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唱出我爱你》言不由衷

19、街角的祝福

　　林寻站在街角，傻傻地看着陆成脸上幸福的笑，还有他的臂弯里牵着的甄雅的手。
　　记忆嶙峋，时间是旧墙上的爬山虎，生长茂密，渐渐覆盖住原有的一切。只是命运捉弄，偶尔一阵风过，还是会看到枝叶后面已经发黄并班驳脱落的颜色。
　　他们在一起，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果早知道结局，他们还能在一起，那只能说青春年少了。陆成是温文尔雅的男子，他的话不多，从不会骂人发飙，顶多也就是眉头皱皱：“这样不好。”
　　如果他是水，那自己就是涟漪，强烈地在他的怀抱里转圈，一遍一遍刺激着他，去期盼跟自己不一样的世界。
　　即使是现在想到那个时候，林寻的嘴角也能浮出微笑，真的，她谁都不怪，只因为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而已。外表坚强，内心有时柔弱得像小孩，可偏偏嘴硬得一塌糊涂，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死撑。即使他的离开，可以让她痛到昏厥，她也决不开口挽留。如果happy ending是自己要来的，她宁可不要。
　　如果回到最初，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林寻从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好学生，尽管她每次的成绩可能会导致大家有这样的误解。林父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女生如果不勤奋，大多是不会在理科上有什么出路的。”倒不是重男轻女，是对自己女儿的智商和学习态度实在没有信心。小学初中可以混混，高中大学怎么办？过独木桥的滋味不是每个人都想象得出来的。
　　看着手里大段大段的古诗词，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按说，人应该向前看不是？老是拘泥于过去怎么有进步，再者，文言的内容实在派不上用场，总不见得见人打招呼都这样：“仁兄安好，今风和日丽，汝有雅致同赋诗一首乎？”那干脆让她死了算了，人最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在虚拟的空间里灌灌水，拍拍砖，这才是王道。
　　老师发号施令：“这是我们这册书上的重点内容，希望同学们抓紧时间背熟并到组长那里去背一背。”
　　林寻几乎要“靠”出来，还当他们是上小学的么？新学期伊始，林寻发现自己对新老师很不满意，可毕竟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拒绝。
　　“林寻，你还没有背呢？”一个温柔的语调传来，那声音因为刚过发声的阶段，微略沙哑，说不上好听，却异常性感，像极了自己常听的电台里夜话节目的主持人。
　　林寻抬头，手抹了一把眼角，以防有眼屎影响视力。
　　很斯文的男生，黑框眼镜，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薄唇和突起的喉结。白色宽大的Ｔ恤，米色休闲长裤和纯白跑鞋，看不出哪里不一般，可也看不出哪里一般。
　　也许是自己的眼光过于肆虐了，他咳了咳嗓子，继续催问：“林寻，老师规定的内容你还没有背呢？”
　　“哦，我现在就背。”林寻回过神，原来这是小组长。脑子里突然就浮现了一副画面：他变成Ｑ版的小少年，红着脸轻轻地说：你再不快点，以后我不收你的本子了。其实，他还是Ｑ版的可爱，林寻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然后开始背她扫过几眼的课文。
　　“不是，不是，你背错了。这个后面有三句你漏掉了。”他的较真真像孩子。
　　林寻旁若无人，自顾自地将五大段几百字的文段缩略成百字加头加尾。
　　“你……”小组长几乎词绝，没有见过这么玩劣的女生。
　　“好了。”继续趴桌上睡觉，然后跟Ｑ版的组长下棋去。
　　他们真的是差别特大的人，所以在一起显得特别不正常，好象违背事物发展的正常规律了。
　　可后来的事情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大概就是觉得他很有趣，然后就主动出击，给他写情书了。
　　他很老实地回了封信，洋洋洒洒两页作文纸，大体内容就是大家年纪还小，以学业为重，这些个事情等以后上了大学再说。
　　林寻真的老实了许多，可不是因为他的信，而是亲爱的娘办了一年的停薪留职美其名曰陪伴她走过人生中最迷茫辛苦的时光。鬼才相信，她明明是冲着自己无所事事来的。
　　不管如何，一份耕耘到底是一份收获，她居然也考上了省内一所不错的大学，离他的只隔了两个街区。
　　也许是她的厚脸皮和穷追不舍，在他们进入大学的第一个月末的时候，陆成荣升男友之职。林寻也立刻由得道成仙，尽情享受他的一切温柔体贴与宠溺。
　　“陆成，我想吃城东的那个早点店里的包子。”她装小鹿无辜的眼神再顺势扯两下他的袖子，即使刚通宵做论文下来，他也会立刻转身做劳力去。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让你很无奈，也很辛苦？
　　林寻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从来没有想过，你的身边那个人不是我，真的，跟你一起了之后，这样的念头从来没有敢想过。
　　对面的陆成轻轻地挽起甄雅垂落耳旁的一束发丝，眼中的温柔几乎成河。
　　如果不是我任性，我们会不会还有像现在的结局？
　　那年暑假，林寻偷偷报了旅游团去西藏，那个几乎让所有有一点文艺细胞的人都发疯般向往的天堂。一批又一批的人前赴后继，完全不管不顾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林寻的家乡是标准的鱼米水乡，读大学的城市更加温和。西藏的神秘与刺激时不时地诱惑着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完全忘记自己答应陆成，跟他回家见他的父母亲。
　　“陆成，我要去西藏了。”她兴奋得要跳起来。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暑假，我在网上看见有市里的自组团队，我就报了名。”她完全沉浸在梦想即将实现的喜悦里，完全没有发现眼前似乎也有一场暴风雨正等待着她。
　　“那我家呢？我爸妈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看看他们的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让人看起来有些疏远。
　　“啊，不好，我忘记了。但是没有关系，可以等我回来了再去。两个月，我又不会一直都待在那边。”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这样两全其美，都不影响。
　　“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是不是？也从来没有把我的话我的父母放在心上是不是？”他有些悚然，情绪有点激动。
　　“不是，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吗？我不过是忘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个性啊。”林寻也吼了起来，拼嗓子她才是强者。
　　“是，我一直都知道，却骗自己假装不知道。一个人在乎的东西，在乎的事情，在乎的人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你忘记了，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声音有些哀怨。
　　林寻怔住，自己不在乎吗？可当初先走一步，先告白的是自己，如果不在乎，怎么会这么做？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只剩下他越行越远的背影。
　　“陆成……”喊了无数遍的名字哽在喉咙，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
　　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以为，什么事情都会过去。她以为，他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去追。
　　从西藏回来的路上，感觉自己快要炸掉。高原严重的反应让她所有的梦想都破灭，只剩满鼻馊臭还有晕忽忽的脑子。
　　一下火车，她就四处搜寻，这么多天，他的气应该消了才是。临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她发了信息给他，告诉他自己的到达时间。
　　等了很久，没有半个熟悉的身影。撑着几乎要爆炸的脑袋和满肚子的火气，自己打车回家，关机然后狠狠睡上三天。
　　终于清醒的时候才意识自己有多卤莽，有多意气用事。自己做错了事情，他生气也确实应该。打开手机，几乎半个小时过去了，却没有半条短信和电话。移动出了问题么？
　　忍不住自己打了过去：“陆成，我回来了。”
　　“陆成，是谁呀？小雅吗？让她快点来，我们马上就出发。”那声音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朵，想忽视那个女性味十足的名字都难。
　　“小雅是谁？”醋劲大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质问。
　　“我妈帮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手机“啪嗒”就掉到了地上，林寻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刚买的手机啊，磨了老妈好久才给买的。
　　后来，终于不了了之。所幸，大家不在一个学校，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见就尴尬。

　　一次隐身登陆ＱＱ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高中群里的对话：
　　他们分手了吗？是不是真的，陆成那么好，给她买早点送消夜，天冷递围巾捂手等座排队。简直二十四孝。
　　真的，他现在是跟家里介绍的一个女孩一起。听说要订婚了。
　　我不相信。
　　我也不敢相信，他们一直是班里的模范。可事实就这样，陆成那次在我这跟我喝了一夜，什么话也不说。然后就传出他们分了的消息。
　　不过说真的，他们差别真的太大。林寻太野，陆成又太家了。
　　后面的什么也看不见了，眼睛只盯住订婚两个字。真的，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有重新开始，不会有从头再来。
　　对，他们是有太大的距离了。他那么好，她一直不懂珍惜。因为不懂，注定了的分离。
　　时常去群里看大家八卦，时常从那里听到关于自己关于他的字眼，可后来渐渐自己的名字换成“甄雅”两个字。她如何贤淑，如何温柔，如何体贴。一切都是自己永远不会被贯上的字眼。她不说话，就一直发呆。
　　如果那时，我不去西藏，最后的结局是否也一样？

　　天气有些热，他们不愿意再等公车。陆成手一抬，打了辆出租，小心地扶甄雅坐上去，手放在车门顶部。
　　车子开走，卷起一阵灰尘。林寻依旧站着，脑子里是挥散不去的画面：她挺着大肚子，他小心地扶着。
　　你们一定要幸福。
　　眼泪再次滑过面颊的时候，她也告诉自己：我也一定会幸福。

作者有话说

　　戴佩妮，街角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