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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 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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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在一个小帐子里,榻子边放着火盆,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烤兔子。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万籁俱静。每一个帐篷都灯火通明,我光着脚踩在雪地上,来到院子里。太子还是把我安置在大营的一角,我望望四周,却看不见赞语。
“我要见太子。”我忍着心口的疼痛,向士兵喊道。
“你别喊,太子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我看到小翠拿着鞭子一身男装进了院。
“求你带我去见太子妃,放我回去。”我给小翠跪下了,第一次这样心甘情愿地跪下。
“你别跪我,我说了不算,你还是去求太子妃吧。”小翠转身离去,我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跟上她的步子,雪地已经冻硬,扎在脚上钻心疼。
太子妃的大帐果然华丽,小翠让我跪在院子里等,我便跪下了,双腿已经冻僵,我知道赞语正承受怎样的疼痛和寒冷。小翠进去就没出来,我听不见帐内的一点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树枝相互击打的声音。
夜色深了,林子远处才看到一片火光涌近。大营里的丫鬟公公们开始出帐子忙碌起来。
“皇上回营了,捉了一只老虎!”
“快快,加炭火。”
原来皇上带着皇子们去围猎了,傍晚正是猛兽进食的时间,捉到老虎一点儿不稀奇。我只盼着太子妃能赶在太子回营之前能放我走。
正想着,小翠从帐子出来,说:“你走吧,被别人捉到,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我勉强点点头,想动一动,却直直栽倒在雪地上。太子妃自然是不愿太子留着我的,但是又忌惮太子的权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她最好的选择。
我挣扎着起来,看看周围,皇上队伍的那团火光越来越近,我躲躲藏藏探寻回到之前睡下的小帐子。帐子里没有别人,就又出去寻赞语。
太子对赞语做得那些龌龊事,别人肯定是不知道的,赞语一定不在大营内,就在大营附近,我向大营外走去。
雪地皑皑,树枝枯槁,阴森可怖,寒风肆虐,我举了一只小火把,在一棵树下发现晕倒的赞语。他被人移到了这里,如果没有人来找他,他是不是就要被人遗忘在这里了?神不知鬼不觉,雪一埋,或成为山上野兽的食物。
“赞语,赞语……”我捧住他的脸,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眼眉上结着冰霜。我的双手已经冻僵,我感受不到他的体温。
我吻住他的双唇,试图起开他紧合的牙齿,去触碰他的舌头,他依旧一动不动。
“赞语,你不可以死……”
我脱下寝衣,铺在雪地上,把赞语冻僵的身体拖到了衣服上,用衣袖绑住他的身体,抓着衣领往回拖。
我走一步摔一步,我的双脚已经膜破了皮,温热的血留在雪地里,远处还有老虎隐隐的啸声。
大营近了,院子里熙熙攘攘,有篝火在熊熊燃烧,我的小帐子周围很安静,也没有士兵把守。里面的火盆锅已经灭了,没有光。
这很好,我可以把赞语安置进来。我把赞语拖进帐子,又把他拖到榻子上,还想拿毯子给他盖上,却腿一软摔倒在床边再也爬不起来了。
“你竟然找死。”帐子里突然灯火通明。
太子那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眼前,我试着曲曲双臂遮挡自己半裸的身体,毕竟只穿了肚兜和寝裤。
我闭闭眼,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早就在这里等了?
绣着蓝色团龙的大氅披到了我身上,太子抱起我,像掬着一只猫,而我全身冻僵不能言语。
“你想找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他的眼眸太像赞语,振透了我的心底。我闭闭眼,无力支撑。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腿脚上的冻伤都已被人包扎好,躺在另一个小榻子上。帐子内的火炉哔啵作响,赞语躺在大榻子上还是我送进来的模样。太子让人医治了我,却当真对他弟弟不管不顾。
我一下地就摔倒了,冻伤已经让我的双腿没了知觉,有血隐隐的渗了出来。我不得不爬着上赞语的榻子,给他把了一下脉,他脉象平静但是极其虚弱。我拿头簪划破手腕,滴滴鲜血流进赞语的嘴里。我给他盖上被子,缩进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我相信,他一定能醒过来,他自己就可以醒过来。
天亮的时候,我被太子的人带走了,太子的帐子更暖和,还给了我吃的喝的。
“太子,求你救救赞语……”知道这话没有用,可是我还是说了。
太子用手指捏出一根毛笔尖上一根脱落的毛,抬眼说:“我始终不喜欢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尽管你已经认定了老六,可是你没有必要拒绝别人,最后倒霉的可能是你自己。”
“有什么能为太子做的,我一定倾尽全力,我愿什么都听太子的。”
“你这样说,不怕老六醒来知道了,不要你了吗?”太子放下笔,向我踱来。
“太子会要我的,不是吗?”我的腿再也跪不住,我歪到在地上,只能看到太子绣着金线的靴子。
“你还是承认了,月之子?”太子再次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他的榻子上。
“我认,我是你要找的月之子,我可以跟着你,只求你放过赞语。我会护着你登上大宝,并完成月之子的使命,只求你不杀他。保佑真尔国运昌盛也是赞语的希望,你是唯一的继承者,我跟着你也是应该的。”
“你……认主了吗?”太子的手掌拂过我的脸颊,他的手掌厚实温暖,有几个因为练剑和射箭留下的老茧。
我的心咯噔一下,认主?我怎么可能?也算真尔国不幸,他们的月之子不能生育,我的经脉早已大受损伤,日月交合是不可能了。因为这个,太子也不好把我留在身边,毕竟真尔早已昭告天下,宣称当今太子妃是月之子。
“我……不会认主的,我经脉已损,不过我依然可以服侍你。”有夜幕在我眼前垂下,心口一阵阵泛疼,我知道赞语醒了。
一个小太监进来报,赞语醒了,疯子般地找我,要冲出帐子。
“太子,我可以服侍你,你要相信我!”我压制住喉头的腥甜,揪住太子的袖口说道。
“你愿意喂我血?”太子的眸子闪着光,盯紧了我的双眼。
喂血,那是月之子倾注血肉之躯,滋养日之子最有效的方法。因为过程有点残忍而甚少被提及与使用。明明知道我身子已经废了却还不想放弃我,分明是早就想好留着我喂血。
每一个在我身边的人,都机关算尽有所图谋。
“我愿意……”我盯向太子,他却眼神慌乱地躲开了。
“我会对你好的。”他的指尖摩挲着我的下颌,最终还是在我唇上烙下一吻。
他这算……谢谢我?
“你送我回赞语那,我让他死心。”
“你不必见他了,有什么话,我派人传给他就好。”
模仿着他的笔迹写了封信,边写边咳嗽,心里的疼咳出来会感觉好些。
信上只有六个字:月之子从命已。
这六个字足矣,以我的血,保赞语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