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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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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热腾腾的饭,我叫醒他,问他有没有退烧,他依旧摇头,说想吃饭了。
早饭他一个人全吃了。然后又睡下。
我只好回厨房把昨天剩的米粥喝了。我不敢再回到床边去,生怕他再把我捉住睡到我身上。
连夜的大雨把院子弄的满是泥泞。蔬菜和草药还是死了一半,我不得不把他们移出来。这时节已经不适合再种上新的。我叹了口气回到药房,抵不住疲惫和困意,也沉沉睡去。
悉悉索索的剑声将我吵醒,我发现自己躺在赞语的床上盖着被子。
赞语在院子里舞剑。我强打精神出了屋子,他清瘦的身影恢复了飘逸与矫健。这是病好了?我刚一开门,就被他发现堵回了屋里。
“回去睡觉,快回去,你已经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作何反应,他还不放过我:“你知道你写了多少错别字吗?药名都有特殊字的,想不起来也不能用其他字代替,你还不如不写呢,字这么丑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
我被他按倒在床上,看着他眨眨眼,想睡又不敢睡,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他是真好了吗,就这么没昼没夜的睡了几天就好了?可是我好累。
“不要睡,听我说完。”是他把我推回来睡觉的,现在又不让我睡。
“还有那些蔬菜和草药,死了就埋到土里就是了,怎么能丢掉呢?你有没有常识?”
我的眼皮很沉,冲他点点头就没了意识。
人中一阵刺痛,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醒醒,你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我很饿,可是还是吃了点米粥的。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把我扶起来靠在他的怀里,面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却没有力气张开嘴,我只想睡觉。
“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张嘴。”他拿手指挑开我的嘴巴,把食物送进我嘴里,我只是含着就昏睡过去。
“呀,别睡,别睡。”
我已听不见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我睁开眼,他正捧着我的脸,嘴对嘴的向我嘴里渡食物。饭菜他已经嚼烂,送到我的嘴里后,他一捏我的后脖颈,我就咽了下去。我依旧没有力气,任他摆布,眼睛里直泛潮。
“别哭嘛,我没有把你怎么样嘛,你得吃点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病的有多严重,也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发烧而想昏睡。我看着他,我知道他想救我,就只是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力气了?有力气盯人就有力气吃东西。剩下的自己吃好吗?我可不要喂你了,什么事又做不了还净让我操心,我是主子好吗?”他的话又开始多了起来,我的周身全是他的气息,他是有多寂寞,才让他能絮絮叨叨嘀咕起来没完。
我的小感冒对他来说很容易治,他三两副药我就好了大半。
春雨过后便是晴天,赞语的寝室里还是凉意未退。
天气越来越暖,没有人来杀我,六皇子这里成了我的栖身之处。我们被世界遗忘,我想起以前在母亲的小院,也是这样与世隔绝。看到的只是一小片天。
不过,没有永远的隔绝。
今年的春猎皇帝开恩,邀请所有的皇子一同前往,连赞语也在内。
太监进来宣旨的时候,赞语先是低着头的,随后就抬起了头,对着太监说了声:“父皇这是不放心我呐,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太监哼了一声:“你要是老老实实的等死,不祸乱后宫,皇上兴许对你仁慈些。”
他转脸把圣旨摔在我身上,对我说道:“给你主子整理一下,明天巳时去马场领马。”
我点点头。我成了赞语身边唯一的侍从。
我将太监送了出去,看着他给院门上了锁。
赞语明明可以逃,为什么偏要在这等死呢?
旗展翻飞,马鸣嘶嘶,大小车驾浩浩荡荡向京郊驶去。
王子公主妃嫔,无不十人太监侍女侍卫跟随、两车物资殿后。只有跟在队伍最末端的六皇子,一人一马一侍女,他背了一个包袱,我背了一个包袱。有十个侍卫在后面是太子派来监视我们的,他和我的手上都戴了镣铐,这也是太子安排的。
皇帝不是邀他来围猎的,是让他出来受辱的。
各宫都带着自备的帐篷,我头一次见识皇家出行这般浩大的阵仗,有些担忧地看着赞语在马上神闲气定地坐着。
铁链刚啷刚啷响着,日头当午,我的病还未痊愈,累得两眼昏花。不声不响紧跟了两步,把铁链子抱在怀里,免得绊腿。
我不留神被后面的侍卫拿红缨枪头扎了一下。“快点走!别磨蹭。”
脚下一轻,人已经坐到了马上,赞语圈着我对着天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女人,你们谁敢欺负她!”
后面传来侍卫哧哧的嗤笑声,在宫里,人人已当他是疯子。
“你以前骑过马吗?”他搂住我的腰,把下巴搭到我的肩上。我一抬头,恰看到太子回头张望。
“骑过吗?”他扭过我的脸盯住我问道。
我摇摇头,他的亲昵举动让我很不舒服,我感觉他是故意做给太子看的。
“你在担心什么?”赞语眼睛明亮。
“我们没有帐子。”我拍拍包袱,里面只是给赞语换洗的衣物。
“没有帐子,以前就没有,睡草地啊,你要是觉得委屈,就睡到我怀里,我给你遮风挡雨。”
后面的侍卫又发出哧哧的笑声。
我看着赞语深邃的眼睛和飘动的灰发,心想,他是故意的。他的轻佻举止都是故意为之。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沿河边停下来休息。
赞语把我放下来,要我给他打水喝。
太子打马溜到赞语身边,赞语终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灰发,给太子行礼。
“六弟,太阳下山前,我们在这附近打猎可好?太阳落到地平线时回来,比谁打得多,你多的话,本宫就赐你帐篷。”
“好是好,不过,烦请太子解去我和我侍女手上的镣铐。”赞语有恃无恐。
太子给了赞语弓箭和箭袋,打马向树林里走去。赞语回头对我说道:“丫头,跟紧了。”
什么?要我跟着,用跑的么?他真是太会折腾人了。
我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跑吧。太子和赞语早已不见身影,只听见马蹄的嘚嘚声被风过树林的喧哗声淹没。
我跟着前面的小太监跑,林子渐渐浓密,我终于看见赞语的背影,在马背上脊梁笔挺,一袭白衫在绿林里影影绰绰,宛如蛟龙,他的马上已经挂了什么东西,勒马回头看见我,随手把他的猎物丢了过来。“接着,跟上我!”
我来不及喘几口气,拎着赞语刚打的野鸭踉踉跄跄远远地跟在他后面跑,四下不见其他人,只听见猎狗的叫声若有若无的传来。太子的侍从都骑马跟着,我跑得极为狼狈。
赞语在追逐一只小鹿,野鸭的脖子因为在手中攥了太久而渗出了血,粘的满手都是;裤脚也被树叉勾破了好几处。
旁边一晃,我好像又看见一匹马的身影,隐在林子里不见了。顾不了这么多,还好赞语在林子里兜圈转,我不用跑太多路,只需跟着就能看见他在哪里。
一会儿又看见那匹马的身影,我感到不妙,起身向着赞语跑去。
就在这时,我的肩头一紧,半只箭已经穿左肩而过,血流了出来。不好,有人要杀我。我不敢回头看,更加奋力地跑。不能死在这里,我得让赞语看见我!
没跑出几步,一股更大的力量直接将我冲倒,手中的野鸭甩飞出去,我的头磕到石头上,天玄地转之际我看见自己的右肩上穿了一只更粗的箭。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湿腻,挣扎着站起来,头晕的厉害,心里只想着,我要跑到赞语那去,不能被抓住。很久都没有过了,求生的心是那样急切!赞语……
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一匹披着黄巾的高马窜到我身边,一个套马的皮鞭圈住了我的脖颈,我呼吸一窒失去了重心,身子撞到马身上再次摔倒,马的后蹄越我而过。在倒地的一刹那,我看到赞语在远处飞奔而来,失措地大喊:“不要——”
他满脸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