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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主审 早料到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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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霍公公话落,吏部一位官员手执笏板奏表:“启奏陛下,微臣有表上达天听……”
孟寒栩身体晃了晃,强忍着不适,心不在焉听那人道的陈芝麻烂谷子的“要事”。有这个功夫,不如早些退朝,还能省点口水。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昨日走了安王府一遭,愈发病重。孟歌蓝因她的病惶惶不可终日,不是她一再表示无恙,非告假守着她不可。似这样,她怎敢说一嘴病情加重的话,不得不拖着病体上了早朝。
“予珞妹子,什么状况这是?病的颠三倒四的,不静静养着,到这鬼地方受罪!”郭醉易的位置与她隔了好几人,趁人不注意的功夫,冲她挤眉弄眼。
她苦笑一下,昂首向凤椅上的锦寒楹睃了一眼,慎之又慎地摇了摇头。
郭醉易撇嘴。试问这满殿臣子包括她们不赀之躯的女皇陛下,又有几人做得到早朝始终不走神。
较真忒甚,俸禄不涨半两,真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做无用功。
予珞也是,遭人赞才华横溢,却记不住“身体发肤受之母父”的道理,岂不是名不副实!那小脸白的,她个外人一眼瞧上去尚触目惊心,本尊该难受到何等程度?
百般思量之下,郭醉易蹲下去小步朝前挪,对立在孟寒栩后面的官员哀求:“下官有紧要事与孟都御史商谈,朱大人行个方便,稍稍给下官腾出点空地。”
办妥毕,微微低头避开锦寒楹的视线,紧贴至孟寒栩背后,悄声道:“放松,靠着姐姐我。”
“好,有劳郭姐了。”实在是头晕目眩得厉害,孟寒栩也没扭捏,顺水推舟接受了郭醉易的好意。
以他们两人的交情,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能免则免。
“确实挺得住吗?”
“嗯。”
“若挨不过痛,告个假不是难事,这点小事陛下不会明面上为难,何苦遭这个罪!”
孟寒栩心里一暖,用力咬着下唇,笑着回道:“郭姐放心,我知轻重缓急,不会蠢到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却在此时,金銮殿内响起锦寒楹洪亮的声音。
“朕自登基以来,自问勤勉克恭,事关锦国朝纲要事,从不敢专断,今有一事,需与卿等共商之。”
“陛下英明神武,臣等莫敢不从。”异口同声。
“今有人秘密检举洛亲王锦洛矢,疑其非安亲王亲女。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哪位卿家毛遂自荐接手此案,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此言一出,诸人惊疑不定。
相信者居多。
“真的假的?喊了这么久的洛亲王,别是个冒牌货!”
“可惜了,平心而论,本官欣赏洛亲王……不,是锦洛矢的行事作风。”
“本官早有前言,锦洛矢与安亲王相貌天南地北,绝非母女!冒认皇亲,其罪当诛!”
……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洛亲王的身份得先帝、太皇太君、安亲王亲自确认,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前提下,冒犯洛亲王,便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甚是,凡事讲究证据,流言蜚语不可信也。”
……
霍公公扬声道:“诸位大人暂且肃静,恭听陛下一言。”
霎时无声。
锦寒楹缓缓起身,眼神凌厉:“谁可督办此案,为朕分忧解劳?”
田辰第一个应和。
“老臣田辰愿为陛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锦洛矢是田扬身死一案的嫌疑人,有相当大的可能是犯案真凶。上次遭荀澹雅威逼利诱,她不得已忍气吞声,为了田家的长久,一力助锦洛矢即位。
今时不同往日。
荀澹雅威信大不如前,当今眼见视安亲王一党为眼中钉肉中刺,正是为弟弟报仇雪恨的最佳良机。
刑部尚书常誊民随后道:“臣常誊民请命,为此案主审,定查个一清二楚。”
“诸卿以为如何?”锦寒楹问,目光落向孟寒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该是她坐享其成的时候了。
见此,孟寒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正了正身躯,她高声道:“承蒙陛下器重,臣孟予珞请旨彻查此案,不偏不倚。”
“大善!传朕的旨意,左都御史孟予珞为主审,忠勇候田辰、刑部尚书常誊民为附审,共同审理真假洛亲王一案,以十日为限。”
孟寒栩等三人跪拜高呼:“臣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后,郭醉易右手搭到孟寒栩的肩上,拦住孟歌蓝的道儿,涎皮涎脸道:“孟侍郎,借予珞一用。”
“娘莫理这憨货,女儿这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概不退货。”孟歌蓝面无表情说道,刺的孟寒栩捂住胸口直呼痛:“我孟予珞堂堂大女子,让我入赘男方,不若一世独身。今日才晓母亲恨我之深,居然狠心至此!”
“不与你这戏子争辩,本官去也。”
“世间公道,自有人评说……”孟歌蓝走后,孟寒栩渐渐没了声音,脚步一颤,“郭姐,扶我下。”
见状,郭醉易白了脸,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胳膊。
“方才不是有人信誓旦旦讲不严重么,腿都站不稳了!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濒临死亡才是重症?孟予珞,你他爹的到底有没有把你自个儿当一回事?有没有把孟侍郎、把我郭醉易当一回事?”
孟寒栩不做声。
“但凡还有点气,出个声!”
“……这不是怕你担心,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何苦增加你的负担。”
郭醉易对她的好,她孟寒栩永生永世难以回报,在生命的最后,她舍不得见到郭醉易愁眉苦脸。
“怎、怎么可能?”
郭醉易看着孟寒栩,满脸不可置信。孟寒栩不过十几,人生相当于刚刚开始,却被宣判了死刑,让她如何信得?
“告诉我,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聪明绝顶,便是撒谎也是一本正经,辨不出真伪。这次必定也是你耍的小把戏,承认吧,孟予珞!”
“……郭姐。”
“我已经看透你的伎俩,你还死鸭子嘴硬……”
“郭姐,不要为我伤心。”孟寒栩笑,抹掉郭醉易脸上的泪珠,“今生有你这个知己,我孟予珞知足了。这短短十几载,我仿如度过了一生,悲欢离合,人生尽头,只少许缺憾,却也离圆满寸步之遥。”
一张张面孔打脑海飞快闪过,因她而死的姑父、小表弟,为她痛失夫儿的洛山,受辱自尽的孟正君,失去锐气的孟耀塘,在塞州安家立业的孟歌萱,跳脱胡为的孟萧,老成持重的崔乐,可爱稚气的崔生,坚毅自矜的锦雪,襁褓中的孟予珃……甚至为父则强的雨侧君,别扭任性的锦寒棕,生不逢时的锦孜墨……
再加上眼前的郭醉易,皆是她心中所挂念的人,至死不忘。
面对强颜欢笑的孟寒栩,郭醉易恨不得一棍子打死这人,扭过头,泪水喷薄而出……
早料到这个结局,她宁可不识得孟予珞,也用不着忍受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