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霜哀》茗絮绾灵

14、叶落成泥碾作尘 临近晚秋

　　临近晚秋，院子里又恢复了枯寂的景象，慕槿走到院中拾起落在石桌上的枯叶，随后坐在石凳上右手撑着额间，不觉间缓缓入眠……
　　过了好一会儿，碧莞连哭带跑的到慕槿身侧：“不好了，公主，碧萝她……”
　　慕槿被碧莞的哭喊声惊醒，醒后揉了揉额间，见碧莞一直念着碧萝的名字，便探问焦急的碧莞：“碧萝怎么了？”
　　“陛下下旨要将碧萝施以绞刑，明日午时行刑。”碧莞哽咽的说着。
　　“什么？”慕槿急忙站起身，随后边来来回回踱步边低声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几许后，慕槿停下脚步看了看身旁的梨树，便转身跑向祁华的宫殿。慕槿走到一处花园时见祁华正坐在亭中看着卷轴，便停下脚步，踹了踹了气缓缓走到亭前，过了些许，祁华看了看慕槿：“有何事？”
　　“祁华，碧萝犯了何罪，要对她施以绞刑这么残忍？”慕槿看着祁华轻声道。
　　“何罪？朕想要处死谁需要给你理由吗？”祁华放下书卷站起身走下亭阶。慕槿看着祁华冰冷的眼神，不觉间感到此刻眼前的这个男子和六年前那位翩然少年判若两人，慕槿不禁胆怯了起来。
　　从小深处翎宫的慕槿，早已体验了各种口蜜腹剑。在翎宫里，真心待她的侍女也就碧萝和碧莞了。虽有着身份尊卑，但在慕槿心中早已将两人视为亲姐妹。
　　过了些许，慕槿缓缓跪在祁华面前，低着头轻声道：“祁华，求你放了碧萝吧。”
　　“你这是在威胁朕？”祁华看着慕槿，随后又愤愤启唇：“若你要跪就跪着吧。”说完，祁华甩了甩袖便离去。
　　慕槿跪了好一会儿后，碧莞走上前扶起慕槿，慕槿看着碧莞摇了摇头：“让我跪着。”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就算您跪到明日午时，陛下他还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啊。”碧莞蹲下身看着慕槿。
　　“就算这样，至少可以减轻我内心的痛苦。”慕槿轻声说着，声音极为的低沉。
　　“好，碧莞陪公主一起。”碧莞说着也一同跪了下来。
　　翌日，慕槿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刺眼的阳光，迷迷糊糊的问着碧莞：“碧莞，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到午时了。”碧莞说完，慕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碧莞见状也站起身扶着慕槿，随后碧莞扶着慕槿走到宫门处，在到达宫门时，碧萝的尸体正挂在刑具之上，慕槿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摊坐在地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哽咽几许便晕了过去。
　　等慕槿醒来时已是半夜，慕槿一人坐在床头抱着双膝蜷缩一团，嘴里一直呢喃着碧萝的名字，泪水倾如雨下。那晚，寒鸦栖树哀鸣了整夜。
　　接连一月里，慕槿常常一个人坐在孤冷的正殿里。
　　入了冬后，气候越发的寒冷，本就寂静的梨香阁被雪覆盖后变得更为凄楚。
　　刚入初晨，天色极为的暗淡，慕槿推开门看了看院中满处的落雪，思绪着几许后披着淡紫色斗篷缓缓走到院子中，雪稀稀洒洒的下着，慕槿伸出手任雪落入指尖手掌。几许后，慕槿缓缓从地上捡起一捧雪揉成团向前方扔了去，回忆起和锦染们嬉戏时的画面，眼角的泪又霎时涌下。
　　午后，慕槿在书房里练着书法，几许后，困意绵绵慕槿放下笔在桌案上椅了会儿。过了几许，碧莞推门而入，见慕槿在熟睡，便拿起旁边椅子上的紫色斗篷为慕槿披上。随后拿着掸子打扫着四处，慕槿抬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斗篷随后又看了看碧莞，碧莞起身后见慕槿已醒便走到慕槿身边：“公主，你醒了。”慕槿微微点了点头。
　　“碧莞，现在何时了？”慕槿站起身望了望窗外。
　　“已经是寒冬了，再过半月就是除夕了。”碧莞放下手中的掸子走到慕槿身旁轻声道。
　　“除夕，又是一年了。”慕槿依旧看着窗外低声轻语着。
　　那日午后，天气稍稍的晴了些，但地上仍有着少量的残雪，慕槿捂着暖炉坐在石凳处翻着书卷。
　　“公主，上官大人来了。”碧莞走到慕槿身侧轻声道。慕槿抬头看了看碧莞，没未缓过神，上官彧泽就已走到到院子中，碧莞见状行了行礼便退了下去。
　　“这院子一入冬还真是凄凉，我这里有几株梅苗，你拿去闲暇时种种。”上官彧泽从暗棕色斗篷里拿出了四五株梅苗递给慕槿，慕槿看了看上官彧泽，随后接过梅苗笑了笑。
　　“上次公孙太医的事还要谢谢你。”慕槿看着手中的梅苗。
　　“若你真心要谢我就好好养着你的身体，听碧莞说自从碧萝的事情后你的风寒就一直不见好。”上官彧泽踱步走到一棵梨树下。
　　慕槿缓步走到上官彧泽的身侧微微笑了笑：“碧莞那丫头就喜欢大惊小怪的，我只是稍稍有些风寒，没多大关系的。”
　　“看你这样，真是和初次见你时判若两人。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挺能说的，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沉默。”上官彧泽半转着身子看向慕槿。
　　“你？”慕槿微微的凝了凝眉。
　　上官彧泽笑了笑：“上次在花园里的时候就认出你了。”说完，慕槿笑了笑，上官彧泽也笑了笑。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尚军房处理些事，先走了。”上官彧泽望了望天随后看向慕槿笑道。
　　“嗯。”慕槿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慕槿说完，上官彧泽看着慕槿笑了笑便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上官彧泽转过身看着慕槿：“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让碧莞告诉我，若我能帮你的定不会推辞。”
　　“谢谢。”慕槿笑盈盈的看着上官彧泽，随后，上官彧泽再次转身离去，慕槿看着上官彧泽的身影，几许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梅苗微微笑了笑，自碧萝的事情后慕槿已经许久没有与人如此畅聊。
　　天气稍微的转暖些，在房中呆了许久的慕槿在园子里散着步，不觉间走到碧莞房门外，门半掩着慕槿便往屋内看了看，见碧莞焦急的在枕处藏了什么，碧莞停留了几许就转身走向房门，慕槿见状赶紧缓步走到一边的拐角处，待碧莞离去后，慕槿再次踱步走到碧莞的房门外，看了看碧莞离去的方向便推门而进，慕槿拿起碧莞布枕，发现枕下是一封苏允淡的信封，慕槿急急的拆开了信封，读了读信的内容后慕槿眉头紧皱，眼角的泪再次倾如雨下。这时，碧莞推门而入，见慕槿拿着信瞠目吞吐道：“公……主……”慕槿眼角含泪转看向碧莞。
　　“公主，碧莞不是故意要隐瞒公主的。”说着碧莞走到慕槿身边跪了下去。
　　“这封信是何时到的？”慕槿看着碧莞轻声问道。
　　“就在前两日。”碧莞低着头低声道。
　　慕槿拿着信，声音极为的喑哑：“为什么，为什么都离我而去”慕槿边说着边跪倒在了地上，碧莞跪走到慕槿身边拉着慕槿的手臂：“碧莞不是故意要隐瞒公主的，只是公主你已经受了太多打击，碧莞不忍再将五皇子去世的消息告诉你。”。
　　几许过后，慕槿擦了擦眼角的泪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要回翎国，我要去看五王兄。”说完，慕槿起身跌跌撞撞走到门边，碧莞上前扶着慕槿：“公主，我们现在在祁国，回不去的。”
　　“我去求祁华，求他准我回翎国。”慕槿满目泪痕的看着碧莞说道。
　　慕槿踉踉跄跄到了祁华的宫殿时，祁华正和顾苼连一起，慕槿看着两人没有说话。随后祁华看了看顾苼连，顾苼连会意行了行礼便退了下去，走到慕槿身边时斜眼看了看慕槿。
　　待顾苼连离去几许后，慕槿缓缓启唇：“祁华，我想回翎国一趟。”慕槿看着祁华，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声音极为的低沉。
　　“为了苏允淡之事？”祁华转过身背对着慕槿冷冷道。
　　“嗯。”慕槿看着祁华的背影。
　　“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祁华转过身看着慕槿。
　　“理由？”慕槿看着祁华轻声苦笑了声，随后凝眉了凝眉又道：“在祁华你眼里任何事都需要符合你的理由么？”祁华踱步走过慕槿的身旁，没有说话。
　　“我不懂你所要追求的，只是想回翎宫见王兄最后一面，还请祁华你恩准。”慕槿说完，跪在了祁华的面前，泪水已打湿了衣袂。
　　“随你，若是这期间你出任何事我祁国是不会负任何责任的。”祁华冷冷的说道。
　　“你放心，出任何事我都不会扯上祁国、危害祁国的利益的。”慕槿轻声说完，稽首行了行礼便起身退了下去。
　　那日，天空飘着漫漫白雪，就只是三两的侍卫，便踏上了归国之路。慕槿一身淡绿色曲裾，在踏上马车的一瞬转身看了看祁宫城楼，随后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路过卞阳城门时，慕槿如旧回首望了望城门上“卞阳”的字样，同景同地，三年前是带着满心期盼，三年后是带着无尽悲楚。
　　马车在路过祁国最后一道边境时，慕槿睁开眼发现碧莞不在车内，慕槿缓缓拉开车帘发现是两个黑衣人在驱使着马车。其中一人转头发现慕槿，便上车用一块白布捂住慕槿的嘴将慕槿迷晕了过去。待慕槿醒来时，身在一处杂乱的屋子里。过了会儿，两名黑衣人推门走了进来，慕槿本能的后退了几步，两名黑衣人相视一番，其中一名黑衣人笑道：“好久不见，慕槿公主。”说完，这名黑衣人摘下了蒙面布，慕槿借着屋外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惊诧道：“素素？怎么会是你？”慕槿如何也想不到劫持她的竟是花灯会那晚相识的素素姑娘。随后，另一名男子也摘下了面具，面容也极为的俊俏。
　　“你们……”慕槿看着素素诧异道。
　　“慕槿公主，我们也是为人办事，稍有得罪还请你见谅。”素素拉起慕槿轻声道，看着满目惊讶的慕槿素素又道：“知道现在您一定很奇怪，等离开了祁国的领地，再告诉你一切的实情。”慕槿挣扎了几下还是挣脱不掉便随着素素两人离去。
　　又行了一日的路程，慕槿蒙着眼被带到了一处木屋，素素为慕槿摘了眼布，慕槿缓缓睁开眼看了看素素和她身旁的男子：“你们到底是谁？”素素和那名男子相视了一番，男子点了点头，随后素素缓缓开口道：“他是黑偐，翎君的秘密侍卫。”说着，素素看了看黑偐。
　　“我们都是信湘王爷的亲信。”素素看着慕槿。
　　“皇叔？”慕槿看了看素素和黑偐两人。
　　“事情也快结束了，不妨告诉你。”黑偐看了看慕槿，随后踱着步缓缓道：“其实你父王现在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君主，现在翎国真正的大权可是掌握在信湘王爷的手中。”
　　“皇叔他怎么会？”慕槿看着素素探问着。
　　黑偐轻蔑的笑了笑道：“翎君一直在查潜在翎国内部的细作，他万万想不到那细作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吧。信湘王爷早已和祁王祁宇文暗自私交，但这祁宇文命不长后来由祁华继位，与现任的祁王也一直在暗中合作。”
　　“祁华，他怎么会？”慕槿眉头紧皱看向黑偐。
　　“怎么不会？这国与国只要有利益有什么不可做的。”黑偐翻了翻眼看向慕槿。
　　“好了，该告诉你的我们也都说了，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素素走到慕槿面前，摸了摸慕槿的头。
　　“你们要将我带到哪去？”慕槿撇了撇头。
　　“你放心，会让你见你五王兄最后一面的。”素素微微笑了笑，说完两人转身离去，走到门槛处素素又道：“对了，待会儿就让你的侍女和你一起。”素素说完，门便合了上，屋内再次暗黑一片。第二日，阳光从屋内上方的一扇小窗处射进，让昏暗的屋内有了一丝光亮，慕槿睁开眼起身揉了揉双眸，这时，门再次被打开，两名粗狂的男子将碧莞推了进来，便将门合上。
　　“碧莞。”慕槿上前拉着碧莞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碧莞哭了几许后，看着慕槿缓缓启唇：“对不起，公主。”话音刚落，碧莞便跪在了慕槿的面前，慕槿赶紧上前扶起碧莞：“碧莞，这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公主对碧莞这么好，碧莞不该骗公主的。”碧莞抹着泪看着慕槿哽咽道。
　　“你骗我什么？”慕槿看着碧莞。
　　“其实，其实我和碧萝是信湘王爷派去祁国的细作，我和碧萝时常会给信湘王爷传递祁国的消息，陛下之所以会处死碧萝就是因为碧萝探听到了祁国的机密。祁王将碧萝处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警示潜在祁国的其他细作。”碧莞低着头轻声说道。
　　“什么？”慕槿看着碧莞后退了几步。
　　“公主，对不起，碧莞不求公主能原谅自己，但如今他们这样对公主，碧莞已经知道错了。”碧莞呜咽的说着。
　　“那皇叔他和祁国勾结之事你和碧萝也知道。”慕槿眼睛泛红。
　　“嗯。”碧莞点了点头。碧莞说完，慕槿看向碧莞：“原来和我相处都是为了这一切。”
　　“公主……”碧莞看了看慕槿，慕槿伸出手示意碧莞止步。这时，素素和黑偐急急的将门打开，随后，黑偐强拉着慕槿走了出去，碧莞正要追出去被素素拦住。
　　“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慕槿挣扎着。
　　“不要动，上马。”黑偐将慕槿强硬的扶上马。黑偐带着慕槿行了几许到了一处梅岭后，停了下来，素素和碧莞也和黑偐会了合。
　　“这祁华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前脚刚把公主抓住，后脚就跟了过来。”素素往后望了望。
　　“他是在暗中观察着公主的行程，我们带的人不多，若是和他们正面对战，定是不行的。”黑偐皱了皱眉道。正商讨着，一名侍人上前行礼道：“老大，祁王带人追了过来。”素素和黑偐对视了一下，黑偐便对素素道：“你先带这两人走，我去引开祁华。”
　　素素思索了几许后点了点头道：“嗯，那你小心。”说完，黑偐点了点头便随那名报信的侍人一同离了去。随后素素也拉着慕槿一路前行。
　　碧莞和慕槿的上手被绑在了一起，走到了一处雪地时，碧莞见素素一直背对着他们行路，便偷偷解开自己和慕槿的绳子，随后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向素素刺了过去，随后对慕槿道：“公主，快跑。”素素转身抓住碧莞的头发用暗藏的毒针打在了碧莞的胸口，碧莞顿时口吐鲜血。
　　“碧莞……”慕槿想要上前扯开素素，这时碧莞又拔出匕首在素素的胸口刺了几刀，随后，素素倒在了雪地，碧莞也倒在了雪地，慕槿见状赶紧上前抱起碧莞：“碧莞，你不要吓我，我已经没有王兄没有了碧萝，你不可以再离我而去。”
　　碧莞抬手擦了擦慕槿眼角的泪笑道：“终于为我犯下的错做了一点弥补。”说完碧莞咳了几声，随后又道：“公主，其实我还瞒着你一件事。就是，就是……”
　　“碧莞，你不要再说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找大夫。”慕槿哭喊着，想要抱起碧莞，碧莞拉住慕槿摇了摇头又继续道：“其实，好几次我都看到陛下在梨香阁外徘徊的，我一直不告诉公主，是怕公主知道祁华和信湘王爷沟通会难过，所以就瞒了下来，而今看来，陛下是真心爱公主的，如此，碧莞也就放心了，让公主原谅碧莞，应该是不可能了吧……”说完，碧莞便缓缓闭上了眼，慕槿轻轻拍了拍碧莞的脸哭喊着：“碧莞，你不要睡，你醒醒，我原谅你了，求你不要睡。”这时，又下起了小雪，不久，慕槿和碧莞身上都积满了雪。
　　慕槿哭了好几许，便微微抬了抬头，发现祁华为自己撑着伞，慕槿眼角红肿。
　　“祁华……”慕槿话音未完便晕了过去。
　　慕槿醒来后是在祁国边境的一处驿站。那日，祁华撑着伞站在雪地，慕槿缓缓走到祁华的身旁。祁华看了看慕槿启唇道：“你还是要去翎国？”
　　“嗯。”慕槿看着雪景点了点头。
　　“一切随你，若是再出意外我是不会出手相救的。”
　　“那这次你为何救我？”慕槿道。
　　“这次是你在祁国境地，若是你出了事我倒难推责任，你若回了翎国那便是你们翎国自己的事与我祁国没有任何关系。”祁华冷冷说完便转身离去，慕槿看着祁华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