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找茬是不是？ 此处省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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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阅抄手站在人群最外沿，一米七二的个子加球鞋，视线轻而易举越过黑压压的头顶。店堂里灯光惨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唐爷爷身上，老人被围成一个小小的三角：背后是玻璃柜台，前面杵着一女二男，活像三堵会喘墙的墙。
女人背对门口，一袭大红连衣裙勒得腰肢快要从布料里蹦出来，高跟鞋钉在地板上，每说一句，鞋跟便“嗒”地敲一下，像给骂人的词儿加标点。
“大叔，您都这把岁数了，昧良心的事儿怎么下得去手？”她声音尖利，带着唱念做打的起伏，“您说您当不了家？笑话！老板是您亲闺女，女儿还能不听老子的？糊弄谁呢！”
她身侧矮个男人立刻接棒，下巴往前一杵，几乎戳到唐爷爷鼻尖：“老东西，两万块，一分不能少！再磨叽，老子砸了你的招牌！”唾沫星子溅在柜台玻璃上，形成一小片雾花。
唐爷爷手扶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小伙子，说话讲天良！你们这分明是挖坑往下跳！再闹，我报警了！”说着探身去够座机，听筒刚离座机两寸，后衣领便被纹身男一把薅住，那人花臂上青色的龙虎随肌肉扭曲，像活过来要吃人。
“哎哟！”唐爷爷踉跄半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铁塔似的夹住老人，推搡间柜台上的绿萝被碰落，陶盆“咣当”碎了一地，泥土散成肮脏的星。
“报警？报啊！”纹身男俯身，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腥，“老东西，你卖死花害我们兄弟过敏，还敢嘴硬？再吭一声，我让你这店明天就关门大吉！”
女人适时补刀，声音甜得发腻，却淬了毒：“大叔，两万块买平安，不贵。您要是真进医院，可就不止这个数喽。”
人群发出低低的嘘声，却无人上前。唐爷爷被左右架着，肩膀微微发抖，像风中摇晃的老树。
人群里终于有人看不下去，高声喝止：“小伙子，再折腾就过了！对老人家动手动脚，不怕遭雷劈？”
“对啊！谁卖你的花你找谁去，冲老头撒什么气？算哪门子本事！”
一人带头，众人立刻附议，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唐阅趁机挤出人圈，钻进街角的公用电话亭，三两句报完警，又报了准确地址，转身飞奔回来。
才到巷口，就见那纹身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弹簧刀，对着围观的人乱晃：“都他妈闭嘴！他家人都不出面，你们凑什么热闹？再嚷嚷，老子连你们一起划！”
雪亮的刀锋一出，人声瞬间低了下去。看热闹的纷纷后退，谁也不想为陌生人见血。纹身男见状更嚣张，回身又推了唐爷爷一把，老人踉跄着扶住柜台，才没摔倒。
唐阅胸口“轰”地炸开，拨开人墙，她抬脚迈进花店，阳光跟着身后泼进来，照得一地康乃馨红得晃眼。
“持刀伤人是要判刑的！你敢用它比划我爷爷，信不信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店里几人同时回头，原以为是个硬茬，结果只来了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声音清脆，脸蛋稚嫩，眉眼斯文，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纹身男歪头打量，嗤笑出声：“哟，哪来这么个小丫头？想英雄救爷爷？”
唐阅抬起下巴，目光凉凉地掠过他握刀的手，“买了一个月，根烂了再来找？买的时候眼睛干嘛去了？名贵花卉需要技术，浇水多了都会烂，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敢来闹？”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纹身男脸上挂不住，刀柄在掌心敲了敲，往前逼近一步：“小妮子，嘴挺利？别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唐阅半步不退，声音更冷：“我哭不哭，不劳你操心。我只知道，你敢动手，就得去派出所哭。”
“哟，口气不小啊，毛还没长齐就想送我去派出所？”纹身男咧嘴，露出半截烟渍的黄牙，胳膊上那条青龙随着肌肉鼓胀，像要蹿出来咬人。
唐爷爷从后面绕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孙女前面，用身子把唐阅严严实实罩住：“我孙女还是孩子，要动手，冲我这把老骨头来。”
“老头，你聋了？”纹身男用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你刚刚没听你孙女说让我们兜着走吗？胆儿挺肥啊！比你这窝囊废爷爷强多了！”
“我爷爷再不济，也靠一双手养大四个儿女，撑起一个家。总比某些外强中干的货色强，拿把刀吓唬老人小孩，很有面子？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外边这么‘争光’吗？”唐阅的目光直视着纹身男，半步不让。
刚刚在店外，她已把三人从头到脚掂量清楚：两个男人鞋沿冒线、T恤起球，腕上却空荡荡没块像样的表；反倒那女人，隆重得像要登台。粉底厚得能刮腻子，红唇油亮，耳坠子一晃闪一道白光，腕上金链粗细得像拴狗绳，胸前的翡翠佛公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冰种飘花，水头倒真不差。
女人“咯咯”笑出声，金耳环晃得人眼花：“哟，小姑娘倒是牙尖嘴利！花是从你们店里出的，满街眼睛盯着，想赖账？门儿都没有！”
“赖账？”唐阅嗤笑，眼尾都没给她一个，“行啊，那就走正规流程，送检、举证、起诉，一步都少不了。法院判多少，我们掏多少，公公平平。想靠嗓门大拿冤枉钱？趁早死了这条心。”
女人斜睨唐阅，三两句话就把火引到小姑娘身上：“行啊，既然你这么能说会道，干脆你把损失掏了，我们立马走人！省得外头传我们欺负老的小的！”
纹身男立马帮腔，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得咚咚响：“识相点，劝你爷爷把钱吐出来，免得大家难看！”
唐老爷子一听，火气直冲脑门：“没门！就是有，也不给你们！”
说着，他侧身把唐阅往身后掩，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像老树干上突起的根须，硬是把她往门口推。
唐阅反手扣住爷爷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爷爷，我报了警。再拖三分钟，警车就到。”
老爷子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愕，身后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静得像一口深井，不见半分涟漪。他忽然觉得，曾经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姑娘，一夜间长出能扛天的骨头。
“喂，爷孙俩嘀咕什么？”女人尖锐的嗓音划破僵持，高跟鞋“哒哒”两步逼近。
纹身男也反应过来，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横肉跟着抖动：“别想耍花招？老子盯着你们呢！”
唐阅往前半步，把爷爷挡在身后，“花招不敢当，算账倒会一点。”她抬手，指向门口层层叠叠的脑袋，“各位街坊，今天劳烦给做个证，这些人持刀入室，威胁，还推搡，刚才谁推了我爷爷？推了几下？力气多大？会不会留下创伤，大家可都看见了，别到了派出所，说我讹人。”
人群中立刻响起嗡嗡的附和：“对，我们都看见了！”
“刚刚推得老爷子差点摔倒！”
纹身男脸色一僵，嘴角抽搐：“臭丫头，少拿派出所吓唬人！我就轻轻碰了他几下，能碰出毛病？”
“轻？”唐阅轻笑，扯皮她最在行，“我爷爷今年六十三，骨质疏松加高血压，轻轻碰一下都可能骨裂。今天这么多人证，你们想蒙混过去怕是不行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少女少有的冷冽。“进店不是推人，就是持刀威胁，还张口就要两万，却连张正规发票都掏不出。请问，这花是金子做的，还是发票上印着‘法院见’三个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额角渗出细汗。他们确实准备了一张“票”，可那伪造的，唬唬外行还行，真要交到公安或法院，纸张、油墨、编号一验就穿帮。
原本想着老板不在，吓唬一个老头还不手到擒来？谁知半路杀出个黄毛丫头，三两句就把他们架在火上烤。最可怕的是那份从容，十七八岁的年纪，稳得却像在牌桌上捏着同花顺的庄家。
意识到踢到铁板，三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女人眯眼打量唐阅，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小姑娘，你以为我们是来无理取闹的？”
唐阅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是不是无理取闹，得看证据。”
女人朝左侧矮个男偏了偏头：“小六，把票给她。”她不相信一个高中生能辨出真假——底单仿得九成九像，连水印都压了纹。
被唤作小六的男人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单据，摊开拍到桌上：“看清楚了没？日期、署名、还想抵赖？”
唐爷爷上前看了看，怒斥，“这根本不是我们家的票子！我闺女开票都用印章，你这个没有，糊弄谁呢？”
矮个男脸色一沉，嗓门陡地拔高：“老东西，嘴硬是不是？”
“六子！”女人低声喝止，狠狠瞪他一眼。纹身男也一把将人拽到后面，压低声音：“没听见丫头说？老人家经不得吓，你想留把柄给警察？”
他斜睨唐爷爷，“老头，票子摆这儿了，白纸黑字，哪样不全？您一句‘假的’就想打发，不太好吧？”
唐阅半步上前，指尖轻点那张皱巴巴的收据，“三位，我爷爷说得还不够清楚？没公章。”
纹身男腮帮子一鼓，猛地拍桌：“臭丫头，找抽呢！”
唐阅抬眼，眸色澄亮，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吼什么？我虽然不常来店里，但也知道，我姑每次给人开票都会盖章，你这张发票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印章，你说这事弄的？”
女人脸色微变，涂着深红甲油的手悄悄按住矮个男的胳膊，示意他别接茬。
她转向唐阅，语气和缓，却藏着软刀子：“小姑娘，票子你们也验了，扣不扣章，那是你姑的事情，既然我们能拿出票子，还能有假？现在花在这儿，这么多双眼睛，再继续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各退让一步，把花钱给我，我就走怎么样？”
“如果这花，真是从这儿买的，我们自然会全数赔给你，可如果不是，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唐阅轻笑一声，眸光澄亮：“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永达商场南门地下花店的老板娘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找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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