。”
　　“有什么办法呢？”白朗直叹气，“那位是刺史，阿爹在人家面前就是芝麻绿豆官，他还想叫阿爹把驻兵都派出去呢！”
　　白萦也很同情陶小娘子，可听了这话还是生气。
　　“他胡闹什么？长岭的驻兵能动吗？一州刺史，怎么能这么儿戏！”
　　“别生气，他就是只纸老虎，做做样子给他看就行了。”白朗朝她眨眼。
　　白萦被他逗得一笑，随即认真地说：“陶小娘子要找，你自身安危也要顾，咱们犯不着给他卖命。”
　　“放心，阿兄懂的。”
　　白朗中午就出发了，卫廉与他同行。
　　白萦在人群中见到了那位陶刺史。他的年纪比白士寻略小些，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确实不错，身段高挑，风度翩翩，很能撑门面，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长岭县令因为陶刺史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陶小娘子丢失的事，并没有宣扬出去，只悄悄地寻找。
　　而各大户纷纷上门拜访，热切地想和刺史攀上交情。
　　一时间，白士寻这里冷清不少。以往被他压制住的一些大户，又生出心思，想借刺史来反压他。搞得白士寻十分火大，每日忙碌不停。
　　陶刺史本人倒没有夺权的意思，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县不值一提，哪值得他出手。奈何他身边有个爱生事的幕僚，又有大户的挑拨，一来二去，就疑心白士寻不肯出力寻找陶小娘子。
　　这个时候，一只羽箭钉着封书信，射到了城楼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不是格外早？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