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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冬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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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语每天都会带我去喝药,我白天在下人院干活,晚上就在废院的井边等他来接我。有时候他痴缠于我,即使日上三杆也不放我回去。赞语的药让我恢复了知觉,冬天来的时候,我终于感到冷了,他帮我偷了好几件冬衣,我乐不可支。
我渐渐也忘了要回去这档子事,不记得过去的一切种种,我的眼前有赞语就够了。
一天,我端着药从厨房出来,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院中,昕长的背影透着威严,听到我出来便回了身,青色的长衫绣着团龙,透着华丽,腰间的玉佩也是青色的。他一手拿着扇子,扇柄上的流苏也是青色的。我端着药打量着他,他是赞语的朋友还是皇子?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这么进来了?
“你是……”我来到院中,他盯着我,我便不敢再向前走。“赞语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你随我到主厅等吧。”我说完就想绕过他去主厅。
他伸出扇子挡住我,凑到我耳边问:“你现在还在吃药?”
他好像认识我,只是我不认识他。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赞语一会儿就回来。”我躲开他的靠近,他看起来怪怪的,那神情跟赞语有一点像。
“我是来找你的。”他挡住我的去路,我站住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我……我……记性不太好。”我小心地说。
来者忽然打翻我手中的药,药盅落地摔了个粉碎,我皱皱眉:“你不要为难我,我不记得你了。我以前服侍过你吗?”
“哼,服侍?你不够资格。”他兀地放开我。我低下头,莫非我做了什么错事?
“请原谅……”我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揽住我的腰带我跳上了墙。我一惊,他也有轻功,我开始挣扎:“放开我,求你放开我。”他死掐着我的腰,掠过几个墙头,落到一个整洁宽大的院子里。他可能是另一个有权有势的皇子吧,与赞语的院子差别很大,院子里花团锦簇,雕梁画栋。那人放开我,我随即踉跄几步摔在地上。揉着被掐的腰挣扎着站起来,我看了一眼那人便低下头,赞语找不到我怎么办?
“哼,知道疼了?”那人拿扇子勾起我的下巴盯着我,让我想到赞语。
他背过手去,踱步回了屋,我自己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太阳照得高高的,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别的人来往,抬头看向墙头的时候,赞语提着衣衫飘然而至。
“赞语!”我兴奋地大叫。
“丫头,这就接你回去。”他在我唇上落了一个吻。
“不喝口水就急着走吗?”那个怪人出来了,脸上挂着阴郁,我抱紧了赞语的腰。
“不了,太子,她不懂事,我这就把她带走。”赞语也搂紧了我的腰。
“你这个疯子,那种药会害死她的!”眼前的男人低吼着,揪着赞语的衣领,赞语从容着把我护在身后直视着他。“这不关你的事,她现在只认得我。”
他们好像在谈论我,那个男人为什么说赞语害我呢,赞语为什说我只认得他呢,我以前还认识别人吗?我躲在赞语后面偷偷看那个男人发怒的样子,很威严,很高大。
皇宫的钟声响了三响。“太子,您该去大殿了。”赞语不紧不慢地说。
“你等着。我会说服皇上收回你的免死牌的。”
那个男人走了,赞语整整衣服,回头轻声问我“冷吗?”说着勾起手摸摸我的脸。
“嗯。”我羞涩地点点头。
一连阴了几天,终于飘了雪,雪片没有方向地在天上乱飞,赞语的小院冷得如同冰窖。他每天去废院偷柴火来烧,我们能勉强烧点热水喝。夜里我们抱着相互取暖,他搂着问我,是不是没有恢复知觉更好些?我摇头。我想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他抱着我的手臂。
一早传来旨意,三天后赞语要随行去林场狩猎。
其他皇子都精心整装,我们不用。把能找到的衣服都打包了,一共打了四个包袱,全是衣服。没有吃的怎么办,赞语说他可以打猎,我们可以吃最新鲜的野味。也只能这样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皇家的骑驾已经整装待发,我们被安排插在队伍中间,前面不远处,我看见了几天前遇到的那个怪人,他的势力是很大的,赞语很听他的吩咐,我们的马就是他借给的。他还给我送了一件棉袄和棉靴,没有赞语的首肯我不敢要,赞语毫不犹豫地收下了递给我,我就穿上了,我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可是他让我都穿上了。他骑着马揽着我,我紧紧地贴着他,我要给她挡风。
队伍走得很慢,马匹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太监们缩着脖子牵着马,冻得直哈哈,皇子们和随行的宫妃们都坐在马车里,红的绿的黄的车绫子被风吹得乱翻花,完全失了庄重和典雅。赞语的神情依旧很冷漠,让人捉摸不透,我一句话都不敢和他说。
一路上,队伍都很安静,偶尔听见天上的鹰鹫嘶鸣。
林子渐渐密起来,雪也积得更深了。风一圈,呼啦啦扑到脸上,沙子磨般的疼。大队停下来休息,太监们赶紧张罗着给马喂草,没有人给我们的马喂。每个皇子都是带着草粮给马的。
赞语把我放下马,说:去给马找点草喂喂。
我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镣铐,点点头。他不跟着我,我很害怕。若被旁人抓到,我怕我自己应付不来。
事情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走了一圈没见到半棵草,却遇上了我害怕遇见的怪人。
“衣服暖不暖和?”他问,把手中握着马鞭背到背后,衣裳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帮他遮住了风雪。
我点点头,他似乎很关心我。我犹豫了,我拿他的东西让赞语很不情愿,我该不该开口呢?
“你在找什么?”
“草。我们的马没有草吃。”
他哈哈笑起来,笑声被风雪卷走,他的衣领帮他遮着风雪,他屹立在风中依然笑得出来,我却看不清他的脸。我知道,他笑我们窘迫等待施舍。我不能等他来施舍,转身要走。
“你别走。”他拿马鞭挡住我。随口叫道:“来人,给六皇子的马喂草。”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踱着步子离开了,上了马车。
我站在原地不敢回去,赞语知道了我又拿了他的东西,还会不高兴的。
磨磨蹭蹭回去了,赞语正张望着看我。马儿在他背后啃着草,嘎吱嘎吱的。
“我找不到草……”
“我知道,所以太子把草送来了。”赞语的神情有点陌生。“到底是他想要的女人,他心疼你,也心疼他的马,怎么会放任你们不管呢?”
一阵穿心的凉意把我冻透了。赞语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张张嘴想要辩解,却无从说起。
队伍又要启程了,赞语一定生气了,不然他不会这么气人的话。他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他。
到林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泛黑,山里的风声呼哨般让人觉得害怕。太监们忙着扎帐篷,宫女们忙着递送东西。赞语和我挨着马站着等待着,就像上次春猎,我们什么也没有。赞语一个劲儿的嘀咕:“没关系,一会儿太子会给你送过来的……”
听赞语这么说,我心里很委屈,却不敢声张。
他说得没错,太子带着人来了,我看到整整两大车的资物。我怕赞语再把我推出去,我害怕跟那个怪人面对面。
“他怎么又来了?”我想把头埋进赞语怀里,赞语却躲开了。
“太子,您这是干什么?”赞语撇撇嘴笑笑,恭恭敬敬给太子作了揖,我站在后面,赶紧低下头,避开太子探询的目光,只觉得全身僵硬,不觉绞紧了双手。
“你的女人在受冻挨饿,你不想做点什么吗?”太子又来嘲笑我们了。
“六弟愚钝,请太子明示我该怎么做呢?”
赞语的单衣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他的手指甲已经冻得隐隐泛紫,垂手肃立着,在太子面前瘦弱的如蝼蚁。
“跪谢吧,你的膝盖离地的瞬间,这些东西就会被撤走,即使帐篷搭起来了,那些士兵也会不怕麻烦地帮你拆掉……”
太子仅仅用眼角扫了一下赞语,赞语已经“扑通”跪在了雪地上,溅起片片飞雪。
“赞语!”我扑倒在他身边,“你起来!”他像一座石像一样跪着。
我贴上他的脸,在他的耳边低声求他:“你的药一点都不管用,我还是不觉得冷,一点不觉的冷。你起来!”
他岿然不动,我缠住他又摇又晃,眼角有晶体凝固住又被风吹落。
“走开。”赞语喉头滚动,看着前方丢出这两个字。
“你不信?”我松开他,不忍看他深陷在雪中的双腿。“我真的一点都不冷,不信你看。”我解了太子送的大氅,丢在雪地上,然后继续脱鞋和衣服。
“你!”赞语一下子就慌了,环手就要抱住我,我闪身起来,不管不顾继续脱。刺骨的寒风迅速把我的双手冻僵,我几乎解不开扣子。下一秒,太子已经捉住我,把我的双手紧紧扭住。
“放开我!赞语你起来!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什么都不要!”我扯着嗓子喊,风声太大了,赞语的眼神有些迷茫,好像听不清我说什么,我就叫得更大声。
“带走她。”赞语看着太子,我看清了他眼中的祈求,而我已经被太子向后拖去。
“不要!”我被丢到两个士兵手中,还没再看赞语一眼,就被人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