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饭之恩》会飞的柿子

2、承·蛋炒饭与狐狸精 这只狐狸不

　　“咕……”

　　“呃。”席羽尴尬地捂住饥肠辘辘的肚子，面前的狐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竟有些不好意思。

　　“你饿不饿？”席羽又摸了摸白狐的头，“我做饭给你吃！”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咳咳……还得先收拾一下。不过没关系，我带了些饭来，很快就好了！”

　　白狐听着他越来越远的声音，似乎困了，伸展了四肢，然后又趴了下去。

　　狐九没见过兄长们吃人，也不知道怎么吃。此时他没急着扑上去，是因为他在想，要不要去头？要不要剥皮呢？想着想着，睡意上涌，他逐渐睡着了。

　　在万妖林里，狐九活动的范围是极小的——阿爹阿娘不允许，哥哥们也不放心。是而，大多数时候，狐九都是舒舒服服地蜷缩在兄长温暖的怀抱里假寐的。这回，他在三哥和四哥的掩护下跑了出来，如愿以偿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但到今天为止，他已经足足有三天没有进食了——

　　阿娘做的饭菜他都难以下咽，更遑论在林子里吃生食，再加上他花了不少体力，很容易就会陷入沉睡。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从未有过危机感，当下也不例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饭香唤醒。

　　这是狐九从没有闻过的味道，一时竟盖住了人体的香味，充斥着他的器官，让他有种将要流口水的奇怪感觉。

　　自从爹娘学习做人以来——也是狐九出生以来，他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听过哥哥们说当年吃人肉是何等快意，却也不知道美味到底是如何怎般。

　　“这是你的。”

　　面前的“大餐”笑容可掬地递来一碟金白相间香气诱人的蛋炒饭。

　　狐九抬了抬眸子，他的内心在挣扎。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和他相比呢？

　　狐九的视线在席羽和蛋炒饭之间来回徘徊，犹豫不决。

　　“你不吃这些吗？”席羽期待地看着白狐，狐狸还是没有动。

　　“唉……”席羽佯作失望，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自己先吃了一口，一脸幸福，“嗯！今天炒的格外好！”

　　吃完饭再吃他！狐九定下主意。两不耽误，真是个极聪明的决定。

　　骄傲的小白狐矜持了没多久，便低头又嗅又舔起来。

　　普通的米饭，普通的鸡蛋，平凡无奇，只颜色比阿娘做的饭鲜艳一些，香气更浓一些。狐九有些失望，抱着“既然你请我吃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一口吧”的心态，咬了下去。

　　油却不腻味，米饭粒粒带金，不软也不硬，十足的嚼劲。好吃。

　　停不下来……

　　狐九发誓，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以往两百年，到底是忍耐过来的，阿娘的厨艺委实糟糕。

　　眼前的小狐狸埋头吃得正香，席羽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它。

　　席羽喜欢做饭，更喜欢看别人吃他做的饭，喜欢看别人脸上餍足的样子。民以食为天，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席羽相信食物能给人带来愉悦，他希望未来他能每天做饭给徐姿吃……这么想着，思绪便飘远了。一会儿嘿嘿傻笑，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嘭！——”

　　吃着吃着，突然不对劲了。狐九倏地觉得，有什么在他身体内炸开了！

　　狐九猛地抓翻了盘子，向后一跃，毛发都被刺激得竖了起来！眸子涨的血红，充满敌意地怒瞪着席羽！

　　席羽也是骇了一跳，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只见刚刚还无害温顺的白狐刹那间化身猛兽一般，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啃咬他似的。

　　席羽有一瞬间的害怕，举了举手以示无害，弱声道：“小东西，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下了什么药？！

　　狐九想起阿爹和大哥的警告。这人类莫不是看上了他的毛皮，所以给他下了套！他也是一时昏了头，居然着了道。

　　狐九龇牙咧嘴，露出又尖又白的牙齿和指甲，极力压制体内的异样。他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大又霸道的热气无处发泄，横冲直撞，四处乱窜，涨的他四肢都要被撑开，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顶出去！

　　都是因为你！

　　狐九殷红的双眼几乎要绷出血来，愤然跃起，向席羽扑去！

　　席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因这变故想起山里闹妖的传闻，内心更加惊惧，一时间无所反应，只有紧紧闭上双眼徒手去挡，听由天命。

　　“我吃了你！”

　　狐九露出獠牙狠狠一记咬在席羽裸|露的脖子上，这一下既准又猛，鲜血登时汩汩往外涌。

　　人声？！

　　席羽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声惨叫，眼泪都痛了出来，惨惨睁开眼——

　　一个……男人？

　　泪眼朦胧里，席羽见到一个未着寸缕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上，一口白牙紧紧咬住自己的脖子。更关键的是，这个“人”，有狐狸的尾巴和耳朵，有人类不会有的獠牙和爪子。

　　真……真有妖怪啊……

　　席羽眼睛一翻，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

　　席羽是被痒醒的。

　　浑身上下，都很痒，实在不能忍了。可睁开眼之后的所见，让他立马想再晕回去。

　　“喂，别装睡了。”站在床边的狐三眼尖，吐了口瓜子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席羽装睡的把戏。

　　席羽颤抖着撑开了眼皮，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扒光了衣服，心里一紧，牢牢盯住那只趴在他身上的“人类”，慌张地咽了咽口水。

　　狐九察觉到席羽的视线，直起身子，停止了用尾巴搔席羽身体的举动，却没有从他身上下来，继续盘腿坐在席羽的大腿上，摇摆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血一样的眸子盯着他，时不时又趴下来嗅上一嗅。

　　“小子，你不用害怕，你看，你这不是还活着么？”狐三弯腰戳了戳席羽的脖子，席羽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居然没有伤口。

　　“毫发无损，是不是？”狐三弯了弯唇角。他的嗓音阴柔，媚如女子，平日里轻佻，当下如此轻柔地说话，任是谁来，都是无法不信服的。

　　“你们……是人还是……”席羽结结巴巴问道。

　　“妖。”狐九迅速且冷酷地回答道，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伸出指甲在席羽的肚皮上画着玩儿。

　　好痒！席羽努力忍住不发，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毕竟当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他们前一刻救了自己，谁知道下一刻又会做出什么来？席羽想起狐九当时的突变，心道还是不要刺激到他们为好。

　　狐三看了眼席羽，又看了眼狐九，笑道：“小九啊，就算是当玩具，也得爱惜着呢。再说人家也算帮了你的忙，还得谢谢他不是？”

　　“知道了。”狐九应了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眸子，手下却还是没停。

　　“你四哥一个人在外面望风这么久，一定无聊狠了。”狐三弹了弹身上的瓜子壳儿，道，“我和你四哥这就走了，大哥那边，我们也会帮你打个掩护，你就在外边好好玩儿吧。”

　　“多谢三哥四哥。”

　　“不过，”狐三刚走了两步转身又补了一句，“你可得警惕着点儿，这血腥味有点大，保不齐老五和老八找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最后那句语调微妙地上扬，狐九听得真切。

　　狐九心里清楚，老三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老五和老八循着味道找来，最好嘛，是能兄弟几个打上一架。反正与他狐三无关，看热闹总是有趣的，最好闹大了招惹来阿爹和老大，搅出一番浑水，能让他与那些损友吹上一年。

　　狐九点头道：“哥哥放心。”

　　“嗯，那我们这就走了。”狐三挥了挥手，转眼消失不见。

　　席羽已经从惊恐转到了呆滞状态，只有地上的瓜子壳儿和身上的重物感证明了这一切不是幻觉。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狐九手肘抵在席羽肚子上，单手撑着下巴，闲闲问道。

　　“呃……我……”席羽刚刚缓和过来，完全不知道从何问起，小心观察起狐九的神色。

　　狐九面上波澜不惊，让席羽看不出他的情绪。然而事实上，在席羽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狐九的内心一直在挣扎。

　　对狐九来说，就仿佛意外间捡到了个宝贝，一不小心弄丢了，一面心急一面又要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了的，纠结间宝物又失而复得。有些愧疚，有些欣喜。然而傲慢的狐狸怎么肯跟自己的宝物说呢？

　　狐九冷着脸，道：“你的蛋炒饭，很好吃。”你的血，也很好吃。狐九想了想，后半句话没有说。

　　“啊？噢，谢谢……”席羽愣了愣。

　　“咬了你一口，”嗯，此处省略三个字，“不过三哥已经把你治好了。”狐九摆了摆尾巴。

　　“嗯……”席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狐九满意地点点头，上下打量起在自己身下的席羽，开始思考要如何善用他的宝贝。

　　狐九没有说的是，他在吃了席羽的饭之后，体内的法力凝聚了起来，并且可以为他所用，阴差阳错化了人形。而在这之前，狐九并没有力气能唤动它们，这也是为什么两百年来他一直未能正常修行。而霎时间法力的膨胀使狐九丧失了理智，没能分辨体内热气翻涌的原因，这才误会了席羽。所幸老三和老四及时赶来，才救下了席羽这一命。虽然狐九不明白为何席羽的蛋炒饭能有这般奇效，但席羽这个人类对狐九的修行有益，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席羽被狐九盯得浑身发毛，生怕等会自己就被狐九煮了吃了。于是弱弱地抗议了一下，并成功将狐九的视线拉回席羽的眼睛。

　　狐九不愧是狐狸精，相貌是极好的，特别是那双艳丽的眸子，有着谜一般的吸引力。即便比之狐三未所能及，却比狐三多出少年般的俊朗和意气，还多了份孩童的天真。他这么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席羽一时间又有些吃不消了，竟红了脸。而之前由于紧张和恐惧忽视了的肢体接触，也在此刻鲜明了起来。

　　无论怎么看，当下都是两个赤条条的男人上下交叠在一起，委实奇怪。尤其，狐九坐的地方，距离席羽的那里，实在是太近了。

　　这么一想，席羽的脸更红了，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颈脖。

　　狐九好奇地看着席羽表情的变化，只听席羽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我能起来……穿衣服……吗？”

　　狐九眨了眨眼，道：“不穿衣服不行吗？”

　　“……”为什么他能一本正经地这么问？！好像穿衣服反倒是错的了！

　　席羽硬着头皮道：“人都是要穿衣服的啊，你哥哥他们不是也穿衣服？”

　　“可是我不穿衣服。”狐狸理直气壮。

　　“……”你不穿衣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席羽似乎有些摸清了狐狸的脾性，直直看着他，自暴自弃地说：“人不穿衣服，是会死的。”

　　“……”狐九问，“真的？”

　　“真的。”席羽扯了扯嘴角。

　　“好吧。”狐狸似乎有些难过，摇摆的大尾巴耷拉了下去。

　　席羽道：“那我可以起来了吗？”

　　“等等。”

　　又怎么了？席羽的思路还没转完，就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狐狸弯下了腰，趴在自己胸口上，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

　　既酥麻又湿嚅的触感由一点传遍全身！席羽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跟自己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狐九默默地想。起码不是蛋炒饭的味道，不过也不难吃啦。

　　人得留着，不能吃，那拿来舔一舔总是可以的吧。狐九心安理得地这么觉得。

　　席羽觉得自己快哭了出来，颤声道：“你……你是要吃了我吗？”

　　“不，我不吃你。”狐九说，“阿爹不让我吃人。”

　　“那你……”席羽憋红了脸，“也不能舔我啊。”

　　“换个地方可以吗？”狐九将视线下移。

　　“哪里都不可以！”席羽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与狐九狠狠撞在了一起。

　　真疼。席羽懊恼地揉着额头。

　　狐九扶住席羽，问道：“那我饿了怎么办呢？”

　　“我做饭给你吃！我是个厨子！”席羽赶忙说，直视狐九的眼睛，生怕狐九又要干出什么事来。

　　“好，那一言为定。”只见眼前的大狐狸精笑得眼睛都弯了，又摆起了尾巴。

　　仿佛陷入了他的圈套。席羽后知后觉地想，转念道：“万一这山里有别的妖怪……要来吃我，那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的。”狐九舔了舔席羽的脸颊，极尽温柔。“我保证。”

　　毕竟你是我的宝贝啊。狐九心想。

　　席羽已经没有心思管狐九的举动了，只要狐九能保障他这条命就可以。

　　席羽没有忘记他来宝珍山的目的。为了心爱的姑娘，为了寻找珍奇的食材，为了争一口气……他这趟必然不能空手回去。

　　再多苦难，只需忍耐。哪怕……他面对的，是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