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九兄弟与两姐弟 这只狐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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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龙有九子，九子各不同。老狐狸一家也生了九个儿子，各有所好。
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四都是一胎生，一个赛一个的伶俐漂亮，四个当中化人形用时最久的也就区区二十八年。这四个儿子承了老爹老娘的样貌能耐，玲珑聪颖，青出于蓝，是老狐狸在众妖当中引以为豪时常吹嘘的谈资。有了这四个儿子，老狐狸就想要个贴心小公主。
可惜天不如人愿，一连又生了五个儿子，独独没有女儿，老狐狸却也不敢再生了。
老五到老八这四个儿子与前面四位兄长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云泥之别，与之正好相反，是一个顶一个的蠢笨痴傻，饶是老狐狸和几位兄长给他们如何传功如何授教，最短的一个也花了足足八十年才修成人形，还时不时破功露出尾巴或是耳朵来，让老狐狸着实气恼了一番。可最愚钝的，还是数最小的儿子，老九。
老九今年二百岁了，可别说化人形，就连人话也说不出一句，与普通的狐狸无异。毛发却是日益光滑漂亮了，可没自保的能力，要是没人看护他，保不准哪一日跑丢了就被人抓去剥了皮抽了筋，挂上衣架摆上饭桌了。
老狐狸愁呀急呀，求来灵丹妙药一股脑地喂食无用，自废了五百年的功力给他也无用。整片万妖林都传遍了，老狐狸家有只残废儿子，可算给他丢了脸。万万想不到，他这只千年老狐狸，倒要栽在自己儿子头上！但老狐狸没有因此厌恶老九，反而最疼爱这个儿子。
可老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方圆几千里的妖里都没他这样的，委实是朵奇葩。
老大双手架在老九前肢两腿下托起他，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在纯白的毛皮映衬下，老九滴溜溜的眼珠流转着妍丽的殷红之光，毛绒绒的大尾巴慢悠悠地上下摆动着，分明一副聪明相。
“要我说，就是咱爹要修仙惹的祸。”老三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儿，慢条斯理道。
老四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他与老三一样，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刺头，只言片语也懂了老三的意思，接口道：“咱们家戒了杀生数百年，积了那么多德，怎么反倒出事了呢？”
老五闻言一拍桌，激动道：“是啊，爹娘早些年是吃人修炼的，几位哥哥也都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就我们几个倒霉儿子，生下来就没得肉吃！哪有妖不吃人的？像只兔子似的吃草？所以连妖都做不好了！”
老三“嗤”一声笑了出来，瓜子儿差点卡在喉咙里。老大放下老九，淡淡扫了老五一眼，老五登时噤声，气都不敢大出。
老大素来沉稳严厉，在兄弟之中威望最高，也只有老二不怕他，此时只听老二轻笑道：“或许是这个理儿，只是爹爹也没有亏待弟弟几个，哪次有好东西不是先给你们用呢？当哥哥的也一样，大哥一半功力都给了你们，生怕你们因此怼怨了，不然如何现在倒是老六功力最高了？”
话又转到自个头上，老六只好出言道：“弟弟愚笨，所幸得到爹娘兄长爱护。”
老三声音尖细，语气颇酸：“那可不是，爹爹对你期望最大，巴不得你道行够了进了仙山位列仙班，也好提拔提拔咱们哥几个。”
老大不喜老三总挑弟兄间的矛盾取乐，眉头一蹙，对老六道：“你一心都钻在修炼上，如今所有也是你应得的。老三、老四要是有你一半勤奋，也不至于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老三扁扁嘴，继续嗑他的瓜子去了。
蓦地，一股甜美的血腥味从门那边延伸而入，钻进屋子里，弥漫开来。
老五眼睛瞪得奇大，抖着嘴唇，吞了吞口水。这是他从未闻过的腥甜可口的气味，绝不属于一般野兽，而是绝味佳肴。单单闻着味道，已经让他垂涎不已。
“是人血！”老三大声道。
老五情不自禁地向门外扑去，却被老二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老大环视一圈，厉声道：“老八去哪了？”
“问你话呢？”老三踢了踢坐在他旁边的老七，老八总是与老七形影不离的。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弟兄之中最胆小的老七身上，只见他面如纸白，抖如筛糠，说出的话也是支离破碎结结巴巴的：“老八，八、八弟他……他、他、他说，想，想，吃点……新，鲜的……”
“胡闹！”老大怒吼，地面都抖了三抖，老七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吱呀”一声，木门从外被推开了，是老八。
老八腆着肚子，油光发亮的脸庞堆笑，牙齿上还残留着血迹，浑身的肥肉抖了抖，全身上下都在诉说着餐后的餍足。
老二眼见老大动了怒，生怕老大下手太重，赶在老大之前掠过去掐住老八的脖子将他举起来，指甲陷入肥肉里直接渗出血。老二恶声道：“老八，你想死了！爹爹难道没有过教导你不要害人？！”
老八尚沉浸在方才进食的快意当中，尤不知悔过，嘿嘿笑道：“原来兄长之前吃的都是这等美味，怪不得比我们弟弟几个要聪明长进许多。”
“你胆子也忒大了！吃就吃了，还要回来给我们闻？”老三笑骂道，“你没见老五馋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嘿嘿，世间美味，死了也值了！”老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老二恨铁不成钢，也拿他无可奈何。
老大双手握拳，正要发作，却听老四惊叫一声：“小九不见了！”
八个弟兄皆是一骇。哗啦啦，老大一把掀了桌子，东西丢了满地。
“这下，可真的玩大了……”老三扬了扬唇角，瓜子儿没进嘴，扔落了地。
“先不要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担心。”老二蹙眉道，手臂一震，将老八摔在地上。“老八的事，也得瞒着。”
老八揉了揉屁股，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
踏雪城位于大周极北寒地，尚未入冬时，便已是白雪皑皑、千里冰封之境。冬来得早，去得也迟。
席羽在年前便与姐姐有了争吵，可他耐着性子等到了开春，冰消雪融，才背着他姐姐偷偷溜了出来。
席羽坐下擦了擦汗，喝了口茶，复而背起行囊，继续臃肿蹒跚而行。
这座山名叫宝珍山，山如其名，生了许多奇花异草，珍贵动植物。但自从二十多年前传言山里闹妖，二十多口人下落不明，这条山路便一直没有人走了。
多年无人经过的路，不甚清晰，曲折盘旋，植被相似重复，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席羽别的不说，寻路爬山却是极好的，一如他爹爹。
十六年前，席羽的爹爹抛下妻子儿女，不听劝阻独自上山找寻珍惜食材，入山修行，一去就是十三年。就在席羽的娘亲故去、众人都以为他也死了的时候，他却又回来了，形如野人，两手空空，眼睛却明亮如星。
可爹爹回来没多久便去世了，临终前什么也没说，席羽只记得他望向窗外的眼神，充满期望。
所以席羽来了，来了宝珍山。
爹爹曾与席羽说过在他山中的经历，自然也跟席羽提过他落脚的地方。并不在山林深处，亦不难找。
席羽抽出挂在背后的柴刀，一路劈砍开道，衣服被勾了几条大口子，终于赶在日落前找到了爹爹当年搭建的木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席羽推开简陋的木门，情不自禁笑了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爹爹当年带上山的大铁锅。
足能放进二十人份菜量的一口大锅，端端正正摆在桌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席羽试着单手举了举，还有些吃力。
他想起小时候会和姐姐一起围在锅台前看爹爹炒菜，火光烟气间，鲜嫩的食材翻滚在爹爹的勺下锅中，流淌鲜嫩的色泽，四溢馋人的香味。当冒着热气的菜放入嘴中，便是十分的幸福满足。那时他就决定，他要像他爹爹一样，做个好厨子，这个目标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不过多了些私心，也是他和姐姐吵架的原因。
踏雪城中有座踏雪楼，是全城乃至全国最负盛名的酒楼。此楼年代悠久，老板姓徐，亦是楼中主厨，一身手艺一脉单传，至今已是第七代。相传百年多前，当时在位的大周皇帝曾私访此地，品尝过尚且无名的踏雪楼中菜肴，大喜，极为赞赏，将徐家人请入皇宫做过御厨，还以城名赐楼名，才有了踏雪楼，声名远播。
这代踏雪楼的老板只有独女徐姿，生得月貌花容，徐老板对她是万般爱护，更有万分严厉，毕竟未来她和她的夫君将要继承踏雪楼之名。是而在择婿上，徐老板要求甚高。
他既不想委屈徐姿，也不想委屈踏雪。他要求的女婿，既要家世好、长得好，又要厨艺好、人品好。最重要的是，得入赘。所以选了两年，都没他满意的人选，可这个人终归是要由父亲选的。
而徐姿喜欢的那个人，如何能达到父亲的要求？徐姿不忿，泪眼婆娑向父亲道：
“爹爹，女儿生于踏雪，长于踏雪，岂不知踏雪对父亲、对我、对徐家的重要性？女儿不求嫁的人有钱有权，也不求他有貌有才，只要他能真心待踏雪，女儿便知足了。而只要他对踏雪有益，能承祖宗的教诲，纵是路边乞丐、人下奴隶，女儿又怎么会嫌弃他呢？父亲又怎么会不喜爱他呢？”
爱女这般懂事识体，真情流露，徐老板十分心疼，问道：“好女儿啊，乖女儿，这……你想如何？”
徐姿拭着泪，可怜可爱：“女儿想，既然是要扬我踏雪，必要厨艺高超之人，其他倒都是虚的。前有比武招亲，今可有比厨招亲！”
于是，踏雪楼比厨招亲，就这么定下了。而对席羽，他心尖尖上的那个姑娘，就是徐姿。
徐姿，徐姿。踏雪楼上惊鸿一瞥，伊人嫣然一笑，便是砰然心动。
席羽只有借这个唯一的机会，与他喜欢的姑娘在一起。
“不行！”当席羽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席霜的时候，席霜想也不想，柳眉倒竖，断然道。
“为……为什么啊！”席羽愣了愣，也怒了。
“弟弟，你可知道那老狐狸是什么人？”席霜冷笑道，“他祖上是给皇帝做过饭没错，可他自己有没有去过京城？可笑！就知道拿老祖宗当谈资，天下地下唯有他踏雪能做饭了不是！尽瞧不起别人！”
席羽急道：“老爷子是傲了点没错，可徐姿她……”
席霜挥挥手打断他，直言道：“只要是徐家的人，就不行！你当时不在，我也没跟你说过，他们徐家来咱们家包子铺闹过事，给咱们家扣屎盆子！就因为张老爷晚饭没去踏雪，改到我们家吃包子了！这样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一家人，怎么当亲家？更不要说还得入赘了！呸，想得美！”
对徐家人，席霜谈也不想再谈，末了嘱咐道：“弟，你也是，想都别想！”
“可我……可我爱她！我爱徐姿！”席羽急红了脸，眼眶也红了。
席霜怔了怔，绾了绾耳边发丝，嘴唇几次张合，却是轻笑道：“小孩子，你懂什么爱？”
席羽本想与姐姐分享自己的心事，却没想到最后不欢而散。
姐姐不能理解他，他不会放弃的。此番他学习父亲来山中寻找食材、修炼厨艺，也是有意要用厨艺争取到徐姿。
“哐当”的清脆声音从背后乍响，将席羽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吓得他猛地回头。
原来是他方才搁在门口的厨具撞倒在了一起。
席羽走过去弯腰收拾，一抹清丽冷冽的白色随之撞入他的视线当中。
那是只雪狐，却仅有一只小奶猫的大小，让人有将它抱在怀里的冲动。小雪狐通体雪白，眼珠赤红，竖起双耳，悠哉趴在他面前，摆动着大尾巴。
它的眼睛一眯一睁，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又仿佛在审视席羽，冷酷、平静。
“小家伙，你也落单？”
席羽见它漂亮可爱，忍不住上前蹲下身，抚摸它的皮毛。
“你真美。”席羽由衷赞叹。
白狐听了很是受用，昂了昂头，血一样的眸子却没有从席羽身上挪开。
人类的味道，真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九兄弟与两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