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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 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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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车的车窗中看出去,赞语被一匹马驮着跟在马车后面后,马的后面跟着反绑着手、走得踉踉跄跄的小翠,她看到我的脸眼睛里射出凌厉的目光,她一定后悔当初没把我刺死。
太子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枚洁白剔透的玉佩,我一看,正是随我出生的那枚。
“太子,”我轻轻地叫道。“小翠……求您放她回去吧……”
“你不要以为我需要你,你就可以跟我提要求,”太子悠悠地睁开眼,“我会亲自把她交到太子妃手里,警告她不可以动我的人,不可以动你。你知不知道!”
我无言以对,他有他的法子保护我。
太子看我有点吃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话题一转:“你平时是怎么称呼六皇子的?”
“……赞语。”犹豫了片刻,我老实说了,直呼其名是因为我不想守规矩。
“不错,”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你也可以叫我赞麟,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赞麟。”
“太子……”我本能地拒绝,不明白他用意何为。
他挥了一下手,打住我的话头。“日月本该同辉,普天之下,只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连太子妃都不可以。”
这样一番话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是永远见不得光的人,他说的同辉根本就是笑话。而且,我也不会总是与他相见称呼他的。
“可是你骗了我,你答应我留赞语一命的。”我就冒死对赞麟同赞语一样一视同仁吧。
赞麟微微眯一下眼,道貌岸然地说:“我是留了他一命,只是废了他的武功而已。”
“你不可以伤害他。”我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赞麟哈哈笑起来:“你现在胆子大了,说话口气都变了。”
“是你想要日月同辉,而选择日之子是我的权利。”我也不想示弱。
“好,那就把话说清楚,我保赞语性命无忧,而你回去后,必须认主。”
“赞麟,休要强迫我。我现在只有身上的血液对你有用,我已经答应你给你喂血了,而我只要你答应不再伤害赞语,他无意与你作对,请你放过他。”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我只想拿身上仅有的筹码,保赞语安宁。
赞麟攥了攥手中的玉佩,闭上眼睛,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
这算是默许了我的话吧。
我又看向窗外,我看不到赞语,只能看到那匹跟着的马,和满眼仇恨的小翠。
赞语回来把我关进了废院,由下人院的赖姨娘和赵姨娘看管。赵姨娘和赖姨娘只让我留在废院砍柴和洗衣服,每天派人把东西送到门口,我做好了再放回门口。他们就会派人来取,并放下一点吃食。做不完就没有吃的。
一天晚上,我见到赞语从墙头跳了下来,月光下的他瘦削昕长,披着那件白色的大氅。他站直身子,等着我过去。
“你……”我惊喜地去迎他:“你……”我拿起他的手腕去看,手腕还缠着绷带。
“我来看看我的千雪怎么样了。”他抽出手腕,返拿起我的手腕看了看。“你答应太子什么条件了?”他眼里透出寒气。
“你都好了……”我看着他,依然感到害怕。他生气了,可更多的是无奈。
“你给我喂血了?”
我低下头,他伸手箍住我的腰,又被他的手指勾起下巴,看向他深邃明亮的眼睛。
“又不想说话了吗,果然你终是要跟着太子的。”他的鼻尖点住了我的鼻尖,我踮起脚想吻他,他却躲开了。
“赞语,让我认主吧。”我僵在那里,喉咙发干。
赞语邪魅的一笑,不声不响捏住我的手腕。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你想强行认主,你会疼死的。”他松开我的手腕,握住我的双手。
“那就给我喝药吧,让我彻底忘掉除了你之外的人。”
“你都知道了?”赞语的手抖了一下。
我低下头,我知道,那个药不止让人认主,还能让人昏睡,直至再也无法醒来。
“告诉我,你给赞麟的条件是什么?”
“喂血。”我以为他又会生气,可是他没有。
“明天,我来给你喂药。”他低下头,轻轻在我唇上点了一下。遂走到墙边,立起墙跟的梯子,一步一步爬了上去。有些笨拙地顺着墙另一边的梯子爬下,消失在墙头。
我想起他曾经的风姿,眼角有滴晶莹被风带走了。
第二天,赞语如约而至,我坐在井边等他来,看着他顺着梯子慢慢爬下,稍微整整衣服,站直身子。
我走过去,才发现他有些气喘,把一个小药瓶交到我手里:“这里有三粒,三天后我多带些给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不能每天都来,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从他的小院爬梯子进出实在是消耗他的体力。我接过药瓶点点头,来去都由他,我从开始就没有选择过。
如果我没有爱上他,为什么心里会不舍?
“赞语,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揪住他的袖口,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用,吃了药,你就该睡觉了。”
他走了,笨拙地爬上梯子,又在墙头顺着另一边的梯子爬下。
我服了药,却一夜未睡。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体不好不方便行动的缘故,他的药效果并不好,没有让我陷入昏睡的境地。
三天后,他如约而至,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墙根抱住他。他愣了愣,才慢慢收紧胳膊。他把一个大一点的药瓶放到我手里,我却不敢接。
“拿着就好,我还是三天后再来。”他宠溺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递上一个浅浅的笑,对我来说尤为珍贵的笑。
“你听好,皇上最近不太好,宫里要出大事了。以后你要祐我真尔新皇平安康健。”
“不,赞语,是不是太子又去找你了?”他身居小院,若不是太子有意,他怎会知道宫里的事?
“这是你的本分,你不要让我失望。”他推开我,低下头看着我,他的白发扫着我的脸颊。
“你是先拿到玉片的人,我的本分就是忠于你,这也是我母亲的意思。”我压住阵痛的胸口,看着赞语哑口无言,终于落下泪。
“你不要动情绪,我知道了。”他拉住我的手,攥了攥又放开。“太子告诉我他会遵守给你的承诺,而你也要兑现诺言。”
“我不要……”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我是骗他的,我做不到……如果我本是他的人,当年就被他娶到宫里了,这就是我的命,我本就不属于他的,你把我塞给他是逆天而行,他留着我也没有用……”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不着痕迹地说:“你太低估自己的能力了,你是当世唯一的月之子,就算你不爱惜自己,你也和芸芸大众不一样,你不可能被埋没泯灭的,你要做月之子该做的事。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赞语……”
赞语再次推开我不让我说话。“吃了药就睡吧,我该回去了。三天后来看你。”
看着他爬上梯子,在墙头消失不见。我跟着悄悄爬上了梯子,墙的另一边,梯子被撤走了。长长的甬道里,四个黑衣的太监在赞语身边围着走,赞语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太监的身影隐在月光里,月光洒在赞语的白色长衫上,更显得他瘦削。
原来是太子的人送他来的,他和太子有了交易,我本已是废人,他让太子保我。这翻墙用的两个梯子,是他在我面前最后的尊严。他再也不能一踩地就腾空而起,轻盈如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