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霜哀》茗絮绾灵

11、归兮归兮人影寞 庭院里瘦黄

　　庭院里瘦黄的枯叶静静落下，入秋时的景色总是给人一种欲诉无言的寂寥之感，慕槿一人坐在院中看着石桌上的素色茶杯，玉指不停的绕着杯口边缘。
　　“公主，五皇子来信了。”碧莞走到慕槿身旁行礼后将信递给慕槿，慕槿回过神双手接过书信，看着碧莞微微笑了笑。
　　“公主，您自从到祁宫，就甚少出去，老在这梨香阁待着也怪不好的，不如出去走走？”碧莞低头看慕槿探问道。
　　慕槿看了看周围的枯叶，点头道：“也好。”
　　黎清苑的院子里种满了枫树，每每逢秋这里都一片鲜红，景色甚美，慕槿实在拗不过两人便决定到黎清苑走走。
　　慕槿身着浅绿色襦裙缓缓走着，碧莞和锦染则紧随身后。行了好一会儿，碧莞扯了扯慕槿的衣袖，慕槿停下步伐看了看碧莞，顺着碧莞的视线望去，看见顾苼连挽着祁华走来，慕槿站在原地不知何所，锦染便吞吐道：“连妃和陛下……”还未等慕槿回过神，祁华和顾苼连就已走到慕槿面前，慕槿看了看祁华后又看了看顾苼连急忙行礼道：“见过陛下。”
　　“这黎清苑的枫叶甚美，你也该多出来走走。”祁华浅浅道，语气如往常般温柔。
　　“是。”慕槿再次行了行礼微微道。说完，慕槿便低头退到一侧，祁华和顾苼连才离去。
　　“公主，陛下走远了。”碧莞说完，慕槿才缓缓抬起头，望了望祁华离去的方向，深思了会议。
　　“我们快些走吧，若是天色暗了景色也就没啥赏头了。”锦染看了看慕槿的神情，眼神撇了撇碧莞，合掌笑道。
　　慕槿一路走着，枫叶洒落满地厚厚的铺在地面上，殷红渲染了整片院子。看着团团锦簇的枫叶，慕槿想起了和亲那年路过的枫林……
　　之后，慕槿们不觉的走到一处破旧的宫殿，墙上长着些青苔。慕槿望了望墙内，院中有两树梧桐，高大的耸立在院子的边围，景象凄楚十分。
　　此时，栖在梧桐树上的乌鸦，发出凄寥的鸣声。慕槿踱步走了进去，院子里长着许多枯乱的杂草，锦染扯了扯慕槿的衣袖胆怯道：“夫人，这里全是先帝打入冷宫的妃子，怨气太重，夫人还是不要靠近的好。”锦染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女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跑到慕槿面前抓住慕槿的衣袖，疯言疯语的说着：“你还我王上，若不是你，本宫早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快还我王上。”那女子边说边流着泪拉扯慕槿，碧莞和锦染见状赶紧上前推开那女子，便迅速带着慕槿离开院子。
　　慕槿被那女子摇的晕头转向，许久才缓过神来。慕槿从小身处翎宫，也听闻过宫中一些废妃的下场，却从未真正见过那些被废妃嫔之后的样子，而今在祁宫里见到这些女子的结局，不由得心生恐惧。
　　慕槿自入宫就未见祁华来过梨香阁，想起自己和祁华的几次相处，又感知祁华对自己并没有深恶痛绝，但祁华莫不关心的态度又让慕槿产生一种距离感。
　　又淡然的过了几月，入了冬后的气候愈发的寒冷。
　　倾夜之间，白雪覆盖了整片祁宫。第二日一早，慕槿披着淡紫色毛绒斗篷坐在院中品着茶道：“过些天就是除夕了吧。”
　　“是呢，夫人。”锦染笑道。
　　“公主，马上除夕了，其他妃嫔的宫里都装置的甚为喜庆，我们梨香阁太素净了，赶明儿我和碧莞锦染去少府取些彩灯、绸缎什么的装饰一下吧。”碧萝看了看梨香阁后转而看向慕槿道。
　　“嗯嗯，碧萝说的是啊。”碧莞看了看碧萝走上前道。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慕槿说完，三人便微蹲行了行礼同声道：“是。”随后，三人互视笑了笑。
　　“太好了。”碧萝边大笑道边蹲下捡起地上的雪向锦染砸去。
　　“碧萝，你……”碧萝没好气道，说完也捡起一堆雪揉成团向碧萝砸去。随后慕槿也加入了战斗，碧莞在一旁看着三人嬉闹不禁笑出了声。
　　翌日，天气放晴，地上的积雪渐渐消退……
　　“一转眼又是一年了，记得，以前除夕过后的上元节，五王兄总会带我出宫玩儿。”慕槿双手撑着下巴轻声说着。
　　“夫人……”锦染启唇又不知说些什么。
　　慕槿转头看向碧莞道：“碧莞，等上元节的时候我们偷偷出宫一趟吧。”
　　碧莞犹豫了半会儿道：“可是公主，若是陛下知道公主您私自出去了，奴婢们……”话音未完，慕槿微微笑了笑道：“碧莞，没事的，祁华不是从未到过梨香阁吗，只要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事的。”
　　上元节的那晚，慕槿乔装成一名男子，而碧莞则乔装成一名书童，让碧萝和锦染在宫里内应。
　　慕槿出了祁宫后，来到一条极为热闹的街道，慕槿走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慕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祁国时硬拉着五王兄猜灯谜的情景，不禁笑了笑。
　　慕槿又走到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只见一名面容沧桑的男子敲着锣大声道：“各位，若有谁可以摘下这坐花灯，接下来就可获得平安山庄赠送的罕见古字画三卷。”慕槿抬头望了望挂花灯的那根木柱，挽起袖子正想上前，被碧莞拉住轻声道：“公子，你要做什么？”
　　“去拿下那盏花灯。”慕槿看了看花灯。
　　“公子，我们私自出宫，不可啊。”碧莞轻声说着，随后又到：“那花灯那么高，要是公子你出了什么意外，碧莞……”
　　“好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了，乘此机会正好可以试试以前五王兄交我的轻功如何了呢。”慕槿说完便转身一跃跳到了柱子上，碧莞在下面握着手眉头紧皱，旁边的围观者也都屏住呼吸，正当慕槿要扯下花灯时，一名青衣男子纵身一跃将花灯取了下来下来，慕槿看了看男子，不留神的松开了双手，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掉了下来。顷刻间，青衣男子及时抱住了慕槿。安全落地后，碧莞赶紧上前走到慕槿身边道：“公子，你没事吧。”慕槿咬唇看了看那位男子，对碧莞微微道：“没事。”
　　“恭喜这位公子取下花灯，这些字画也都归这位公子了。”敲锣的男子看向周围笑道。说着，一位挽着双螺髻的女子将字画递给青衣男子，男子身后的一名书童走上前有礼的接过。青衣男子看着慕槿微微笑了笑，慕槿上前看着男子道：“你为何抢我的花灯。”
　　“这花灯可是我拿下来的，何为抢？”那名男子笑道。
　　“我本都快抓到了，你为何横插一手，这不是抢是什么？”慕槿看着青衣男子没好气道。
　　“你也说了，都快抓到了，那也就是没抓到，那我拿下这花灯就不算强，再说了这是比赛，大家公平竞争没错啊。”男子看着慕槿笑道。
　　“你……”慕槿看着男子，他说的也在理，慕槿顿时无言反驳。
　　“花灯给你。”说完男子将花灯递到了慕槿手中，随后又到：“我本意在于这些字画，花灯什么的我可没兴趣。不过幸好……”男子看了看慕槿，没再说下去。
　　“幸好什么？”慕槿看了看花灯问道。
　　“幸好这些字画没有落入庸俗之人手中，不然真是糟蹋了这等好作品。”男子戏谑道。
　　“你，你说我是庸俗之人，你……”慕槿气愤道。男子笑了笑没在回答便转身离去，身后的书童看了看慕槿便急忙跟在男子身后离去。
　　慕槿一路走着一路想着那名男子，拿着手里的花灯，没好气到：“算什么啊？”
　　“公子，你，你没事吧。”碧莞问道。
　　“有事有事，下次别让我看见那人，气死我了。”慕槿气愤说完，碧莞则捂嘴笑了笑。
　　走到一处河岸边，细细听到一阵琴声，慕槿打量了一番四周，琴声是从一处人群中传来的，慕槿慢慢靠近人群，挤了好一会才到了前排，慕槿看见小河上有一艘极为精致素雅的古船，一名白衣女子坐在船头扶着瑶琴。
　　瑶琴的声音很好听，慕槿听着入了神，忽而身旁的一名男子道：“她可是梦影楼数一数二的才女呀，听说许多王孙贵族花重金只为听她抚琴一曲。”随后慕槿又听了听四周杂七的探讨声，大致的清楚了这位女子的身份。
　　不久，这名女子身旁的侍女开口道：“我家姑娘说了，接下她说上句，你们答下句，若谁的答案能令我家姑娘满意，今夜便为谁抚琴一晚。”侍女一说完，岸边的人纷纷拍掌，慕槿顾了顾周围，不禁有男子也有些女子。一会儿后，那白衣女开口道：“采兮采兮花不语。”
　　众人纷纷相互讨论着，慕槿对碧莞轻声说了些话，碧莞看着慕槿轻声探问道：“公子，你确定？”慕槿点了点头，随后，碧莞高声道：“我家公子的下句是‘归兮归兮人影寞’。”说完，周围的人都看向了慕槿，那名侍女俯下身在白衣女子耳旁说了些什么，只见那白衣女子看着慕槿微微点点了头，没过多久，那名侍女便邀请慕槿上了船，碧莞也跟随其后。
　　“公子稍等，我家姑娘马上来。”侍女行礼说完，便退了了去。
　　慕槿走进船舱后，仔细的看了看船内的装置，很是素净。
　　“公主，待会儿还是小心些，要是您是后宫妃嫔的身份被知道了，怕到时要惹麻烦。”碧莞说完，慕槿微微点了点头。
　　不久那名白衣女子抱着瑶琴推门而入，巧步轻盈，仿若仙子一般。女子向慕槿行了行礼，慕槿也作揖回了回礼。
　　“公子想听什么样的曲子呢？”女子走到玉帘后坐了下来。
　　“姑娘随意就好。”慕槿看着女子轻声道。
　　白衣女子抚琴，琴声极为空灵，听着令人心旷神怡。过了些许，琴声渐弱，女子将瑶琴放置在一旁起身走向慕槿，慕槿也起身行了行礼，随后女子越发的靠近，慕槿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原来真是位姑娘呀。”那名女子轻声笑道。
　　慕槿顿时一愣，随后诙谐道：“姑娘，您可真会开玩笑，我承认我是长得白净了些但我真是男儿之身。”
　　白衣女子微微低头笑了笑道：“同为女子，姑娘你就别再掩饰了。”碧莞扯了扯慕槿的衣袖，眉头皱了皱。
　　“姑娘也别担心，今夜姑娘在我船上之事，我是不会外传的。”女子轻声道，慕槿和碧莞对视一番，没再说话。这时，刚才那位侍女端着茶盘推门而入，将茶盘上的糕点、食物一一放于桌上后，行了行礼便退了出去。
　　“我叫素素，怎么称呼姑娘你呢？”素素看着慕槿笑问道。
　　“叫我阿槿就好。”慕槿回道，随后又拉着碧莞向素素介绍道：“这位是碧莞。”素素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好啦，都认识了。今夜是上元节，姑娘尝尝这浮元子。”素素拉着慕槿的手轻声道。慕槿看了看碧莞后缓缓走到桌案边坐了下来。
　　那晚慕槿和素素聊了许久，回到祁宫时，祁宫里还是一片欢腾，在确定未被发现行踪后，慕槿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