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霜哀》茗絮绾灵

13、经年曲散心已殁 晚春时候，

　　晚春时候，几许的梨花还在枝上摇曳，院子里的草木也愈发的青葱，慕槿坐在梨树下的藤椅上斜倚小寐，零零洒洒的梨花落在慕槿的衣袖上。
　　“公主，淑栾殿那边来消息说连妃怀了。”碧莞俯下身子贴在慕槿耳畔。
　　慕槿缓缓睁开眼，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花缓步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清茶品了起来，慕槿转身看着慕槿，没再说话，过了些许，慕槿转身看着庭院里飘落满地的梨花……
　　来到祁宫也许久，慕槿看过梨香阁的梨花几番开谢，无论梨花落过多少次来年开春又总会长出，只是不知，今时的梨花和来年的是否还是一样。
　　“碧莞，连妃怀上了龙子我们找个时日去探望吧。”慕槿看着碧莞，语气甚为的细软。
　　“嗯，好，那我先去选个日辰。”碧莞微微点着头，随后行了行礼便缓步离去。
　　在未来的几日，慕槿一直在梨香阁，偶尔在书房练练书法、到院子赏赏残余的梨花或是品品茶，过的很是普通。那日，天气不冷不暖，极为的清凉，慕槿带着碧莞和锦染去到淑栾殿探望，慕槿在红墙边外看到顾苼连在院中小憩，慕槿走上前，顾苼连身旁的侍女正准弯腰叫醒顾苼连，慕槿摇了摇手会意侍女不要做声。
　　慕槿缓步走到一旁的花栏处，花栏里种满了牡丹，只是还未至夏，栏里稍显的有些杂乱。能想象，满栏开满牡丹的景象，慕槿稍稍打量了一番便坐在了花栏边的石坎上。过了有几许，顾苼连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看慕槿，在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正准行礼就被慕槿急急扶起：“连妃有身孕，不用行这些礼。”顾苼连微微低头笑了笑。
　　“这些是我从翎国带来的药材，我让太医检查过了，都是对怀孕之人有利的药材的。”慕槿半转身子看向碧莞，随后，碧莞和锦染将几盒雕刻着各色花纹的药盒交于了顾苼连的侍女们。
　　“如此真是谢谢姐姐一番美意了。”顾苼连娇滴滴的行了行礼。
　　“连妃客气了。”慕槿看着顾苼连笑了笑。
　　聊了几许后，慕槿便回了梨香阁 。慕槿在院中看着星空，墙外的蛙鸣声渐渐。慕槿想着顾苼，对于慕槿来说，她并不讨厌顾苼连但也不算喜欢她，慕槿感觉自己和顾苼连相处时，她虽会笑脸相向，但对自己并非荡然坦诚。慕槿也习惯了这样，在翎宫里唯一肯和她真心聊心事的也只有她的五王兄苏允淡了。
　　又在梨香阁里呆了一两天，那几日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慕槿推开书房门，刚在房门外伸了伸腰，就见碧萝急忙的跑过来，慕槿看着气喘吁吁的碧萝问道：“碧萝，怎么了？”
　　“公主，连妃，她，她流产了。”碧萝结结巴巴的说着，神情带着几分凝愁，依旧喘着急气。
　　“流产？这是怎么回事？”慕槿惊讶的探问着碧萝。
　　“前日公主去探望连妃，还送去了许多补身子的药材。可在昨夜，连妃吃了公主送去的药材之后就一直闹肚子，后来等太医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碧萝语速极为吞吐，说完后又紧接小声的对慕槿道：“为连妃诊治的太医说，说公主送的补品中含有夹竹桃粉。”
　　“夹竹桃粉？”慕槿凝皱起了眉看着碧莞。
　　碧萝点了点头：“夹竹桃粉是有毒的，能导致有孕之人流产。”
　　“怎么会呢？我没有送什么夹竹桃粉，那些补品我都是问过太医的。”慕槿皱着眉轻声的自语道。
　　“可是，现在连妃确实流产了，还将责任推向我们。”碧萝紧握着手焦急道。
　　“我去看看她。”话音一落，慕槿正准离去，碧萝叫住了慕槿道：“公主，你不可去淑栾殿，现在陛下定会在淑栾殿，若是公主你和陛下撞了正面，到时恐怕会更惹陛下生气。”
　　“不会的，我没有在药里参夹竹桃粉，祁华，他会相信我的。”慕槿转头看着碧萝轻声道，其实连慕槿也不确定祁华会不会生气，那毕竟是他的孩子。可是她的确也没有想过要害死顾苼连的孩子。
　　慕槿来到淑栾殿，看了看殿外祁华的侍人便知道祁华定在殿内，慕槿在殿外犹豫了些许，这时祁华正从殿门走出，慕槿看着祁华，许久才缓缓启唇：“连妃，她，怎么样了？”
　　“你希望她如何呢？”祁华冷冷的看着慕槿。
　　“自是希望她没事啊。”慕槿看着祁华冰冷的脸色，低着头轻声道。
　　“她没事只是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祁华的语气极为冷淡，慕槿听的出那种语气带有一丝责备，随后祁华又冷冷道：“这都是拜你所赐，现在如你所愿了。”祁华看了看低着头的慕槿，甩了甩袖直径离去，慕槿站在原地。过了些许，碧萝追了过来：“夫人，我们还进去吗？”
　　“回梨香阁吧，估计连妃现在也不想见我，我去了只会途添厌恶罢了。”慕槿说完转身缓步离去，碧萝看了看殿内便也转身跟在慕槿身后离去。
　　那晚，异常的闷热，慕槿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起身披着一件白色衣衫走到院中，看着院中清冷的月色。不久，碧莞也走到慕槿身边，慕槿看着月色启唇道：“碧莞，祁华这次不会原谅我了吧？”
　　“公主并未送夹竹桃粉，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求得原谅？”碧莞看着慕槿细语着。
　　“可是，祁华心里是相信的。”慕槿看了看碧莞。
　　“好了公主，你不要太伤心了，先看陛下会如何处理吧。”碧莞看了看慕槿，慕槿没再说话，只是一直望着清辉的弯月。
　　第二日，慕槿在书房里练着书画，忽然一缕清风吹落桌案上的纸张，慕槿上前捡起被吹落到地上的宣纸，望了望窗外。晚夏的气候极为的清凉，慕槿推开门想去院中散散，走到拐角处便听见锦染和碧萝两人在轻声说些什么，慕槿缓步靠近，锦染轻声说着：“碧莞姐姐，陛下下旨了，让夫人不得再踏出梨香阁半步。”
　　“这不就和打入冷宫是一样的吗？”碧萝愤愤说着。随后锦染也叹了叹气。
　　“陛下终还是下了这样的旨。”碧萝轻声着，从语气中可以听出微微的无奈。
　　“现在宫里好多人都知道了，陛下还册封了连妃为夫人。”锦染撇着嘴看着碧萝。
　　“锦染，这件事先别告诉公主，我怕公主听后会伤心。”轻声说完，锦染点了点头便离去，碧萝在锦染离去后便也走到拐角处和慕槿碰了个正面，慕槿看着碧莞笑了笑，眼角的泪却情不自禁的涌下。
　　“碧萝，我没事，过会儿就好了。”慕槿边擦拭着眼角的泪边笑着哽咽道。
　　“公主……”碧萝看着慕槿，一时间不知说什么。随后慕槿转身快步走进了卧房关上了门，碧萝在门外叫了几声，见慕槿依旧不开门便低头离去。慕槿背靠在门上，蹲下抱头哭了起来。
　　慕槿将自己锁在书房近两日，碧莞们说尽好话也不见慕槿开门。最后，碧莞担心慕槿的身体便决定破门而入，碧莞们冲进屋内时，慕槿已经晕倒在地，碧萝和便赶紧将慕槿扶到床榻上，锦染打了水为慕槿擦拭，慕槿躺在床榻上一直说着梦话，碧莞摸了摸慕槿的额头，甚为滚烫。
　　“公主……”碧莞焦急的唤着慕槿。
　　“听说，近日宫里流传着一种传染病，夫人她不会也……”还未等锦染把话说完，碧莞便急忙打断：“才不是，公主只是发烧了，只要取些药来喝下就会好的。”
　　“我现在就去太医院取药。”碧萝说完就转身就离去。
　　碧莞一直给慕槿擦拭额头，过了许久，碧萝哭着跑回来一直反复的呢喃着：“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了，你快说呀？”碧莞看着碧萝的模样急急的问道。
　　“现在宫里的太医都知道公主被陛下禁足，都没人敢来。”碧萝哽咽了几许道。
　　“这怎么办？”碧莞看了看慕槿。
　　“是啊，我们公主会不会死啊。”碧萝说着又大声哭了起来。
　　“才不会，我们公主命大福大，哪会那么容易死。”碧莞大声的看着碧萝，碧莞在屋内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锦染道：“不如去请公孙太医吧，公孙太医和五皇子有些交情，若是请他来为公主诊治应该行的通。”
　　“公孙太医会来吗？”锦染耸了耸鼻看着碧莞哽咽问道。
　　“来不来都只能试一试了，有一线希望总比绝望好吧。”随后碧莞看着锦染道；“待会锦染你和我一同去，碧萝，你就在这里照顾公主。”锦染和碧萝都会意的点了点头。
　　那晚，碧萝一人在宫殿照顾着慕槿，碧莞和锦染便出了宫去。
　　碧萝一直为慕槿擦拭着，过了些许，慕槿又开始说着什么，碧萝贴近慕槿的耳旁，慕槿一直呢喃着祁华的名字，碧萝抿嘴叹了叹气看着慕槿：“公主啊，陛下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想着他。”碧萝看着慕槿便决定再去趟太医院。
　　夜晚十分，窗外的寒风吹入房内，寒冷几许。刹时，慕槿感知到了一阵温暖，似是被人搂入怀中，慕槿努力想睁开眼看清那人的面貌，但昏昏沉沉的头难以支配着自己的思维。慕槿依稀闻到那人身上一股淡淡清香，那种清香万般的熟悉，在那人的怀中慕槿感知到一种未有过的依赖感。
　　临近天明，锦染和碧莞将公孙太医带到了梨香阁，碧莞看碧萝不在也没管太多，直接让太医看慕槿的病情。公孙太医把了把慕槿的脉皱眉说着：“夫人的身子若是再拖几日恐怕真会无力回天。”碧莞和锦染两人焦急的互视，随后公孙太医又半转头看了看碧莞和锦染道：“我开几服药，让夫人服下，若是过了今晚夫人还是不醒那老夫也无能为力了。”说完公孙太医便起身走到桌案边拿起开了方子。
　　“这些药，你们就以我的名义直接去御药房取吧。”太医整理着桌上的药器，随后碧莞和锦染送公孙太医送出了梨香阁。
　　没多久，碧萝低着头走了进来，碧莞看着碧萝怒道：碧萝，你去了哪里，怎么能让公主一个人呢？”
　　“我去了趟太医院，想看有没有人能帮忙，可还是没人来。”碧萝低着头，随后碧萝看了看慕槿道：“公主，她怎么样了？”
　　“太医开了一副药，说若是今夜公主醒了便就没事了，若是没醒就……”碧莞转头看了看慕槿，没有再说下去。
　　碧莞坐在慕槿的床边打着盹儿，半夜时分，月色渗过窗扉照进屋内，十分的亮堂，慕槿缓缓睁开眼，这时也被晚风惊醒的碧莞看到慕槿睁开眼，欣喜着站起了身：“公主，你醒了，太好了。”慕槿揉了揉双眼，看着碧莞微微笑了笑。
　　翌日，一切似乎又是恢复了平静，又是一年秋季，庭院里的梨树开始落叶，慕槿看着满地的残叶，不禁又心生愁绪。锦染走到慕槿的身边轻声道：“公主，没事吧？”慕槿看着碧萝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可以很顺利的联系到公孙太医还要多亏上官大人的帮忙呢。”锦染笑着道。
　　“上官彧泽？”慕槿看着锦染。锦染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我和碧莞走到宫门处就被侍卫拦了下来，正好上官大人路过城门，我们把事情告诉了上官大人，后来是上官大人通知的公孙太医。”锦染说完，慕槿微微笑了笑道：“这样，真是欠了他一个人情。”说完慕槿又看着院中的月色。
　　那日初晨，慕槿一人在梨香阁的外围散着步，见顾苼连迎面而来，慕槿刚想转身离去就被顾苼连叫住，慕槿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顾苼连。
　　“姐姐近日可好啊？妹妹来看看姐姐如何了？”顾苼连笑语道，忽而旁边的侍女捂嘴笑道：“听说陛下将慕槿夫人禁足了，说是禁足实则是打入冷宫了吧。”随后顾苼半笑着：“这样啊，姐姐。”
　　慕槿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了原地。不多久，顾苼连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忽而天上下起了雨，慕槿缓步走进院里，已满身湿透。
　　“公主，你这身子才刚好怎么又淋雨呀？”碧萝缓缓道，随后便急急的唤锦染去熬了姜汤。
　　慕槿回到书房中一个人坐在桌案边，看着窗外的雨拍打着窗扉。
　　又过了些时日，转眼入了秋，慕槿缓步推开门，望了望院内想起了黎清苑的枫叶，正准前往，可想到自己身处的境地不禁迟疑了几许，慕槿微微苦笑了一声，便披着一件淡绿色轻衫去到了黎清苑一处枫林。慕槿看着满园的枫树，不禁入了神……慕槿正走着就听到几位侍女侍人在轻声议论着什么。
　　“这太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其中一位侍女轻声说着。
　　“你们别议论了，要是传到陛下那儿，小心你们的脑袋。”一位侍人轻声说道，随后侍女们都散了去。慕槿听完宫人的对话，嘴里一直呢喃着：“静文姑姑……”慕槿顾不得多想便直奔向茗太后的寝宫，慕槿到了寝宫后看着宫殿上挂着素色条布，宫女侍人们也都进进出出，一位长期在茗太后身边时候的宫女看到慕槿便上前微微行了行礼道：“慕槿公主，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
　　“静文姑姑呢，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慕槿含着泪看着那侍女。
　　“这……”侍女犹豫的看着憔悴的慕槿道：“陛下下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太后的仙体，明日午时便让太后落葬乾梅陵。”随后侍女又行了行礼边离去，剩下慕槿一人站在原处。
　　慕槿在茗太后寝宫殿外站了许久便回到了梨香阁，慕槿坐在院中看着清辉的月色，不禁泪流满面……
　　之后锦染被顾苼连调去了浣衣局，在慕槿身边的就只有碧萝和碧莞两人。那晚秋风刺骨，慕槿一人坐在冰冷的正殿中，不久殿门被缓缓打开，慕槿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是顾苼连一人。
　　“姐姐这宫殿甚是清冷啊。”顾苼连顾了顾四周看着慕槿盛凌笑道。随后顾苼连看着憔悴的慕槿：“怎么，在宫里的靠山走了，就这副模样了吗？”
　　慕槿不懂顾苼连所说的靠山，只是抬头看着顾苼连。顾苼连缓步走向慕槿：“以前我刚入宫，是忌惮着太后，现在太后走了，我也就不用怕你了。”
　　“顺便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子嗣，正找不到理由如何再骗下去，多亏你送来的药材我才得以脱身。”顾苼连贴在慕槿耳侧轻声笑道。
　　“你，你就不怕我告诉祁华吗？”慕槿怒眼看着顾苼连
　　顾苼连站起身大笑道：“你觉得陛下会信你吗？”
　　慕槿缓缓低下头，是啊，祁华是不信她的。
　　顾苼连笑了声继续说着：“对了，你不觉得太后死得很蹊跷吗，太后的身子一向是很健朗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槿声音低沉着。
　　顾苼连笑着摇了摇头道：“真不知该说你是天真还是傻，你命估计也不久矣，就告诉你吧。”顾苼连转身踱着步伐缓缓道：“你是翎国的公主，与祁国和亲不过就是两国之间的政治原因，你翎国公主的身份时刻会让陛下忌惮着。这祁宫里已经有了一位翎国血统的太后又多了你这位翎国公主，若是被你们垄断了祁国政治，那祁国不是养虎为患吗？”顾苼连看了看慕槿随后又接到：“打垮你是必须的，你翎国公主这重身份就注定你在祁宫里长不久。”说完，顾苼连看着惊讶的慕槿笑了笑。
　　“你说的不是真的，你说的不是……”说着慕槿哽咽了几许，眼角的泪似泉水般涌出。
　　“妹妹可没那雅兴来寻姐姐开心，到是姐姐该要谢谢妹妹点醒才是。不然姐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的。”说完，顾苼连大声笑了起来，拂了拂袖便转身轻盈离去。
　　慕槿一人在宫殿，没多久，碧莞从殿门走进，看着倒在地上的慕槿赶紧上前扶着。
　　“公主，你怎么了？”碧莞看着满泪的慕槿，急急的上前扶起。
　　慕槿含着泪苦笑了声，许久后看着碧莞轻声道：“原来，这才是祁华真正的想法。”碧莞看着慕槿没有多问，只是抱着慕槿，寂静空冷的宫殿内就两人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