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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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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歌舞欢笑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我躺在大帐里,帐中灯火通明。这是谁的帐子?我摸摸头挣扎着坐起来,头已缠了绷带,还是晕晕的。肩上的箭已经拔了,身上也换了干净的寝衣。眼睛有些看不清周围。
“赞语怎么还在这跪着,让他回去。”来者进帐后一眼看见我坐着,又转身对外面说:“告诉他,千雪已经醒了,让他滚。”赞语,在外面么?我担心地站起来,却被来人一把推倒在床上,他卡住我的脖子,直到我躺老实了才松手。
“躺着别动,你失了很多血,要恢复得有些日子。”我转动模糊的双眼,好不容易看清是太子的模样。想动嘴说话,却发现没有力气发声,我好像被什么笼罩,越沉越深,闭上眼睛,直到昏睡。
朦胧中,我睁开双眼,赞语正注视着我,我想动动嘴唇,却依然没有力气发声,反而被他用手指覆在唇上阻止了。好像在做梦,我闭上眼睛,又昏昏睡去。再次醒来时,帐里还是没有人,我感到有些饿,头还是晕晕的,看到桌案上有点心就要过去拿。
帐门一掀,太子阔步走了进来。
“你醒了?”
“太子。”我跪下,更确切的说是腿软跌坐在地上的。
“早饭一会就端上来,你不要乱走动。”
“太子……”我想起上次他说要是再见到我就要杀我。“你不是要杀我吗?”我咬咬嘴唇,有气无力地说。
“你跟着我可好?”太子立在我面前,如一座巍峨的山。
我不确定是不是脑袋太晕听错了,本能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答应没关系,你以后会答应的。”太子笑得很温婉,踱步而出。
我清楚的很,他要的不是我,而是要看赞语痛苦。
他们兄弟间的仇恨究竟有多深,赞语已经对他没有威胁了。
有人送来了汤,我睁大模糊的双眼,是小翠的模样。她比以前更好看了,原来,她成了太子府的人。
“好喝吗?”她问。我们已经无话可说,她让我喝,我就赶紧低头喝了。
“嗯。”看到很多食材,也就是好喝了。
“好,太子妃吩咐你,好好歇着,快点恢复,她会护送你回六皇子那里去。”小翠面无表情地说。
连太子妃都知道我了。太子亲手逮了一个女奴,这确实不会让太子妃欢喜。
忽然外面吵嚷起来,“你敢拦我的路?”
透过帐门缝,我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正往这边来,头上的步摇震颤着,衣袂翩跹。
“太子妃。”我晕晕乎乎地跪下,头垂得很低。
“来啊,把她绑起来送到六皇子那里去。”太子妃下令。
是啊,他们都没有必要留我在这里,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一再给我警告,我的小命可以轻易被他拿了去,他为什么要玩儿我的命。
太子还是给了赞语一个小帐子,帐子外只有监视的士兵和太监,都是太子的人。走进帐子像走进洞窟,烛火息着,赞语坐在帐子里,叮叮的磨着药。
“我知道他们会放你回来的,”他没抬头,只对着手中的药微笑,“你来看看我刚才采的草药。”
“打猎你赢了?”
“没呀。是太子仁慈,太子在父皇面前最仁慈了。哈哈哈!”
我明白了他的话,走过去看着他手中不停地忙活,药材还很新鲜,是我之前没见过的品种。
“你先把那边的一碗药喝了。”他把手一扬,指了指帐子另一头的案子。我想起几次喝了药后的吐血,没有动,依旧看着他的手,兀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拿我试药?”
他手一抖,忽地抬起头,两眼像苍鹰一样从乱发里盯着我:“你不是不懂拒绝吗,去了趟太子的帐子长本事了,嗯?”他拍手大笑,“你之前一直都是副死样子,啊,看来太子的魅力是比我大,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来。我看不惯他,出了帐子。
他起身自己拿了药,放到我眼前,逼视道:“喝了它。”
我沉默。危险的气息传来,我还没来得及退一步,就被他一把拽住拖回帐内,箍在怀里,任他把药给我灌下。
“这才乖嘛。”他用拇指给我抹去流到嘴角的药,然后抱着我,轻轻摇着,“我只有你,只有你,你要跟着我,永远跟着我好不好。”他认真地看着我,好像在求我。
刚才太子说,跟着我可好?刚在赞语说,永远跟着我好不好?
我避开他的目光以示拒绝。他却捏住我的脸,吻上我的唇,轻轻的噬咬,从嘴唇到耳朵再到肩颈。我看着帐顶,听着耳畔赞语急促的呼吸声,恍惚间看到母亲被那个真尔男人□□时扭动的身躯,心脏痛了一下,我闭紧眼,张开眼时,眼前浮现自己被那个真尔男人□□时的刺痛。我的身体开始抽搐,我想张嘴求救,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赞语惊慌地起身在我肩上击了一掌,我登时晕了过去。
醒来时头晕晕的,帐子里已经点了烛火,赞语却不在,我记的我喝了药,然后……然后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闭了闭眼试着回想,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赞语进了帐子,手上举着刚烤好的兔子,“你醒了,来吃点东西。”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问。
赞语很警觉,“你不记得吗?”我摇摇头。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喝了药我就打猎去了,回来时你已经睡了。”
我想应该是药的作用,连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他的新药就是让我变得嗜睡吗?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启程继续向围场行进。午时到达围场后,我才明白,赞语是被圈禁的。我们呆在帐篷附近哪都不能去。
围猎进行了十天左右,天天看日出朝霞、日落彩虹,赞语白天睡觉,晚上就凭着无人能敌的轻功,溜出去采草药。无人察觉。
“你为什么不趁机远走高飞?”
“我远走高飞了你怎么办?”他看着我无语的样子窃喜不已。他总是拿我当借口,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值得。
自从进了真尔国皇宫卖身为奴,我就永生为奴了。赞语像收留了一只野猫一样收留了我。太子处处为难赞语,万一他觉得赞语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他一定不会让我好过,看着赞语难受,他就感到开心。兄弟二人的明争暗斗到最后的牺牲品,有可能是我。
春猎这些天,有无数次的机会,赞语可以逃之夭夭,可是他都老实地呆着,带着刚啷刚啷响的镣铐,弄药或是欣赏风景,再就是……调戏我。
我对他的调戏已经见怪不怪,越是当着那些太子的人的面,越是污言秽语,乐在其中。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都会传到太子耳朵里。我懒得理他,漠视他的故意非为,他也很满意我的表现,把我抱在胸前吻我的耳朵。从什么时候起,我默许了赞语对我的摆弄呢?只因我毫无身体知觉?
有两次,太子骑着马来羞辱赞语。说什么手下败将、苟且偷生……无不践踏赞语的自尊。赞语却乐呵呵地对太子说:“何必又说这些话,整个真尔国,整个天下,还有谁不知道吗?你以前也不屑到我这来呀,自从我有了这个丫头,你就这么喜欢来看我这个丫头?”
我跪在一边听得心里生恨,赞语他,终究是在利用我与太子作对的。我是被他那铁钩子吊在高处的生肉,引着太子像烈狗一样蹦起来咬,他贵为太子,没有理由去特意把一个奴隶收到府里。赞语看到这点,借以嘲笑太子。他们兄弟俩都要玩儿我的命。
看到太子凌厉的目光向我射来,我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太子怎会允许一个废皇子的嘲笑,赞语尚有御赐的免死牌护身,我只有死路一条。
太子眯了眯眼,悠悠说道:“赞语,你死了,你的丫头不会死。”
“那我一定要她死在我前头,你要当心啊,哈哈哈……”
太子走了,赞语笑得像个鬼魅,伴着阵阵阴风,灰发乱舞。
他只身进了帐子,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坐在帐子外独自吹风。直到天黑了,不远处歌舞声声,火光艳艳;背后的帐子里,还是漆黑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听着真尔的民歌,努力回想西岐国的民歌,竟然一首也想不起来。
我跌入一个人的怀中,赞语打横抱着我,向帐子里走去:“跟我回去睡觉。”
我看着他阴郁的眼睛,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他没有回答我,直到躺下来把我抱紧:“你要是想跟着太子,我可以送你过去。”
我想起太子妃,想起小翠。默默地摇摇头。反正活不长,呆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我想知道,你为了气太子,要什么时候杀我?”
“在他把你夺走之前,我会让他亲眼看着你从我手里死掉,我的飞针,可以让你一针毙命,毫无痛楚。”
我记起他曾一针打断了吊着我的绳子。“一言为定,到时候,你一定要亲手杀死我,好过死在太子手里。”有朝一日太子杀了赞语,接下来死的一定是我,过去身体遭受的痛楚太多,死的时候轻松点最好。
我问他:“你的飞针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太子?”
“哈!”他笑出来,“你学坏了!”他揉揉我的头,笑道:“你希望太子死吗?”
我怕他,因为他威胁我;可是,谈不上要他死。
“他死了,谁来继承大统?”赞语的声音很寂寞,想必他曾经满腔热血为真尔国图强,不料争权失力,败给当今太子,如今就算过着声名陨地、阶下囚般的生活,他的心中还是有着真尔国的江山,只是他再也无法重拾自己的抱负。
“我的飞针是被废以后才练出来的,就算我现在能杀了太子,我也不会为了私仇做真尔国的罪人,真尔以后的国君,非我即他。现在,非他不可。”
这就是为什么赞语面对太子只是过嘴瘾,他明天偷袭太子易如反掌,只是,他不屑于这样做,无畏生,亦无畏死。
相反,太子却对他步步相逼。
赞语的问又连连落到了我的脸颊上,我没有动,只是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痛症,他的话,让我感到悲凉和心痛。
他觉察到我有点急促的呼吸,无声息地,赶紧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