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16、回忆2 她没有给家

　　她没有给家里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去向，这说明，和父亲的冷战再次开始。从小到大，这是她唯一可以用来抗争的方式，合情合理，而又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很多时候，一些看似温和的方式，却总是带来意料之外的后果。
　　虽然还有一些积蓄，但为了不至于让以后的日子太拮据，到Y城的第三天，邱洛便回到西餐厅报到。
　　正是学生放假的时候，店里正缺人手，所以Sean对她的出现格外欢迎。只是这里的人不像萧杉那么自制，看到邱洛身上的伤，多多少少会关切地问起。这让她有些懒得解释，表示感谢后，总用不小心搪塞过去。
　　连萧杉都不知道原因，她就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可这依然不影响其他人见到她时的亲热，尤其是小跳蚤，一见到她就立刻凑了过来，“哦吼吼……我还以为都回家了，没想到你会来。”
　　“那你呢？”邱洛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父母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外面，还允许他在这样的地方打工。和她一样，很少有人知道小跳蚤的来历，大家只知道他是个提早上大学的天才，至于出身于什么样的家庭，他不说也就没人会知道。
　　可是他一天到晚都很开心，天生乐观的样子，“呵呵……我财迷呗，想多赚点钱。你呢？”他假装正经，“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想念大学生活！”
　　邱洛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粘着自己，所以有些无奈：“我也财迷呗。”
　　“不管什么原因来了就行。你刚走的前几天，天离天天打电话要求送餐，可是不管谁去，一定会莫名其妙地挨顿臭骂，甚至有时候连累Sean也得看他的脸色。”
　　“这个变态。”邱洛骂人一向痛快，“他不就是个稍微有点钱的花花公子吗？何必怕成这样？”
　　“哪里……”小跳蚤刚要跟她解释，就被厨房叫了过去，“改天再说吧，反正最近几天他也很少来。”
　　邱洛点头，“很好。”
　　她刚经历了一场战争，现在可不想去招惹任何人。
　　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倒也风平浪静，除了每天必须端着盘子跑来跑去，或者持续站立几小时外，她的生活倒也没有特别需要挂心的事。工作实在太累，以致每天回到宿舍后，她不用去思考明天，便直接陷入了迎接明天的黑暗里。
　　在邱洛的心中，只要睡眠旺盛，就说明生命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几天后，邱洛换了新的手机，刚一启动，便接到了萧杉连续发来的短信。
　　“算了，那句话当我没说。”
　　“你再不回电话，我就要直接去你学校了。”
　　“考试过了就通知一声，我不会让你请我吃饭的。犯不着为一顿饭，牺牲掉我们的感情。”
　　“你这女人，带个手机整天关机。”
　　看来此前还有很多条短信，只不过因为太久没开机，她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他发过些什么。不过根据后面几条的内容，推测他要说的，也无非是些请客吃饭之类的话。邱洛原本没打算再和他联系，只不过她不习惯欠别人情，更何况大家有言在先。于是第二天早晨上班时，她便给萧杉发去了西餐厅的地址，约他在七点钟在青桐街见面。
　　萧杉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旁若无人的恶习，让邱洛看不顺眼。例如两人明明约好了七点，可是大概六点钟不到的时候，萧杉就开着车到了西餐厅门口。还美其名曰，来看看她工作的环境。
　　邱洛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没时间搭理他，只是招了招手让他赶紧进来。
　　“你们都是这么招呼顾客的？”显然，萧杉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邱洛经过他身边时头都没抬，“你不是说自己是来参观的吗？算得上什么顾客。”
　　“如果我点菜呢？”他说。
　　邱洛立刻停止了脚步，顺手拿了菜单给他，“先生需要吃点什么？”
　　“我看看……”他本想接过菜单，先慰劳自己饿了一天的胃，不料因为看到了邱洛手上胡乱包扎的伤口，注意力又立刻转移，“你就没有干净点的纱布？”
　　“抱歉，我们这里没这道菜。”
　　萧杉用菜单拍她的脑袋，“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抬杠，你手包成这样，让我怎么有食欲！”他有意抬高声调，以至于邻桌的顾客纷纷把目光投射到邱洛的手上。
　　“你给我闭嘴。”她压低了声音威胁，“我现在上哪儿去找干净的纱布？”
　　“我现在就去买，但是你得马上就换。”
　　“等你回来我就下班了。”
　　“不会，这附近就有个药店，很快就回来，五分钟。”
　　“这是我的手，真不知道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两人嘀嘀咕咕争论了半天，最终是邱洛无奈地妥协，“那你开车慢点，最好开个一小时，省得在这儿给我添乱。”
　　他有意曲解她的意思：“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西餐厅到药店的车程不过十分钟，所以萧杉以为，要在半个小时内赶回来根本绰绰有余。只不过他忘记了药店也有下班时间，等他赶到时，里面的员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任他好说歹说，费了半天口舌，对方才一脸不满地重新打开门。
　　“算你幸运，就剩最后一卷了。”她懒洋洋地把东西扔了过来。
　　萧杉刚要付钱的时候，药店里又走进一对男女。他只感觉一抹黑色出现在身边，抬头，便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用力捂着左手，虽然指缝间还有鲜血不断流出，可是他的表情冷静，看不出任何疼痛的神色。
　　“五分钟里怎么这么多人受伤。”店员抱怨着，却也只能更对方表示抱歉，“最后一点纱布已经被这位先生买走了。”她指了指萧杉。
　　“对不起，他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能不能卖给我们……”一旁年龄稍长的女人开口，看上去反而更加慌张。
　　“算了，于蓝。”他用简短的语言制止，随后对店员说：“给我止血药。”
　　在萧杉反应过来之前，两个人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向外走去。
　　“等等！”他急忙叫住前面的男人，走过去将纱布塞到对方手中，“看来你比较急用。”
　　萧杉没有等到男人回答，便急忙转身去开车，他需要在邱洛下班之前，把纱布送到她的手里。
　　所以他没有听到于蓝接下来的一句话，她说：“天离，他最近可能还会找你的麻烦，你最好小心点。”
　　他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所以没有人会考虑，这次相遇到底意味着什么。等到天离向着相反方向行进时，萧杉的身影，也早就消失在了车流里。

　　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等到萧杉赶回时，邱洛已经请好了假，等在西餐厅的门口。
　　她搭着胳膊看着他下车，“先生，什么五分钟，上桌的菜都凉了。”
　　萧杉赶得气喘嘘嘘，“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要不是为了担心你的伤口，我何必……跑那么远。”
　　“我看你的车比较辛苦吧，才多长段路，就把你折腾成这样。”
　　萧杉懒得跟她解释，招了招手说：“来，先把纱布换了。”
　　她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不肯就范，“到车里我自己换。”
　　“什么自己换，到时候你又会说吃饭的时候再换，睡觉的时候再换，第二天再换。我看你非等到发炎了，直接剜你的肉不可。”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威胁不肯吃药的女儿。
　　“还剜肉……”邱洛觉得不可理喻，冷笑道：“你怎么不说用纱布直接把我勒死。”
　　“你嘴里就没点好话！”他说着，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开始扯那条不知是几天前的纱布。
　　邱洛没有注意，刚好走出Blueprint的天离，完完整整地目睹了这一幕。他抚摸着自己同样受伤的左手，沉思几秒后，面无表情地吩咐身边的史天杰，“帮我订饭，老样子。”
　　萧杉细致地包扎刚好拖延了时间，等到他们准备离开时，就看到Sean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了邱洛，“等等，这次非得你去送餐不行，我可再也得罪不起天离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邱洛能感到自己的心里明显一沉，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Sean开这么个餐馆毕竟也不容易，更何况，他是这么难得的老板。邱洛平静地点了点头，重新朝餐厅走去。
　　“什么人非得你去送？”萧杉不满地问。
　　“一位常客。”她这样回答。

　　重新走入Blueprint，邱洛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她明确知道天离身在何处，甚至，他此时正盯着自己。
　　现在并非酒吧热闹的时间，所以顾客不是很多，邱洛很轻松地便到了他们所在的角落。他身边的女孩已经半醉，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那张绯红的脸颊透露出来的兴奋。很明显，这个叫天离的男人是很多女孩的梦想，而她们所奢求的，也不过是在他身边呆上这么微不足道的几天而已。
　　她用服务员特有的动作和表情，放下了订餐，“谢谢，一共147块。”只是手上的白色纱布有些扎眼。
　　“美女，怎么搞成这样的？”史天杰的语气略带调侃，并不是邱洛会忍受的对象。
　　可她还是平静地回答：“烫伤。”听来仿佛并不情愿。
　　“呦……不会是给我们送餐的时候烫伤的吧，是的话就对不起了，谁让你们餐馆的菜做得这么好，可是服务态度却那么差劲呢！”
　　她听出他的话里暗有所指，用相同的语气回敬，“为了让其他顾客舒适地就餐，给你送饭根本没什么。更何况，我的伤口和你根本没关系。”
　　“Sean把你调教得不错啊！”史天杰说着，已经挑衅地站了起来。
　　邱洛冷眼看待他的幼稚举动，动手前先摆出架势，这似乎是初中生才会有的举动，“狗才需要调教吧。”显然，她懂得适当礼让，却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迁就任何人。
　　这句话轻易地激怒了史天杰，可是在他做出进一步举动之前，天离把两百块钱拍到邱洛面前，还是那句老话，“不用找了。”这像是一个暗号，立刻制止了史天杰的动作。
　　“谢谢。”她还是职业化的道谢。随后，没有再看任何人，直接转身离开。
　　“不知好歹。”这是史天杰在她走出之前丢来的一句。

　　看来她并不招这里的人喜欢。就在邱洛即将走出Blueprint时，站在门口的于蓝又将她拦了下来。
　　“不要指望用这些手段来勾引男人，你知道这对你没好处。”她的动作柔和，像是招待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然而说话的语气，却显然并不友好。
　　看来关于她和天离的传言，并非都是出自人们的猜测。只是邱洛不明白，于蓝为何可以容忍一个在天离身边磨蹭的女孩，却要针对她这个根本构不成威胁的餐厅服务生？
　　“我想你搞错了，我不过是来这里送饭而已。”邱洛摊了摊手，证明自己的无辜。
　　于蓝微笑，竭力不让注视着她们的天离察觉出异样，“那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每次都需要你来送？你到底做了什么？”
　　邱洛看着对面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萧杉，深感无奈，“如果我知道原因的话，一定马上就改。”
　　于蓝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你不用跟我摆这副脸，会装无辜的女人我看多了。”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也最讨厌这样的女人。”
　　“那最好。马上给我离他远点。”
　　“如果可以，不胜感激。”
　　于蓝多少算是有威信的女人，出入青桐街大家也都会给些薄面，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和一个小小的服务生针锋相对。而显然，邱洛不是会轻易就范的对象。
　　萧杉似乎注意到了邱洛的处境，小跑着从马路对面赶过来：“怎么回事？”他问。
　　从天离的方向看去，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酒吧门口的光线里，他挡在了于蓝和邱洛之间，动作是明显的保护姿势。
　　天离一向明白自己的欲望，并且，喜欢向挑战靠近。
　　“你去哪？”满嘴食物的史天杰刚还没反应过来，天离已经起身向门口走去。
　　这头的于蓝还在熟络地打着圆场，“没事，好久不见邱洛，只是聊聊天。”一切的客气，只是因为她暂时不知道萧杉的背景而已。
　　萧杉信了，用手拍了拍邱洛的肩膀，“现在可以走了吧？”
　　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和身后走出来的一个人擦身而过。两个人的距离无比贴近，以致于对方西装外套，就这么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邱洛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丝丝冰冷，以及对方身上散发的烟草味道。即使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无比陌生，但是，邱洛还是本能地知道，这是和萧杉完全相反的一个人，这是属于黑暗的气息。
　　她轻轻抬头，便看到了天离匆忙而去的背影。
　　邱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愣在原地。发着呆，听到身边的于蓝喊道：“天离，你去哪？”
　　他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挥了下手算是告别。
　　这个危险的男人，一向知道该如何吸引别人的目光，而且动作迅速，容不得她有任何防备。

　　“洛，辞掉西餐厅的工作吧。”直到两个人坐到餐桌上时，萧杉的一句话，才把她从刚才的晃神中拉了回来。
　　邱洛显得没什么食欲，“辞掉工作拿什么请客，更何况我还要养活自己。”
　　“那……”萧杉似乎是有什么意见，可是犹豫了一下后，终究没有说出：“家里不给生活费吗？”他转而问出这句。
　　邱洛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刚刚被父亲揍出家门吧，所以迟疑了几秒才说：“没办法，家里太穷了。”
　　“我说真的。”他强调。
　　邱洛一脸茫然，“我没开玩笑。我爸就是个给别人开车的司机，你以为他能有多少钱。”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份。
　　她永远都是一副从社会底层爬起来的模样，无比坚强，仿佛让自己活下去就是她毕生的追求。
　　“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你爸倒也放心。”萧杉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邱洛一愣，如果他真的放心，就不会因为几条短信而摔她手机了，“答错了，他可没那么信任我。”
　　萧杉理解地笑了笑，“如果我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儿，也一定会整天担心她会出现在别的男人床上。”
　　邱洛苦笑，看来这才是父亲最担心的事，“我看上去像那种人吗？”
　　不料萧杉点头，“你睡觉真的是让人佩服，幸亏是我，要是换了其他男人……”他说着，故作担忧地摇了摇头，“后果不堪设想。”
　　邱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那是特殊情况，更何况，除了你之外，我也不会在其他人那里过夜。”
　　听到这句话后，萧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可以把这当作一句承诺吗？”他抬头，忽然无辜地问出了这句。
　　这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诺？”这算哪门子承诺？
　　他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吃碗里的食物。
　　邱洛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今天晚上的男人们似乎都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