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尽千雪》君莫请语

6、五

　　“威福、威远，你们回来。”两条猛畜闻声，很听话的回去迎接它们的主人了。马背上的人身披裘皮大氅，脚踩狐皮靴，背着弓箭。大氅下隐约露出那明黄的衣襟。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太监也骑在马上，背着一个箭桶，后座上挂着两只狐狸和三只兔子。
　　“奴才不知太子在此狩猎，打扰了圣驾，请恕小人之罪。”两个太监匆忙跪下，头都磕到了雪里。
　　小翠也拉着我跪下，这种事情我总是反应很迟钝。
　　“无妨，你们冰天雪地前来砍柴，辛苦了。来啊，把东西给他们。”
　　太子身后的太监立刻打马上前，把狐狸和兔子递给了太监。“肉赏给你们分一分暖和身子吧。晚上派人把皮送回来就行了。”太子淡淡地说道。
　　“谢太子恩赏！”两个太监接了东西，复又磕下头去。
　　“太子有心体恤下人，奴婢代表下人院姐妹们谢过太子！”清澈如铃的，确是小翠的声音。
　　我一直没敢抬头，此刻将头埋得更低。
　　“看来我们皇宫下人院很缺侍从啊，连宫女都出来砍柴了？”
　　“啊，是……这个……”两个太监支支吾吾。
　　“是什么！下人院每年冬天偷买奴隶干粗活的事我早有耳闻。这两位就是吧。”太子就是太子，火眼金睛。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两个太监已经无从辩解，放下刚刚得到的赏赐，只顾磕头求饶。
　　“太子勿怒，奴婢糟人陷害走投无路甘愿卖身进宫为奴，和两位公公无关，切勿责怪他们。”小翠再次叩首，言语恳切。
　　“想必你们并没有进编制拿薪水，”太子声如洪钟。“你们两个，回去告诉掌事的，把这两个丫头计入编制，和其他宫女同等待遇。”他对两个太监说道。
　　“是。奴才遵命。”
　　“多谢太子圣恩！”小翠又是虔诚一拜。随后戳戳我。
　　“谢太子。”我依旧没有起身，随声附和了一句。
　　“你们叫什么名字？”太子询问。
　　“奴婢叫小翠，这位妹妹叫千雪。她是外地人不太会说真尔语，是以不能回话。望太子恕罪。”
　　“罢了，你们都起来，天寒地冻的，且早早回去，让掌事的多给你们一件袄穿。”
　　“谢太子！恭送太子！”太子已拨转马头离去。小翠的言行倒像是个掌事的姨娘，礼数周全，应对自如。
　　“快起来，千雪，想不到，今儿竟然撞上了太子！”小翠看人已走远，一骨碌把我拉了起来。
　　“你们可真是撞了大运了，太子心眼儿好，你们可真是撞了大运了！”两个公公说话已经变得客气了。
　　“千雪，我看我们还是砍完四筐子柴才回去吧，毕竟得给丁姨娘交差啊，我们入了编制也还是得听她的。”
　　“哎，使不得，太子让你们快回去呢。”
　　“当然，我们不会让公公为难的。小翠该怎么称呼公公呀，以后还多请公公照应呢。”
　　“我叫示新。”
　　“我叫示追。两位姑娘要不要喝两口酒就暖暖身子？”
　　“好呀。多谢两位公公了。”小翠接过酒袋，猛喝了两口。又递给我：“千雪，你也喝。”
　　我呷了一口，似水无味。
　　随后，我们四人一同砍柴，天黑之前就回到了下人院。
　　入夜的时候，上边下了旨，我和小翠被正式编入宫籍，以后的吃穿用度也和其他下人一样了。小翠果然是能人，我是沾了她的光罢了。名义上我们成为正式的宫女，可是小翠和我都清楚，多了两个分赏的人，其他人是不容我们的。
　　晚上用过膳后，我还是被派去废院砍柴，而小翠要和其他几个宫女在浣衣院洗衣服。小翠本来想来砍柴的，我大概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想见六皇子。
　　六皇子没有让我失望，半夜的时候他又来了。
　　“你有新衣服穿啦？”他打量了我一下：“你太瘦了，这件衣服你撑不起来。”
　　我不理他的戏谑，直接问他：“你为什么要和小翠有三日之约？”
　　“我想让你陪我你不愿陪我。怎么，看到好姐妹要立大功了，你是嫉妒啊还是吃醋啊？”我看不透他，因为看不透就只是看着他。
　　“被我说中了？两者都有？我跟你说过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她是你的好姐妹所以我也不会伤害她；因为你们都不希望我再去害人所以我向她承诺说只要她肯陪我过夜我就不找其他宫女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吗？嗯？”他拿着扇子一口气说得摇头晃脑，最后还不忘拿扇子挑起我的下巴，调皮地朝我眨眨眼睛。
　　我无言以对，或许小翠是喜欢他的，可是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往往是没有结果的。我若冒然干涉，怕是会让小翠误会。
　　“说句话好吗？是你不放心想要亲自来陪我，还是你的好姐妹喜欢我让你吃醋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再做伤人的事了，为什么不现在就收手呢？”
　　“我可是会吃很多亏的，谁补偿我？我得找个愿意为我献身的人啊，以备我的不时之需呢。”说完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骗小翠。”我开始明白他对小翠毕恭毕敬的原由了。
　　“这怎么能说是骗呢，小翠不出明天就会向我主动献身的，她要是着急，今晚也说不定呦。”
　　“你知不知道，这身宫装是谁赐给我们的吗？”我向前一步盯住他的眼睛道：“是太子。小翠有福气，我们今天碰到了太子，她三言两语就让太子赐了我们宫装，让我们入了宫籍。现在整个下人院都知道我们有太子罩着，她若知道你是在骗她，早晚有一天会让你脑袋搬家的。小翠的野心很大，她一定会跟紧了太子的，你不会得到她的。”
　　“哈，搬出太子来吓唬我呢，你的嘴巴也很厉害嘛。可是小翠的野心大不大，你我过了今明两晚不就知道了？要是还不放心，你来替她呀，你要不愿意，我再找别人就是了，这件事我干了好久了，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同意呢？”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看似疯癫的六皇子下套套牢了，这件事情非我即小翠。只要我们有一个出头，他就可以收网了。我甚至都无从表达我的愤怒，没有用的，他已经是无赖，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告诉小翠不要上他的当。
　　“你打错算盘了，我现在就告诉小翠去。”我丢下斧头，悄悄来到浣衣院，给她使了个眼色进了茅房。
　　“小翠，六皇子是骗你的，你不要信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六皇子又来找你了？他跟你说些什么？”小翠的眼神很警觉。
　　“他说他想骗你……骗你为他献身，这样以后就不找其他宫女了，只来找你……”污言秽语，我越说声音越低，可是事情从急，小翠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我也硬着头皮说完了。
　　“笑话，千雪，我天天对你掏心窝子，你就这么看我？”
　　“我只是担心你，他跟你说一套又跟我说一套，看不出是什么居心，毕竟他是废皇子。咱们刚刚受到太子的恩惠，别因小失大。”
　　这话好像说到小翠心里去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道：“放心吧。我会当心的。他要是敢胡来，我立刻就废了他。”她攥紧拳头露出狰狞的鬼脸，然后和我相视一笑。
　　那一夜，我一直在废院等待，墙外的那棵高树像是要刺破夜空的剑，每根枝丫都凌厉尖锐。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六皇子抱着小翠从宫墙上跳了下来。小翠还在睡着，不对，是昏迷着。
　　“你的好姐妹我给你送回来了，你给她说了些什么让她对我的态度来了大翻转，竟然也拿太子说事。我最恨拿太子说事的人了，所以呢，对她进行了小小的报复。”说着，六皇子撩起小翠的裙摆，里面的衬裙已经殷红一片。
　　“你……”
　　他把小翠随意地放到了地上，我扑上去抱起小翠。
　　“心疼了？我本来可以给小翠留个好印象、和她有个愉快的夜晚的，是你多嘴，是你害了她。三日之约已经废了，你去给她洗洗衣服，天亮前别被人发现，她是不会有事的。为了照顾她，我是把她迷晕后才动手的，连衣服都没撕破呢，实在是少了很多趣味。”六皇子拉拉衣领，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有什么冲、我、来！”我的心口刚才就开始疼了，此刻血液冲上脑门突突发热。我不能动情绪，全身已经在遏制发抖了。吐出最后一个字后，我开始呼吸困难。
　　“我昨天就告诉过你呀，我需要一个侍寝的。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冲你来的。”他轻轻一跺脚，飞上宫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