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尽千雪》君莫请语

27、二十六 毒药（中）

　　一路上，赞麟时不时的停下来，带着我到医馆去打听，有没有一位洛神医来城中。世上那有什么洛神医，赞麟借我生病的说辞，打听毒药的事。
　　“洛神医说了，我媳妇的病只能以毒攻毒。若论毒，还是南越第一。我一路追寻至此，求药心切。”赞麟有意无意地和医馆的人攀谈。大多数掌柜的只能提供蜂毒那样的麻醉药，用于置人于死地的毒药，他们都讳莫如深。即使赞麟拿出重金，掌柜的也摆手谢绝。再拖重金，掌柜的便开始带有些敌意的眼光看我们了。我扯扯他，一面劝他放弃，一面咳嗽呜咽几声。
　　傍晚，我们已经逛到米列守军大营附近，赞麟凭借军中经验，很快看出大营的兵器库何在。
　　“毒药应该就在兵器库中。我们今晚去偷。”赞麟拍拍我，示意我做好心理准备。
　　进营偷药太危险，他身手敏捷，可是我……
　　赞麟一脸轻松，在街上买了吃食分给我尝，我心事重重，一句话都没有回。他揽着我，安慰我不用担心，他还是说，到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夜时分，我们换上夜行衣，在兵器库后门潜入。堆放兵器的大帐里没有火烛，守卫的士兵也少。刀矛剑戟，整齐地排列着，一个小立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这些就是毒药吧，我一回头，赞麟不见了，顾不了这么多我拿了一瓶放进怀里，悄悄原路溜出，看到了在后门把风的赞麟。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他立刻拉起我的手矮身往外溜。一路上都很顺利，夜深人静，皎月当空，只有我们马蹄的得得声。来到一家农户门口，刚一叩门，门便开了，是大太监。
　　赞语果然是早有安排，进了屋，我把药瓶递给赞麟。他立刻与大太监研究起来。
　　“不是这个，这还是普通的蜂毒，有麻痹作用的那种。”大太监叹了口气。
　　“我……偷错了？”应该多拿几瓶出来的，我看向赞麟，他却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自责。
　　“这么重要的毒药不会放在明处的，拿不到也没关系。我们不可留恋，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城。”赞麟站到窗边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太监已经出去了。
　　“这么危险，却白跑一趟。”我纵是满腹狐疑，也不免自责于心，偷取毒药，这么重要的事，赞麟未免计划的简单了些，偷不到就算了，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派个亲兵来呢？
　　“不要紧，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城中转了一圈，看了看城中的布防程度，也了解了守军大营的驻扎情况。都在意料之中，派别人我不放心，我得亲自来，拿不到毒药也没关系，此行无憾。”他拉我入怀，圈紧了我的腰。“还有，就是想这样抱着你，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不由得低下头去，莫名的想要逃脱，我还是不太适应听赞麟这些肉麻的话语。他的手又一次抚上我的脖颈，抬起我的下巴与我接吻。这话听着，不像告白，更像告别。
　　“赞麟，睡吧。”我求道。
　　“告诉我，你当真会一生福佑真尔吗？”赞麟扼着我脖子的手紧了一些，让我仰头看着他。
　　“认主的事，是真的，不会因我的意志而改变。”这些话我已经说过多次，可是赞麟性子多疑我也是理解的。
　　“我想告诉你，我不后悔对赞语做过的事。”他摩挲着我的下巴，悠悠地说。
　　“我知道。我不怪你。”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为什么会不怪他，我忌惮心中的那个蛊虫，我已经把过去所有的情都封存了，多有念想都会要我的命。我盯住眼前的男人，喉头有点腥甜，我默默地咽下。
　　“当年你父皇并没有先行介绍你，想必是他想看我们的脸色行事吧。看你在大殿中献舞，我没有想到你是要嫁给我的公主，因为你太过瘦弱，尽管脸上涂了很多脂粉，可是遮不住你的憔悴。你身段敏捷，脚步轻盈，谁都看得出你是有武功的，为什么……之后发生了什么？”
　　赞麟的语气像兄长一样，却引起我心中一阵剜痛。我咳嗽了两声，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这些……”翻涌的记忆倾巢而出，说与不说之间我只感到全身虚脱，可是赞麟残忍的钳住我的身体，不让我倒下去，他要我说，他要我一一说与他听。
　　“赞语跟我进了后院……我刺伤了他，父皇就命人废了我的武功……后来我带着母亲逃难到真尔边境……被一个农夫骗了，母亲惨死……我逃到都城卖身进宫当宫奴……后来遇到赞语……我……我……”我瞥见桌案上的焚香，这不是普通的焚香，这是那个致人迷幻的香蛊。
　　“告诉我，是谁带兵屠了你母国都城？”他眼睛里满是冷漠。
　　“是……你……”我几乎发不出声音。
　　“告诉我，是谁害死了赞语！”
　　“……是……你！”我已经瘫倒在他身上。“赞麟……这是为何……”
　　我颤抖着双手揪紧他的衣服，可他把我的头埋在胸前，一遍遍在我耳边说：“你可以恨我的，你可以恨我的，你可以恨到想要杀了我，你可以的！”
　　我的世界顿时天旋地转，快要被绝望淹没，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我失去了所有力气，吐出一口鲜血染湿了他的胸口。
　　天还没亮，大太监叫醒了我们，该回去了。几个商铺已经开了门，悠闲地擦着桌椅招呼不多的晨客。赞麟和大太监在前面走，我跟在他们后面，不只是我牵着马还是马牵着我。
　　醒来后赞麟便没有看过我一眼，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不敢相信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为什么要挑起我的记忆，为什么要我恨他。我已经认主了，我已经向他保证了一切，为什么他却突然对我这样。我跟在后面恍恍惚惚的走着，只有大太监走两步回头看我一眼是不是跟上了。
　　来到城门口，守门的换成了一员大将，他看到赞麟和大太监拱手笑了笑，附近的士兵立刻围拢过来。
　　“赞麟，只在米列逛一天，是不是太匆忙了。”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我甩开心思，紧走了两步，跟在大太监后面低下了头。
　　“不匆忙，我就是带爱妃享受一下春宵时刻，毕竟要打仗了嘛，能多一起睡一晚是一晚。”赞麟呵呵笑起来，登时和大太监一起飞身上马，策马而去。
　　“射死他！”南越大将的话音未落，士兵已经纷纷追出去放箭了，赞麟策马在前，大太监断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赞麟回身甩出一个飞镖，带着明黄的缨子，直直向我飞来。一只飞箭闷声撕裂我的肩膀，直立在我的肩头，我都感到半个身子麻痹了，可是我只看得见那个向我飞来的飞镖，我都没有想躲开它。赞麟，这是你早就计划好吗？
　　眼前剑光一闪，我闭了闭眼，软软地跪坐在地，看着赞麟和大太监的马远去。
　　“赞麟果然心狠，你也不要命了。”那个守门的将军替我打掉了飞镖，纵身将我扑倒。几个士兵迅速围过来将我捉拿。“算了，收兵。”将军命令道。
　　我还在恍惚中，才注意到衣服已经被血染了大片。
　　“你是赞麟的爱妃？”将军拿剑挑开我半遮的面纱，并没有好奇地多看。“你的名号是什么？”
　　“我只是个侍女，无足轻重，他要杀我，你又何必救我？”
　　“他？你竟然如此胆大！如果你无足轻重，你们的皇上怎会和你共骑一马？又怎会和你手牵手一起去偷东西呢？”将军给我带上脚镣，把我放进囚车，赞麟说的不错，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这座兵城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是他的障眼法，”想来，这些是他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如今我已成弃子，你留着我也没什么用了。”
　　“早就听闻真尔皇帝不近女色，他可真不挑啊。”将军呵呵笑道。我知他笑我容貌已毁。
　　“你不说你的名号也没关系，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杀你的。我们皇上会亲自审你。”
　　“你没杀得了赞麟，如何回去复命？”话一出口，我恍悟赞麟为什么要拿香蛊激起我心中的怨念了。
　　“自然是请罪了，不过赞麟和他手下武功高强我们也并非不知，不是捉了你了吗？赞麟要杀的人就是我们要保的人。”将军的样子很洒脱，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赞麟为何对我下狠手了。
　　“你们想要瓮中捉鳖却不早出兵伏杀我们，你们会后悔的。”
　　“你先告诉我，你们想要哪种毒药，当真是给你治病吗？”
　　“我的病无药可治，他要找的，是你们涂在箭上的，可以致人昏迷不醒、慢慢毙命的毒药。他想带回去配制解药。”
　　“我还没审你呢，你怎么都招了？”将军看看我，有点好笑的样子。
　　“我说过，我不是他的妃子，我只是……他的侍女。”
　　“你恨他？”将军坐在马上，歪过身子打趣地看着我。
　　“哼，我不能恨，我从没有恨过。”
　　“好吧，留些话给皇上说吧。还有，你要知道，赞麟逃了，我们不会后悔，也不会怕。城中的布防他看清楚了，我们可以有千变万化的布防，他猜不到的。如果不怕我们的毒箭，就尽管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