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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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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刚过,县令之女随云递上拜帖拜访孟府大小姐。
孟歌蓝的书房。
“我听昨儿跟去的下人回禀,田侯爷雷霆震怒发作与你,你险些命丧剑下,此事当真?”随云顺手从书架中翻出一本《锦国图志》细细品读。
“千真万确。阿云,田侯爷住在你的府下,你就没发现点异常,她到底为人如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昨晚出了那事,孟歌蓝提心吊胆,恐那田辰秋后算账。迁怒她一人尚可,倘使因此连累了孟府上下几十口人,她于心难忍。
随云表情凝重,手背支着下颔:“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看不出什么,一切正常。传言田侯爷平民出身,十五岁那年凭一己之力在当年武考中力挫对手,挣得武状元之名,得前任女皇看重,一路升至忠勇将军,后孝国战神欧阳若率领三十万兵马奇袭玉阳关,玉阳关失守,敌军挥师北上,我锦国国土顿失大半,田辰临危受命,以忠勇将军之职对阵敌前,这一战打了足足十几年,欧阳若病故,才一一收复我锦国被占据的大好河山。田辰由此声名鹊起,被当今提拔为忠勇侯,以示褒奖。”
最后,她对田辰整个人做了评价:“此人,擅长隐忍,坚忍不拔,若为对手,此生难得安宁。”
“阿云,和你说句知心话,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大的雄心壮志,唯一的愿想是抚养栩儿平安成人,若连这一小小的事情都办不到,我孟闲绝枉为人母。”孟歌蓝立在碧纱橱边,眼波中流转着异样的光芒。
随云放下书册,捶了捶稍微僵硬的腿,直起身子道:“闲绝,还是我以前劝你的话,一个人若想不受人所迫,只有你达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无人敢欺。我相信这对你孟闲绝来说并不是难事,你师傅花太傅在朝为官,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不在话下,关键的是你要摆正自己的心态,力争上游,凭你的本事,高官厚禄短短几年便可手到擒来。到那时候,即便田侯爷存的是不良之心,也拿你以及你的家人无可奈何。我也不问你那个女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既然你在乎她甚过任何人,在作出重大抉择前最好多顾念她一些。”
她们相交数年,未听过关于她女儿的分毫消息,更未见她对哪一男子上过心。如今突闻好友有个五岁大的女儿,险些没惊掉她的五魂六魄。
再亲密无间的朋友,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为人道的秘密。她表示理解。
“阿云,你让我再想想,三日后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三日后。
“娘亲,是栩儿闯了祸,所以你才要进京,娘不要女儿了么?”孟寒栩小身子哭的一颤一颤的,格外惹人怜惜。
孟耀塘禁锢住她的手脚,郑重对着长女承诺道:“闲绝我儿,此去艰险重重,你多保重,娘没用,不能给我儿一个安稳的生活,让你背井离乡,面对那些官场欺压,那些豺狼虎豹,若我儿有一日倦了,孟府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即便是娘去了,你妹妹也会守在这儿等候我儿的归来。放心,娘懂的你的不舍,栩儿自即日起和为娘同吃同住,娘定把她培养成下一个孟闲绝。娘和歌萱在的一日,断断不会有人欺了她去。纵使是死,也会走在她的前面。”
“大姐,娘道出了妹妹的肺腑之言,你走之后,栩儿就是妹妹的亲女,是继我之后的下一代继承人,是我孟府的小少主!”孟歌萱堂堂大女子,流下了伤感的泪水。
她的大姐,在归家不过几年后,又要离她而去了。这一次,她又要去多久。再见,遥遥无期。
孟歌蓝骑在高头大马上,湿润的凤眼凝视着孟府的老老少少,尤其是她还未成年的长女。直至面临分别,她才发觉,往日对孟府诸人的埋怨也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有割舍不下的血缘亲情。
孟府,终究是她的家。
“孟管家,帮我在香囊内装一些府里的泥土。”
孟复书流着泪办事去了。
孟歌蓝是她看着长大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看待。大小姐本来就不常在府里,如今更是要到京都谋官,短时间内要再见面,难哪!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各位,为我珍重。”孟歌蓝最后看了孟寒栩一眼,挥着马鞭和随云扬长而去。
随云早就有为官之心,一直没什么门路,这次搭着孟歌蓝的顺风车投奔花太傅,也算是捡了个便宜。
“娘亲——”孟寒栩咬了孟耀塘的手腕一口,挣脱了她的臂膀,疾奔几步,踉跄着自台阶跌下,摔得头破血流,她忍着伤痛,撑着身子一步步朝孟歌蓝远走的方向攀爬,她只知道,再晚,就迟了!
短短一年内,她骤失所有亲眷,现在也要失去最后的精神支柱了么?
娘亲,您回来,回来!
栩儿再也不胡闹了,她会乖乖的,不和小舅舅溜出府玩,不捉弄下人,不戏耍先生……只要娘亲在她身边,让她即刻去死,她也毫无二话。
娘亲……
眼神涣散,执着地盯着前方,终支持不住,倒了下去,溅起一地灰尘。
孟府大乱,主子下人急翻了天。
“栩儿!”
“家主,小小姐晕倒了!”
“来人,送小小姐回府……”
“快去药铺请苏大夫过府为小小姐诊治……”
夜幕星垂。
孟寒栩苏醒,记忆在摔下台阶后倏然而止。
娘,娘亲呢?
她脚伸进床脚规规整整放置的木屐中,只着了里衣悄然出了门。
孟府灯火通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侍卫站岗,似乎是加强了防备,难道在她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顿时加快了脚步,转向正堂而去。
正堂中,排除孟正君和此刻“卧病在床”的孟寒栩,所有主子连同老谋深算的孟管家集聚一堂。个个绷着脸,忧心忡忡。
她食指放至嘴角,阻止了守门之人的通报声。
还未走近,就听到孟萧洪亮的哭泣声。
“这定是田辰那个老匹夫使的诡计,有乐善帝卿撑腰,她明着不敢陷害,想出这个损招。说什么她房里遭了贼,怎生那么巧,那贼人就钻进了正在沐浴的爹爹房里,被她当场带人捉拿归案。爹爹对娘亲的情意瞎子都看的动容,如今遭她栽赃,冤枉成帮凶,还背上了不贞之名,入了县衙大牢。我苦命的爹爹,谁能救他一救?”
原来孟正君入狱了?
娘亲刚离开遵城,就有人迫不及待对孟府下手吗?第一个是正君祖父,她对他没甚感情,可怎么说也是娘亲的嫡父,岂容外人欺辱?
况且,那些藏在暗地里的小人绝不会如此轻易放下对孟府的仇视,肯定会再次出手。下一次,会是谁遭难?
家主祖母?小舅舅?还是二姨?或者是……她?
娘亲不在,她就得担当起保护孟家人的职责。
生恩不如养恩大。
娘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不思回报,当一个人人喊打的白眼狼,遭世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