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 死里逃生 ...
-
丁姨娘正拿着鞭子扯着嗓门嚷嚷:“把她给我找出来……啊!”
待我看清后院里攒动的人群时,六皇子已经把我丢在了地上。
“你们在找她么?”六皇子伫立着身子,姿态如仙子,却是戏谑地笑着。我看到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瘦削的面庞上嵌着他那双晶亮的鬼魅般的眼睛,他的头发也愈发看着灰白,就像一个死了的人。
所有的人惊叫起来,视线落到了我跟六皇子身上。几个丫头迅速躲了起来,还有几个就地跪下,把头低得很低。有人露出惊慌害怕的神色,只有丁姨娘是一脸家主的样子,昂首挺胸,对六皇子毫不退缩,只是一把拖过我,随手就是两鞭子。
“丁姨娘这太没意思了,什么都不问就打么?”六皇子走到我前面替我挡了一下,我抬起头,只看到他飘动的衣摆。
“六皇子,这已经没您的事了,谢谢您把她带回来,您也请回吧。”丁姨娘冷冷地说,眼神分明是“少管闲事!”。
他似乎很了解丁姨娘的脾性,扬眉一笑,后退一步道:“好吧,我走。”然后低下头,抬脚勾起我的下巴道:“丫头,你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地上腾起一阵风,都没有扬起一粒尘土,他已经跳上了宫墙不见了,留下迷茫的我。
我呆坐在原地,所有的人都像看着猎物一样看着我。
“丁姨娘,请容小翠禀报一事。”
“说。”
小翠从后面站出来道:“千雪和六皇子有私情,而且他们二人已经行了苟且之事。”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
小翠真了解我,她断定我绝不会将她的事说出去的。她当真恨透了我,要置我于死地。
我摇摇头无力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丁姨娘,千雪曾亲口告诉我,她在废院干活的时候,夜夜和六皇子相会。有没有私情,叫隐婆来便知。”
已经有两个大宫女把我绑了起来,我看着小翠,明白她是想封我的口,永远隐藏她的耻辱。
“把隐婆叫来。”丁姨娘吩咐。
今天是我的死期了。我看向小翠,她坚定地盯着我,眼中有泪花闪耀。
“不用叫了,我认。”我看着小翠,用眼神询问她可否满意……院子里一片安静。
我被送进废院,绞弓已经准备好。雕花的弓背已经被磨得发亮,弓弦陈旧有力,是一把老弓,不知道沾过多少人的血。
我又想起玫末死后她那疲软的身躯。我没有感觉的,或许不会痛苦。
在弓弦套到我脖子上勒紧的一刹那,我漠然看到如仙子般飞来的六皇子。
“既然她是死罪,就留给我这个已死之人吧。”他飞身上前一脚踢开执弓行刑的宫女,掳走了我,留下惊慌失措的人们。
锋利的弓弦已经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六皇子挽着袖子小心地给我包扎,我却不自觉地流下了泪。
“我知道,我给人疗伤的时候很迷人的,不用如此感动。”
我抹去泪水,泪水又流下来。
“你先哭吧,哭完我再回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我只想问一句,既然你可以救下我,为什么当初没有救下玫末,为什么忍心看着这么多宫女因他的奸污而死?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压制住了泪水。
他手里捧着一堆新鲜的草药,见我平静的倚在榻子上,就又开始自言自语了:“留在我这的好处很多的,我供你吃喝,给你治病,还不用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我对你很好吧,你只要稍稍帮我整理一下东西就好了。对了,你不是西岐国来的么,认识真尔文吗?不会我教你,你要是想学,我也可教你认识草药。论医术呢,我母亲比我厉害的多,都是她教我的,她读过的书我到现在还没读完,可惜我母亲太善良了,被人陷害,谁也救不了她。喂,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赞语,我知道你叫千雪,对不对?哈哈,小翠告诉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我知道你早晚会住进我的院子的。哈哈。”
正如他之前所说,如今我只能呆在这院子里了,而且是死心呆在这儿。
他一边说话,一边前前后后的拿草药、切草药、捣草药、秤草药,时而停下来闻闻味儿,时而对着太阳光看一看,时而含到嘴里咋两下,忙个不停。他身穿一席灰白色的麻布长衫,好像真的江湖郎中。
我的双手还缠着他为我包扎的绷带,眼下他端着小碗来到榻前,举起了我的双足放到自己腿上。
“你……”未及我反应过来,他已经点了我的穴道,我只能老老实实的躺着了。
“让我来看看你的脚。你可真有办法,竟然用稻草包上,不是办法的办法,保暖而且透气还好。”他几下子去除了我脚上的稻草,抬着我的脚端详了一阵子,然后起身拿来了一小瓶药水和纱布,帮我清理伤口。
“呀,你好脏。”他皱了皱眉,看了看黑不溜秋还沾着血迹和脓水的纱布,嫌弃的丢掉了,拿了块新的。
“你要好好的养伤,手脚上的伤痊愈之后,就可以碰水洗澡了,然后你要一心一意的服侍我,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知道吗?可是等你的伤痊愈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我还是先看看你其他地方的伤。”
他没心没肺的掀起我的裙子,卷起我的裤腿,卷到膝盖之上,张大嘴巴惊讶道:“喔,你真的挨了很多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都是永久性的伤疤……这个还挺新的……疼不疼?”他拿指头在我腿上戳戳点点,然后自悟道:“对了,你没知觉,这就好办多了。”
“看这个口子,一看就是剑刺的,从前边穿到了后面。”他抚摸着我左腿肚子上的一道贯穿前后的疤道。“这里还有一剑,这里还有。”
十岁那年,我尚和哥哥姐姐生活在一起,他们辱骂嘲笑我的母亲是疯子,我一气之下拔出剑吓唬他们,却被高我许多的哥哥夺了剑,推倒在地,然后被姐姐在腿上刺了几剑。伤还未愈,我便被送回母亲小院侍奉母亲,与世隔绝。
“这些是鞭痕……还有这个,是戴枷锁留下的痕迹……你看,我也有。”他挽起裤腿,两个脚踝处有被铁器磨破后留下的疤痕。“我说的对不对?”他哈哈笑着,随手拿起药膏,在我的腿上涂涂抹抹,抹完了还吹一吹。
待他挽起我的衣袖时,看到了一大片烫伤。那是我六岁的夏天午睡的时候,姐姐拎着新沏的茶水浇到我身上的,她不喜欢我住在她的院子。之后,我就和家里的下人们住在一起了,在那里我不但进出自由,还学会了做各种杂活。我的腰腹部也有一小片被同时烫伤了。
“你这新伤压旧伤的,你上过战场吗,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挂彩也不过如此。”他已经全无玩笑的语气。只是低着头为我清理伤口和涂抹药膏,他的手指修长,手法娴熟,动作很轻,神情专注,手指如同繁复的舞步在我的皮肤之上舞蹈。我一直注视着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专注的忙活了好一阵,又为我点上香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采点草药。”
他披上那件大氅,把我一人关在了屋里。
延龙殿,书房。
“太子,您要找的人,有眉目了。”一个内侍悄悄的进殿,附身而言。
“哦?”太子放下手中的笔墨,陷入沉思,两年前他以为死去的人,如今真的还活着。是啊,她不应该这么容易就死去的。
“可知她在哪里?”
“在后宫。”
太子又陷入沉思,随后淡淡的说道:“好吧,我去找母后讨个赏,把这两年新近的宫女都换到延龙殿里来,我一个一个的查。”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赞语回来了。他还带来了厨房给他送的饭,厨房会每日给他送三餐,因为他的院门是锁着的,放餐的篮子都被放在门口。他从来都是飞檐走壁跳墙进出,那个锁着的院门形同虚设。
“今天你还不能吃肉,所以我来吃肉,你来吃菜。”他挑起菜丝往我嘴里填,乐呵呵的自顾自的忙活,偶尔看看我的反应,他不是个放浪形骸、无法无天的人么,他这也是做给我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