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就渡

3、深夜的来信

　　我想，你可能会想，她的死亡应该是个终结。因为这毕竟不是恐怖片，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带来什么。
　　我希望我离开的样子不会吓到大多数人，她在后来发给我的邮件里说，如果心理素质差的实在可以，我只能说抱歉。
　　顾萱的死亡引起很大的关注。警方介入调查，他们需要确定，这个安安静静死去的女孩子，是自杀还是他杀。
　　没有什么可能是他杀。她的脾气确实不好，却很容易退步和忍让，一个朋友圈小的可怜，相处的孩子都很简单。不与人结怨，不会轻易发脾气，从来没有和人发生争执。
　　可是又有什么原因去自杀呢？五一的三天假期里，她一直很平静。从学校的摄像头看，第一天里，她一直在操场闲逛，有时候还会悠闲的跑跑步。第二天，她去图书馆，把顾城的诗抄了很多，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好像小学生的家庭作业。第三天，她大概把宿舍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去公共澡堂洗澡，神情安然，有时甚至带着笑容。
　　联系家长吧，是自杀。
　　学校和警方都说。于是，打电话，认领尸体，做报告，一切都顺理成章。
　　尸体和遗物的认领很简单。衣服，文件，杂物都已经堆放在一起，一封简简单单的信。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来自家里，另一个来自秦朗。还有一个已拨电话。大概是提前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后来家人又想起什么拨了一个，却没有等到她接起。
　　顾萱离开的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两封电子邮件。一封是顾萱的朋友，她说，我收到了萱的信，不管怎样，谢谢你的照顾。和当初顾萱的语气如出一辙。第二封是顾萱，应该是用了定时发送，写在她离开的前一个夜晚。
　　嗨，亲爱的秦朗，你好。很高兴你收到了我的信。现在的我一定已经死翘翘了。我要向你道歉，为我的不辞而别。
　　我和榛子的认识是在网上，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对什么都很好奇。我们约好在二号见面，但我没有去。我告诉别人，他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没有去旅行。我还是选择了逃避。
　　我试着自己去做些什么，我去跑步，看电影，听歌，写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作业，然后坐在这里给你写信。还是觉得很累很累，虽然一直在笑，可是茫然空洞。希望有一个人相爱。也许有一天，我捡到一个球，也许有一天，我被一个人撞到，也许有一天，我在虚拟世界遇到一个人，然后我们就相爱。可以相互陪伴。但我还是没有等到。
　　我把所有的烟都放进垃圾桶，把以前写过的小说底稿删除，把我们的往来信息都清空，所有的一切，变成雪花一样的白色。然后顾萱这个人从世界真正消失。只有一个安静的，乖巧的，隐藏在别人世界里的我。
　　我以为我可以坚持下去，可是黑夜好像追逐我，试图把我吞没。你说，身体里缺少某种元素，人就会感到悲伤绝望，现在它终于带走我，但现在我没有不快乐。
　　我觉得我很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很多可爱的人，他们很善良很美好，有太阳的活力和月亮的温柔。我深爱着世界，包括良善对我的你。生命也很美好，活着总比死掉有希望。
　　但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为我爱这世界，却不爱自己。
　　一直都想好好睡一觉，虽然依旧是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睡下有些宽大的床铺，但我可以接受。
　　不要觉得太难过，我只是离开的早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亲爱的，终将有人爱你如生命，我为你祝福。
　　爱人，顾萱。

　　一个人的死亡是不是真的代表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