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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二 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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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冬天,赞语都是三天来见我一面。开春的时候,他手腕上缠的纱布已经拆了,他给我带了更多的药,褐色的小小的药丸,或许是药方变了,我并没有昏睡,也没有变得很忘事,赞语没有问过我药效的问题,我也不敢问,这次的药为何与之前的不同?他又给我喂药的事太子可知晓?吃了这药是可以认主的,太子若是不许我认主,他怎么会让赞语给我喂药呢?墙外有太子府的太监监视,我和赞语的说的话,他们都应该禀报给太子的。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有太多的疑问。
赞语该来的日子,确是开春第一场雨,我依旧坐在井边等,我怕他来时看不见我。等了一夜,他没有来,我受了寒气,头昏昏沉沉的,下人院送来的衣服我没有洗完,便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我躺在走廊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看到太子将我抱在怀里。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几乎是不用思考的说辞。
“昨天下雨,赞语行动不方便,我代他来的。”他说的不冷不热,似在沉思。
与其说如此,不如说昨天下雨,他就没派人去接赞语吧。
“你到我那里住两天,病好了再送你回来。”
没等我说一个“不”字,赞麟已经抱起我,向院外走去。路过废院,赵姨娘、赖姨娘等一众太监侍女呼啦啦跪了一地。
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了哪个院子,一间小小的屋子,白天有阳光射到正堂里,床旁边是一个书架。院子也很小,只有一棵核桃树在院子一角。
这个院子无疑是个牢笼,即使我病好时,太子也没有把我送回去。他每日来看我,还带来赞语给我的药。
我胸口被种下的嗜心蛊虫时常发作,我再也不压抑情绪,任过去所有的悲伤记忆将我吞噬,我吐了两次血,太子终于害怕了,乘夜将我送到了赞语的小院。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比之前更加瘦削。手指白的近乎透明。
“你的药不管用,你到底给我吃得什么药?你为什么会让太子给我带药?”
“嘘……别怪我,让我抱着你好不好,天一亮他们就会接你走。”
我也不说话了,我不知道能与他想见的时日还有多少。
一整个夏季,赞语还是每三日来看我一次。他始终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我日日看着宫里的乌鸦从头顶飞过,天天如一,想起过去在西岐在母亲的小院时,也是这般虚空,时光如同倒转,我看不到明天,看到赞语出现在墙头时,我便心安。
他行动起来依然笨拙,他的长衫已经在他身上显得松垮不堪。他的一点一滴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却不会激起我一点情绪。
我不敢想,新皇登基时,他将怎样生活。赞麟又会把我关在什么地方。
赞麟时不时来看我,举手投足之间已是帝王风范。我看着他与赞语相似的眸子,心想如果我善待于他,他会不会放过赞语。我便不拒绝赞麟了。
我到底还是成了两人之间相互押注的筹码。我不知道将来我会怎样死去。
今年秋天来的快,天气转凉后,就再也没热起来。已经有七八天晚上见不到月亮了,我想起月光下坐在树枝头吹笛子的那个男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钟声响彻天空,听来凄凉。乌鸦从四处飞起,消失在乌云密布的天空,整个皇宫也失去光彩和巍峨的气势,陷入荒凉。来送柴火的太监及来送衣服的丫鬟都一身麻衣素服,神色低沉。晚上,赞语没有来看我,天上也没有月亮。
一连七天,赞语都没有来看我,连太监丫鬟换回了原来的服饰,赞语还是没有来。又过了两天,来后院的太监丫鬟换上了红衣锦服,脸上也有了喜悦的神色。可是,晚上赞语还是没有来看我。我坐在井边,忽然看见墙头站着一个人,直觉告诉我,他不是赞语。
来者飞下墙头,接着一个太监也飞下墙头,谦卑的跟在来者身后。
“还在等赞语吗?”低沉的声音似乎是被风送过来的。
我站起来迎向他,等他后面的话。
“他不会来了。”
有一刹那恍惚,我知道,在我面前的,已是新皇。
“带走。”他忽然施令。
那个太监一步上来就用手打晕了我。
我醒来时,正睡在一张干净的床上,布帛上绣着凤鸟和祥云的花纹,单被柔软。外屋有一个男子正看书,暗红的长衣上有着繁复的刺绣。
我下床时才发现,有人已经给我洗过澡,头发还湿着,衣服换了,但没有给我准备鞋。那人看向我,眼睛里充满寻味。
“赞语,是不是死了?”
那人说,赞语给先皇陪了葬。
那人说,我的身体已经被御医和隐婆检查过,我可以认主的。
赞语说过,我的身体承受不住认主过程中的刺激,我会死了。
这次,是赞语骗了我,还是赞麟骗了我?
那人说,赞语给我的药是帮我恢复身体的,可助我顺利认主,如果恢复的好,还能诞下龙子。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双绣花鞋,蹲下来,捉起我的脚给我穿上,正正好好。
他撩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嗅了嗅,起身走了。“去皇后那。”他走后,有人给屋子落了锁。
我看了看脚上的鞋子,比一般丫鬟的要新要漂亮,可是我的脚面有伤疤,这双鞋的精致更凸显了我脚面的丑陋,我脱下鞋放到桌上端详,繁复的花纹让我不敢触碰。我轻轻的向它吹气,它一动不动。
我把鞋子捧到床上放好,便来到书柜前,书柜上多是史书,桌上有烛台,可是我找不到火信子。借着月光看了几页佛经,眼睛就酸痛不已,只好回到床上睡觉。
躺在床上我依然想着佛经中的话。如果人世真有轮回,赞语会不会与我再相见?
我知道,只有让赞麟相信我可以认主,赞麟才能对我放心,我才能保一条命。
我抬起头看着微微浮动的纱帘,感受着宫女给我擦拭身体,我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上面有太多疤痕。蒸汽缓缓地上升,花瓣在我的周围浮动。
从水里出来后,我立刻被蒙上了眼睛,嘴上也被勒了手帕,双手也被绳子捆住。宫女系得很紧,手腕有些疼,我被太监抬到床上。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四周的灯火通明,我瑟缩在被子里,等待着被他蚕食。
该来的终于来了,他坐上床,命人熄灭蜡烛。他捉住我的脚在手里揉搓着,进而一点点向上滑去。不像赞语那般小兽一样的手狠,他的手充满了柔情,像对待一件珍宝。我想起赞语的种种,想起从赞语到赞麟,想起他们之间的恩怨,想起自己在他俩之间平衡举步维艰。我抬头看,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自己陷入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渐渐被他缠住、吞噬,我早已不是我。他的身体滚烫,我反而感觉冷却一直出汗。双手被绳子捆着,我无法挣扎,始终伏在床上任他摆布。
早上醒来时,他人已经走了。有一种东西,我曾想抓住可是无济于事,它叫命运。
在小院的日子总让我有一种时间静止的感觉,藤萝树盘根在院子一角,藤萝旁边就是一口井,几块石头耸立在院中间,一个小的荷花池在石头边,里面的荷花才长出花骨朵。赞麟不再锁着我,甚至连一个看护的人都没有,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路过这儿。我也不敢出院子走动,我怕找不到回来的路。每天都有人送食物,却从不送进门,帮在门口就走了,只是敲敲门算是告诉我饭来了。
赞麟每天都会派人来送东西,但是传旨的太监也不愿进门,这个院子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望而却步。
不记得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我每天翻看他留在书架上的书,书上很多字都不认识,可是大体的意思都能看得懂。每天从清晨读到日落,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赞麟给了我很多东西,却没有给我准备蜡烛,入夜的时候,我只能守着漆黑。借着月光把他给的小玩意拿出来看,有很多玩具,也有簪花和钗子。
有人敲门换我出去,说是今晚侍寝。我坐上轿子,问上次是什么时候,答曰一个月前。来人说每月月圆的日子是我侍寝的日子。
侍女依然把我的手捆了起来,蒙上眼睛,封住了我的嘴,像是在举行一个仪式,一步步都有条不紊,她们都穿着祭祀般的衣服,外面还有一个法师嘴中振振有词,直到我被送去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