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谋》向意晚

13、世子拦路 你是谁？

　　接连两日的宫中皇宴，帝兴皆不佳，如今更有使节中蛊一事引得朝野震动，这帝都的天空阴的就像连续下了几日的雷雨。
　　今日的皇宴自然比昨日要散的早，众人本是冲着公主的婚事兴致昂扬的赴宴，却不想事出突然，大臣们神情忧虑，各国的使节面色凝重，三三两两的出了宫门，面色苍白到连暗中盯梢的皇室暗影看得都有些发困。
　　谢清扬心中藏着事情，许是也发觉了暗哨的懒散不济，出了宫城就辞别了顾景澜几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心腹匆匆离去。
　　顾景澜看着她远去，眸光转向走过来的京玉，
　　“如今这京都已经够乱了，估计大理寺又要接手一桩棘手的案子，大理寺卿虽与我们素无交情，但是我们不建议帮他处理一些积压的旧事。”
　　京玉会意，点头离开。
　　云庭突然道：“清扬今日在殿上有些奇怪。西疆使节出事，她闪身而上几乎是出自本能，不太像是伪装。”
　　顾景澜闻言步伐略顿，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许久，语气清淡道：
　　“如今她是洛远，我们要做得是打理好她在江南的一切事宜。至于其它，不关我们的事。”

　　谢清扬辞别顾景澜等人后带着落铮和碧雀走向原先计划好的路线，一路默默无言。
　　铮雀二人一直跟在她身后，也甚是安静。
　　走至一处，见人烟稀少，二人目光交汇，碧雀才试探开口：“公子，今日殿上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谢清扬步伐微滞，随后轻声应了一声，神色没什么反常。
　　二人见状不免心中焦虑。
　　“公子”碧雀小心翼翼唤道，“若是”
　　谢清扬自然知道他们两个想要说什么，只是她如今心中自有思虑，实在不便谈论今日殿上的事，只道：
　　“暂且先不说这个，回去再商议，眼下”话音未落忽然顿住，碧雀落铮不明所以，刚要出口相问，却见自家公子的骨扇已倏然绽开，瞬间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向宫角屋檐飞射而去。
　　两人几乎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三根银针去而不返，空气中几乎没有任何声音，静的有些发沉。
　　“公子，我去看看”落铮道。
　　谢清扬眉目不动，只扬起的骨扇阻了他的动作，目光落向宫角一处，扬声道：
　　“阁下是谁，深夜尾随，有何贵干？”
　　她话音落下，空气中没有任何动静，连城阙中终年回溯的风这一刻都销声匿迹，曲折环绕的宫巷里似乎除了他们没有丝毫人音。
　　谢清扬笑了笑，
　　“阁下还是出来的好，京都虽是皇城，有天子定下的礼法制度，但在下毕竟不是京都之人，在我这里规矩可不是这样讲的？”
　　四围还是一片静寂，落铮和碧雀皱眉，小心翼翼地将谢清扬护在了身后。
　　许久，有朗朗男音穿过宫角，在空旷的巷道忽而鸣起：
　　“哈哈，洛公子好耳力，我刻意隐藏至此，没想到还是瞒不过你。”
　　谢清扬三人循声看去，宫灯昏暗处，有一黑衣青年款步而出，烛火明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左手两指间有三根银针刺人耳目。
　　“燕世子”谢清扬认出来者，眉梢微挑。
　　铮雀二人微惊，这才借着宫檐悬着的一盏宫灯看清来人，可不就是燕王世子惊鸿么？
　　谢清扬骨扇悄展，屏退左右，眉目间兴味浓浓，笑道：
　　“世子是秉节持重之人，如今怎么干起了这刺探追踪的勾当？”
　　似乎并没有被人窥破后的羞赧，燕惊鸿面上神色如常，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视她，“洛公子误会我了，我只是心有疑窦想要讨个说法，没想到”他低眸看了一眼指尖的三根银针，笑道：“洛公子，暗箭伤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谢清扬的扇子摇啊摇，闻言忽而遮唇一笑，没心没肺，
　　“哎，这也是没办法。在下武功不济，也只学了这么点防身保命的伎俩。本是为了对付些不入流的宵小，谁知道今日身后跟的会是世子阁下，真是失敬。”
　　面上虽歉意着，眉目间却神采飞扬盈满笑意，似乎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无害而嬉闹的弱冠少年。
　　这时候，即便聪明如燕惊鸿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太好打交道。
　　“你是谁？”他突然道，眸光紧紧落在她身上，掩盖不住的审视之意。
　　谢清扬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似乎很讶异他会这样问，
　　“世子莫不是和在下开玩笑，即便我和世子以往不曾相识，现下估计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吧？”毕竟凭借今日她在殿上的一番作为，很难有人不认识她。
　　燕惊鸿眯眯眼睛，直言道：
　　“敢在武帝眼前说出自己姓‘洛’，不得不说，公子好胆量。”
　　“在下是江南中人，今日殿上又有我家少主在，在下虽平素没什么本事，但是狐假虎威的手段用得还算娴熟。再说了，洛姓在东蒙境内是禁忌，在江南却再普通不过。在下知道世子是侯门子弟，难免要为东蒙国祚多思筹谋，如果在下的坦诚造成世子的多疑，倒是在下的罪过了。”谢清扬笑道。
　　燕惊鸿见她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仿佛刚刚他的逼问不成苦恼，若是还将她看做顾景澜帐下的小小谋士倒是他眼拙了，不免试探道：
　　“哦，公子既是江南人士为何不与你家少主一路？”
　　谢清扬笑了笑，神色不动，
　　“在下做事自有在下算计，少主做事也自有少主的筹谋，我们都有不可说的缘由，世子又何必强人所难？”
　　这话回的，滴水不漏，若是他在强求倒是他有失风仪。
　　燕惊鸿眸色微深，朝她逼近几步，低下声音，
　　“洛公子，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呢？”
　　“是吗？”谢清扬唇角勾起，目光直视的眸子，不躲不避，“不知我像世子的哪位故人，如果有机会还望世子为我们引荐一二，说不准世子的故人还是在下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呢？”
　　面前的这个少年笑容晏晏，像极长久回忆里的眉飞色舞的那个人，燕惊鸿俊朗的面上有一瞬间的怔愣，晃动的烛火下，连眉目的都有种奇异的柔和。
　　“他”
　　“燕大哥”寂静的宫巷里，忽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燕惊鸿一惊，回过神来，自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俊眉微皱，对自己情绪的外泄有些不悦。
　　刚要循声见说话之人，忽有一阵衣袂清风拂过发际，他一怔，旋即回首，只是哪还有那主仆三人的影子？
　　倒是有清魅的余音在这层层宫阙中慢慢回荡，
　　“看来世子遇到贵客了，天色不早了，在下不便打扰，告辞。”
　　余音朔风，宫巷深深，清影杳无迹。
　　燕惊鸿站在原地，目视她离开的方向，眸色沉沉。

　　“燕大哥，你在这儿啊，教我一顿好找。”谢清扬刚走，夙宁安就气喘吁吁了跑了过来，身后自然跟着一群同样被折腾的不轻的随从内侍。
　　他见燕惊鸿静静地负手立在原地，也没回身看他，似乎注意力也不在他这里，不禁好奇地凑了过去，眨眨眼睛，
　　“诶，刚刚我见你这儿站了一个人，像是今日殿上那位姓洛的公子，怎么人没了？”
　　许是终于意识到有人在身旁，燕惊鸿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点了点头，
　　“偶遇而已。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这条路不通向夙王府旧日府邸。”
　　夙宁安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
　　“燕大哥，我是来找你的，后日我就要回雷州了，你这次好不容易来一回京都，我却不能陪着你四处游览玩耍，只好趁着现在这个时辰找你去府中吃酒听戏，算是为我饯行吧。”
　　燕惊鸿闻言，眸光微暖，
　　“我这次要在京都多呆些时日，到时候你若是要走了我去为你送行，也请带我向你父王问好，等日后有时间我必定登门问候，与他商论棋艺茶道。”
　　“那是自然”夙宁安笑道，见天色不早了，拉过他，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府中的大厨是我特地从雷州带过来的，做得一手的广梁菜，还有江南的春水漾，淮洲的梨花醉，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见他兴致极好，面上笑意盈盈，连燕惊鸿都不得不感叹，如今这京都都快乱成了一锅粥，估计这满城的权贵子弟也只有他还能有这样好的心态。
　　夙王爷能把心尖尖上的嫡子教育的如此心宽，纯真和善又不失聪慧明智，也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心血。
　　莫名地，燕惊鸿就想起了刚刚的那个白衣少年，若是他是那个人，那么。。。。。。他忽而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就是按年龄计算，那个人若是活着，也该和他一样的年岁，而那个少年却和宁安一般大小，怎么可能是他？
　　可是，真的太像了，以至于他竟莽撞出手拦了那少年，寻根究底。
　　“燕大哥”
　　“燕大哥”
　　一声声呼唤入耳，燕惊鸿陡然回过神来，见夙宁安正掐着腰立在他面前，鼓着眼睛瞪着他，
　　“燕大哥，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听不见？”
　　知是自己失态，燕惊鸿不慌不忙，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难得府中摆宴，为何不见谨之的身影？”
　　夙宁安闻言叹了一口气，未曾意识到自己已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只道：
　　“宫中出了事，哪里能少得了他？”
　　燕惊鸿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也不作他解，只随着他的步伐走向空荡荡的宫道，黑沉沉的夜色里似乎还能听到少年嘀嘀咕咕：
　　“谨之，他啊，就是操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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