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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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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人见他走近都是一怔,那面有刀疤的汉子先跳了起来,指着周子峻喝道:“好小子!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心想这少年来到此地竟无一人前来通报,大是不对,心下惊疑不定,声音虽大,却已有些色厉内荏。
况中流虽没了踪影,周子峻却也胆大不怕,当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冲正中坐着那汉子一抱拳,道:“这位大爷生得穷凶极恶仪表非凡,一看便非好人,看来便是这天杀帮的帮主了?”
那大汉正是天杀帮帮主胡大通,那面有刀疤的汉子是他弟弟胡大能,周子峻这形容又褒又贬半酸不甜,右首坐着的那对男女都是不禁微笑。那胡大能是个莽汉,听他这话说得不对便要动手,胡大通却有几分城府,见这少年来的蹊跷,冲弟弟使个眼色,假作没听出他话中讽刺之意,道:“在下正是胡大通。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周子峻道:“少侠不敢当。在下无名小卒,贱名不足挂齿。今日来到贵帮,不为别的,只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胡帮主通融。”
胡大通道:“不敢。不知少侠有何事要胡某帮忙?”
周子峻道:“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只因在下前日无意中得罪了贵帮一名帮众,本已是过去的事了,不想贵帮不肯罢休,竟将与我同行的一位同伴劫去了。我那位同伴本就有病,又被贵帮帮众传染了剧毒,眼见性命垂危,在下好容易求来名医为他诊治,还请胡帮主高抬贵手,将我那位同伴放了罢。”
胡大通听得他这番话却是一脸茫然,道:“这位少侠说的什么在下怎么全然不懂?什么同伴什么被我帮劫了,在下可是完全糊涂了。”
周子峻诧道:“怎么?胡帮主不知道?那胡帮主可知道胡三这人?”
听到胡三的名字,胡大通与胡大能都是脸现惊讶之色,胡大能先叫道:“怎么今儿一个个地都来找胡三?一个死人,倒是人人都来问!”
胡大通将手一摆要他住口,这才对周子峻道:“这位少侠,胡三确是我帮中之人,但他已被人害死,寻他何事?”
周子峻之前虽觉那拐子死的蹊跷,但从未想过会有人有意对他下毒,如今听胡大通这话大出意料之外,不由诧道:“怎么?他是被毒死的?”
胡大通道:“不错。据这位‘沧海剑’宋平川宋大侠所言,那胡三乃是死于一种罕见的剧毒名叫‘碧云天’。”
同子峻又是一惊,不想那儒雅男子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沧海剑”宋平川,那他身边那女子自是他的妻子“柔云剑”桑垂虹了。他二人皆出自灵山剑派,本是同门,自出道始便是出双入对。周冈从前也和弟子们提过这对夫妻,对他二人的剑术大加称赞。周子峻心道我弄丢了张先生这事可不能让师父知道,这二人或与师父认识,却是不得不装一回傻了。当下面上装得不动声色,只道:“是么?那‘碧云天’又是什么毒药?”
宋平川微微一笑,开口道:“那‘碧云天’是江湖中一个门派的独门毒药,中毒之人面上泛碧,形容含笑,之前小兄弟提起的那胡三便是死在该毒之下。”
坐在他旁边那女子桑垂虹道:“小兄弟可还记得我师兄曾在路上唤住你相询?实不相瞒,就在那日山道前方,除胡三外,还有二人亦死于该毒之下。”
周子峻一怔,道:“桑女侠说的可是两个侏儒?”
桑垂虹脸色一变,道:“你如何知道?”她虽是女流,说起话来爽利干脆,倒比斯斯文文的宋平川还利落些。
周子峻道:“不瞒各位,那两个侏儒便是死在在下面前的。”当下将从胡三手上救下双双并被一个怪人两个侏儒追杀的事说了,又指着胡大通道:“我只当是天杀帮因胡三之事迁怒于我……”胡大通截口道:“别说胡三是个小人物不值得我天杀帮兴师动众,便是之前宋大侠亦曾问过我那二人的身份,但他二人实非我帮中之人,为何要追杀小兄弟,胡某实在不知。”
宋平川突道:“适才小兄弟说有位伙伴被人劫走,却不知当时我与小兄弟相逢时他也在吗?”
周子峻道:“是。他与我那小妹妹都在车内,他身体不好,染上重病,我本是要送他回家乡的,但现在……唉,我当时只顾着处理那两具尸体,竟没留神让我那小妹妹受了传染,她又传染给了我那同伴……”
桑垂虹双眉一扬,道:“你说什么?你说那女娃娃受了什么传染?”
周子峻道:“她自那两具侏儒的尸体上沾染了毒素……”
桑垂虹疾道:“‘碧云天’之毒非同小可,她如今却在何处?”
周子峻道:“桑女侠放心。我那小妹妹吉人天相,我已为她寻得神医诊治,不妨事的。但我因先抱了她去求医,只能将我那位同伴留在住所,不想待我回去,他便不见了。”说到这里不由又看了胡大通一眼,眼中仍有怀疑。
桑垂虹目光闪动,道:“‘碧云天’之毒非寻常人能解,不知小兄弟找的是哪位神医?”
周子峻想到况中流之前说过不许提他名字的话,又想到况中流突然不见只怕便是不想见到他二人,如何还肯吐露他的姓名,只得道:“那位神医性情古怪,嘱咐在下不可提及他的名字,还望桑女侠不要追问。”
桑垂虹冷笑。她虽是女子,然而性烈如火,是最忍不得一粒沙子的,当下寒声道:“小兄弟口口声声不知为何遭人追杀,仇人却无一例外死于剧毒之下,而小兄弟又自称同行二人皆被传染剧毒,只一人失踪一人在神医处疗伤,问起神医名姓却又不肯说,这种种端端,竟全是小兄弟一面之辞了!”
周子峻道:“那又如何?我若说谎,于我有什么好处?我又有什么必要说谎?”
宋平川突然道:“小兄弟,你可是奇怪我师妹为何怀疑你?”
周子峻道:“桑女侠看在下年轻,又是个无名小卒,不信在下的话自不奇怪。”
宋平川道:“我师妹虽然性子急躁,却非以貌取人之人,她对你心生疑虑,非是因你年轻,而是因为你的话中有个极大的破绽。那便是‘碧云天’之毒是不会传染于人的。”
周子峻皱了一下眉头,宋平川的意思他当然懂。
桑垂虹道:“你说你那小妹妹中了‘碧云天’之毒,如今正在神医处医治,你带我们去见她。”
周子峻叹一口气道:“既是神医么自有许多怪癖,不肯随便见人的,恐见多了自损身价。各位既不信我的话,胡帮主又说我那朋友不在这里,在下只好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那胡大能已跳了出来。他早已按捺多时,只被兄长压着不敢妄动,如今听这少年要走,再也忍耐不住,叫道:“站住!你这小子满口谎言来我天杀帮撒野,当我天杀帮是好欺负的吗?不要走!吃我一刀!”“呼”的一声,不容分说一刀便朝周子峻头上砍来。
周子峻将身一闪让开他这一刀,口中道:“哎哟!没砍中!”
胡大能着急起来,呼呼呼又是三刀,但周子峻身法轻盈,他这三刀却是连对方衣角也没碰到。他恐被宋平川夫妇瞧出师门,是以只退不攻。但周遭都是明眼人,早已看出他武功远在胡大能之上。只听胡大通叫道:“大能,退下!”胡大能听得兄长呼唤,虽是不忿,却也不敢有违,停手退了几步。周子峻笑道:“是了,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罢手了吧。”话未说完,突然刀光一闪,却是胡大通拔刀劈了过来。
周子峻一见刀光便知不好,也亏得他反应迅捷,手腕一翻已拔出长剑,剑锋使个“粘”字诀,胡大通那把朴刀被他一带斜斜偏出,但饶是如此,刀气划过鬓角,仍是刺得他好不生痛,当下不敢大意,全神应战。
桑垂虹知道胡大通人称“斩虎刀”,虽不是什么一流人物,但在江湖中也算小有名气,如今见他对一个后生晚辈竟不打招呼便痛下杀手,不觉大摇其头,心道怪不得这天杀帮建帮数年终不过是个地方小派,盖因帮主委实上不得台面,但看他步伐沉稳,出刀刚猛,却也非浪得虚名之辈。她眼角一瞥,只见丈夫盯着那少年若有所思,她心中一动,跟着朝周子峻看去。
这胡大通虽然名声不佳,刀法却着实了得,一柄朴刀使得虎虎生风,周子峻剑走孤峭,一招一招险中带奇,自有一股卓傲不群之意。桑垂虹看得一阵,突对丈夫道:“他似乎是……”宋平川微微点了点头。
胡大通久战不下渐感焦躁,心道我也算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如今若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伙子,传出去岂不惹人耻笑,那宋平川夫妇在旁边看着,只怕早已是笑掉大牙了。他心中一动,突然卖个破绽,周子峻不防他突然招式用老,剑势若是不停,势必将他当胸刺个透明窟窿。他虽不忿这天杀帮主纵容手下做恶,但与这胡大通毕竟并无深仇大恨无意伤他性命,剑势一收,道:“胡帮主……”话未说完,只听桑垂虹叫道:“小心!”耳畔刀风呼啸,胡大通那一招却是诱敌之计,朴刀趁他收势之机有如猛虎下山般咆哮而来,将周子峻全身要害尽皆笼罩在内。周子峻促不及防,正危急间突听耳边有个极细的声音道:“龙兮归来!”
这招“龙兮归来”自他昨夜见况中流使过之后一夜一日间脑子里尽是这一招剑意,冥想间早不知施展过多少回了,一听指名不假思索招式应手而出,只觉剑随神意,说不出的酣畅爽快,剑若游龙,转眼已将猛虎吞吃干净,朴刀“当”的一声断过两截,然而龙行未停,奔腾呼啸,直朝胡大通冲去!
便在此时,突然一剑横来阻断游龙。只见剑浪翻卷,硬生生将腾龙围住,周子峻只觉一股柔劲将剑锋一绞,长剑拿捏不住,“呼”的一声飞上半空!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向后一推,他踉踉跄跄连退数步方才站稳,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宋平川。只见他将手一招已将他飞上半空的那柄佩剑接到手中,与此同时,桑垂虹大声道:“冥龙剑歌!他使的是冥龙剑歌!”
周子峻一怔,只听宋平川道:“小兄弟,你与冥龙剑客是什么关系?”
周子峻道:“什么冥龙剑客?我听都没听说过!”他稍稍一顿,又道:“宋大侠,你是要代胡帮主来指点在下吗?”
他本是小辈,宋平川这下突然插手虽为救人,但已算是失了身份,听他语带讥诮,宋平川也只得苦笑。
桑垂虹突道:“师兄,他既会‘冥龙剑歌’,想来不是什么奸恶之徒,让他去罢。”
宋平川略一点头,掉转长剑上前一步递了过来,周子峻接过再不多话,转身大步去了。胡家兄弟站在一旁,却是再不敢出手相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