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尽千雪》君莫请语

28、二十七 毒药（下）

　　出了米列城，将军拿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一路颠簸前行，行了五日左右，才听见城门开启的声音。又行了一个时辰，我们才停下来，士兵引我前行。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这是都城中临时看押犯人的大牢吧。直到进了某间牢门，我才摘下黑布。是一间小小的牢房，没有窗户，四周的牢房都是空的，不远处的空厅里，绞架、钉板等一干刑具杂乱的横放或是斜挂着，两根火把在墙壁上挂着，跳动的火焰是整间地牢的光源。守卫告诉我，这里是看押重刑犯的地方。
　　我靠着牢门坐下来，想起这一路走来赞麟对我说过的话。他设了一个大局，把自己和我都设了进去，他先撒了个烟雾弹让南越边营以为真尔皇上入营了，可是却秘密与我混入城中。他也早就料到我们的化装会被识破，只是一味跟我如胶似漆，顺便哄我去偷药。偷药是他此行的目的，这一次成变成了，不成他也不太在意，因为他还有后招：把我留在米列城。不，他料定南越皇上会亲自审我，他前面的戏都做足了，南越守军都认为我是赞麟的爱妃，引起他们皇帝的好奇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被他们看到我是我想不明白，他究竟想让南越皇上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总不是把自己的月之子拱手让给别人吧。他挑起我心中的波澜，他让我恨他，他让我杀他……
　　我的头有些痛，他明知道我不可能背叛他，却叫我杀他，他想暗示些什么？
　　过了三日，我才见到了南越皇帝，是一个个子瘦高满身珠光宝气的男人。他坐在牢前的椅子上，玩味地看着我，终于忍不住笑了：“真尔国是没有女人了吗？”
　　周围的将军大臣都跟着笑起来，指着我的脸笑得肆无忌惮。我扶着牢门晃晃悠悠站起来，丝毫不惧：“我说之前给那位将军说过，我并非赞麟的妃子，在他面前也不足轻重，皇上百忙之中执意要亲自提审我，不是只想来笑我样貌丑陋吧。”
　　皇上马上收了笑容，严肃地说：“邻里之间，各国的宫闱秘事就是他国的笑料，早就听闻真尔皇帝圈养了一个女奴，应该就是你吧。”
　　“……是我……”我心惊于南越皇帝竟然知道这么多，那他知道我的身份吗，毕竟，我的身份除了赞麟知道，就是皇后了。难道是皇后泄露了风声？
　　心惊之余，我也忍不住笑了：“我本是西岐国君最小的女儿，赞麟带军队来访的时候，父皇是要把我许配给他的。但是，他不屑娶我，为了吞并西岐，屠了城杀了我父皇。我侥幸从西岐逃出来，进宫卖身为奴，这些年在宫中，我忍辱负重，生不如死。”
　　南越皇上挑挑眉梢，似乎很有兴趣听我说。“那赞麟为什么要你做她的侍女呢？”皇上继续追问。
　　“他在下人院认出了我，就把我编入了宫籍，以显示自己的仁德吧。他亲政后，为了掩藏我的身份，就把我圈养起来了。”我说得咬牙切齿。
　　南越皇帝听罢又哈哈大笑起来。赞麟，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的故事讲完了，皇上不必费神在我身上。这次赞麟带我来，是想偷你们最常用的一箭毙命的毒药。见我偷药失败，是要杀了我的。我已是废子一颗，如果皇上肯留我一条命，我也愿意在南越生活下去。”
　　南越皇帝难掩眼中的笑意，可是嘴上一点儿也不开玩笑：“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就不想给你的家人报仇吗？”
　　“家仇国恨，凭我一人怎么报？我当年太小了，现在也近不了他的身，他的后宫都是虎狼般的人物，知道我身世的，百般刁难，我这一身的伤就是这么来的。这么多年，我已经放弃了，忍活一口气，无非想看看赞麟究竟会怎么死……”
　　南越皇上眼睛里射出一道睛光。“你想让赞麟死？”
　　我感觉好像嗅到了一股新鲜空气，他竟然相信了我的话。“皇上可有办法？”
　　“办法，有。但是你也要献出生命。”南越皇帝也站起来，来到牢门前站定。
　　“我早该跟我母妃死在一块儿了。”我的浑身都在颤抖。
　　“我这儿有一种毒药，无色无味，是一种极其微小的粉末，撒到空中杀人于无形。你若是回去，献药的同时弄撒它，他和你，都会死。”
　　我扑哧笑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他不会见我的，我若回去，他会直接把药夺去，然后杀了我的。”
　　南越皇帝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赞麟他还是太小看人了，你以为你说的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我看不出来吗？他教你说这么多无非是不想让我把你当人质扣下。但是，我赌你的心，我赌你是真的恨他，只不过你不敢恨。”
　　他的话，再次让我浑身发抖了，是我太天真了吗？这一层，赞麟可曾预料到？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杀赞麟？”他盯住我的眼睛，探寻地问道。
　　“想……”我艰难的吐出这个字，心里明白的很，我不可能做到。
　　“你不用害怕，他日南越吞并真尔，我定会封你为长公主，厚葬你的。你可愿意助我？”
　　怪不得南越可以和真尔对峙这么久，南越皇帝和赞麟都不可小觑，赞麟虚虚实实算得细，而眼前这位皇帝，真真假假他也看的清。但他千算万算，就是不知道我是当世的月之子。
　　“那你等着真尔国报丧的消息吧。”我攥紧了牢门，轻轻说道。
　　“好。长公主，请现在移驾去客栈好吃好喝歇一晚，明天一早送你过浅滩。”南越皇帝拍拍手，踱步和随行出了地牢。
　　眼角泛泛地有湿意。若是杀不了赞麟，南越就会耻笑我西岐公主的懦弱。
　　低头笑笑，我本就是懦弱的人，国恨家仇都只是嘴上说说，我从未有过家。
　　来了几个士兵接我去了客栈，我看着当晚的月亮，一夜未合眼。第二天清晨，两个士兵牵着马护送我过了浅滩，临近米诺城，我看到大太监立在马旁，安静地等着我。
　　两个南越的士兵停住了脚步，大太监牵起我的马和自己的马，只说了句：“走吧。”眼神里看不出任何颜色。
　　“赞麟可还好？”我担忧地问了一句。
　　“好。”大太监回头答道，然后平静地继续往前走，像以前一样。
　　进了米诺城，我脱下南越的服饰，又披上黑袍，拿出南越皇帝给的毒药交给大太监：“这是南越皇帝让我带回来的东西。”大太监接过东西，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牵着我的马走。很快到了军营。大太监把我引进王帐，赞麟正在批阅文件，他看到我站在门口，先看了下大太监的眼色。
　　我站在帐门口，不敢再向里迈步。刚才那个交换眼色的举动，证实了南越皇帝的猜想，如果我不一入城就交出毒药，赞麟就会直接把我关起来的。
　　“你受惊了，他们没为难你吧。”赞麟走过来拉起我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此刻，我的双手冰凉。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送我回来？”
　　赞麟无视了我的问题，只是把我揽进了怀里：“没事了，你回来就好。”
　　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前，有气无力的说：“他们让我回来杀你的，可是我没有。”
　　“我知道，”赞麟吻吻我的额角，“别害怕，一切有我。”
　　“不，你不知道……”我把手伸进怀里，又掏出一个药瓶，举到他面前。这一瓶，才是南越皇帝让我和赞麟同归于尽的毒药。
　　“你！”赞麟一把推开我，飞镖已经捏在手中了。大太监也一个箭步冲入了帐内，匕首高高的举在了我头顶。
　　“这个，无色无味，可以杀人于无形。你收好。”我虚浮着脚步转过身，把药瓶递给了大太监。
　　又看向赞麟，对他彻底失望：“你不相信我，是因为还忌惮赞语对我的影响。玉佩的灵力和认主的力量没人说的清，我心里早已经决定了，你不该一再试探我……”不等我说完，大太监已经扭了我的胳膊，把我押出了大帐。

作者有话说

　　故事情节如有雷同 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