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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这踏月公子所赠的座骑确是匹良驹,周子峻并不如何催促便奔得既速且稳。周子峻坐在车驾上想了一会儿张守墨,突见前方有个茶铺,停下车去买了两碗凉茶送到车内,双双接过一口气喝了,况中流却只浅浅啜了一口。周子峻道:“不合先生口味?我再去买一碗,先生是要梨汤还是甘草茶?”况中流淡淡地道:“不用。这个就好。”
      周子骏马屁拍不成,笑了一笑,却听双双道:“况先生,你说话声音好怪,你都不动嘴巴。”
      周子峻道:“别胡说。况先生练的这是腹语术。”双双奇道:“什么叫腹语术?是用肚子说话吗?”说着伸手去摸况中流的肚子。况中流一僵,却又不便闪躲,只得任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双双摸了几下,道:“况先生,你说句话?”况中流无奈,只得道:“说些什么?”双双大乐,转头对周子峻道:“子峻哥哥,况先生的肚子在动,他果然是用肚子在说话呢!”回头又问况中流:“况先生,你为什么要用腹语术不用嘴说话?你喉咙坏了吗?”况中流被她缠不过,只得道:“不是。”双双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用嘴说?”况中流道:“我声音古怪,别人听了难受。”双双道:“你现在这声音才叫古怪呢。”突又立起身去摸他脸,道:“况先生,你张嘴说句话我听听?”况中流向后一让,她向前一扑,“哎哟”一声。周子峻笑道:“好啦,别闹了,况先生要生气了。”说着捡了碗放下车帘自去结帐。
      及至再度上路,他想到双双适才问的问题却也不禁好奇,心道不知况先生真声是怎样。他想到况中流那师侄已是满头白发,况中流鬓角倒还是青的,不由心道况先生倒是驻颜有术,看他喜怒不形于色,倒是应了道家不喜不怒,不哀不伤的修行法门。他旋又想到双双适才摸况中流肚子的情形,不觉失笑,心想不知双双可有赖得况中流说话。隐约听得车内似有笑声,再仔细听却又听不到了。他心中微感惆怅,又记挂着张守墨,不再去想其它只加紧赶路。至得天晚,周子峻见得客栈便投了。他与张守墨之前都是同住一间,这回却不好让况中流与他二人挤,当下便要了两间房,况中流也并不多话,自去房里把门关了,也不和他俩吃饭。周子峻知他脾气古怪也不以为意,自带了双双去前头用饭。一时说起日间马车上的事,周子峻便问:“说来你最后搞定况先生没有?他可有说话给你听?”
      双双冲他做个鬼脸,道:“不和你说。”
      周子峻伸手在她鼻子刮了一下,笑道:“这才两天就学会耍赖了!况先生长得那副模样,也亏你喜欢。”
      双双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张先生,我喜欢长得难看的况先生,大家各取所需。”
      周子峻听得“各取所需”四字险些笑死,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记,道:“少说废话,快吃吧。”
      一时吃毕二人回房歇息。双双毕竟才中了毒身体仍很虚弱,不一时又已困了。周子峻替她掖好被子,一时却无睡意,想了一想,提剑出门。可喜后院中并无他人,他拔出佩剑,便在这院中练起剑来。
      他先使了趟入门剑法,这才依着学剑的次序将蜀山七十二路剑法都使了一遍,练到最后一招“龙兮归来”,剑势喷薄而出,有若滔滔大江一泻而下,然而此招既名归来,于那至盛之时便需肃然而收,由矫然肆意转为渊停岳峙,方见大家之风。
      周子峻素来率性,于这“龙兮归来”并不得意,往往乐发懒收,今日使到得意处,却突然想起张守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心中一沉,剑势顿时黯淡下来。他略一叹气,收剑回身,却冷不丁地与况中流打了个照面,其时月光敞亮,照在他死人般干瘪枯黄的脸上,胆小些的只怕当场便要吓得鬼哭狼嚎了。
      周子峻并并没有吓得叫出声来,倒不是他胆子大,而是他突然想到之前双双说的“各取所需”,心中一乐,笑了出来。
      他是笑了出来,况中流却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显然大是不乐。
      周子峻道:“可是我吵到先生了?”
      况中流不答,却突然问他:“你师父是蒋进还是乐息?”
      他一语道破周子峻师门,倒教周子峻吃了一惊,不敢怠慢,道:“蒋进是我师叔,乐息掌门我可高攀不上。家师周冈,江湖人称‘追风剑’。”
      况中流“哦”了一声道:“怪不得你那最后一式使得垂头丧气要死不活,原来是师父不好。”
      周子峻拂然道:“况先生,便算你是前辈高人瞧不上家师,当徒骂师,却是你的不是。”
      况中流冷笑道:“我说他学艺不精,误人子弟,本是实话,有什么不是?‘追风剑’人虽豪爽,但也未免太过粗枝大叶不求精细,教起徒弟来也是颠三倒四道三不着两。照你先前那种练法,便是练上三五十年练到七老八十,也不过是在剑道皮毛上打转。我是看你长得还不太蠢,多一句嘴罢了,你爱听不听,横竖行走江湖,有的是你死的时候。”
      周子峻奇道:“况先生认识我师父?”
      况中流不答。
      周子峻又追问道:“况先生也习剑?”
      况中流这下直接转身要走。
      周子峻一把将他拦住,放软了声音道:“况先生,你既也用剑,指点指点我罢。”
      况中流道:“你是蜀山弟子,却来求我指教,不怕你师门不悦吗?”
      周子峻笑道:“况先生既然知道我师父,便该知道我师父是最不爱那些个门派规矩的。他在镖局做事,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让我学。镖局里各位叔伯的功夫,我什么都学,师父从不管的。他说世上武术千家万派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哪有什么一家独尊的,便是名满天下的少林武当,也没听说和尚灭了道士或是道士灭了和尚。太上老君尚和孔夫子讲道呢!我师父早和我说过了,说你行走江蝴,倘若遇到能人异士得他们传授一招半式,那便是你的造化。咱们走镖的不像山上那些牛鼻子道士自命清高,嘿嘿,我师父是俗家弟子,自然说的是蜀山上头那些师兄师伯们啦。他说咱们不要学着人小气,什么都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学了去,你便再是个宝,关起门来抱个三五十年,那明珠也成鱼眼珠啦~所以咱们镖局里的兄弟都是走到哪学到哪,什么都学!我有回在巷子里见到个花子打狗,他那一棍子下去,哇噻那是又快又狠又准,直击狗头绝无差池,那潇洒劲!”他说得高兴以剑作棍挥了一挥,兴致勃勃地又道,“我立刻便追着那花子求他教我这打狗的棍法。那花子先是不肯,后来经不住我软磨硬泡,终究还是答应了教我,只要我买酒给他喝。可怜我攒了半年的银子,一古脑都贡给他了!但那花子也不食言,果然教了我三招打狗棍法,我回去拿兄弟们练手,哈哈,那可真不是盖的!打屁股是一打一个准!可惜后来我教会了他们,他们便联合起来倒打我了,想想真不划算!”说着摸摸后臀,不胜唏嘘。
      况中流听得啼笑皆非,一时不知是该夸他师门见识不流于俗还是该怒他竟拿自己与花子相提并论,然而看他神采飞扬说起师门趣事,不觉触动心事,不待他继续往下说,突然夺过他手中长剑,道:“看好了!”剑光一起,赫然正是那招“龙兮归来”!
      周子峻确实是看到了,但他不敢担保自己看清了。他只看到漫天剑光矫若游龙,然而群光归一龙,龙腾又潜,欲飞还敛,于那潜敛之中生出无数变化,同样一招,在况中流手中使来,竟似全然不同的一招。若说此刻剑势为龙,那他适才的剑招哪里是龙,只怕连泥鳅都算不上!一时看得如痴如醉呆在当地,连况中流几时走的都不知道了。

      周子峻这一夜没有睡好,双双起来的时候看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道:“子峻哥哥,你傻了?”
      周子峻自见过况中流那一招“龙兮归来”之后,眼前晃动的尽是飞龙,方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只觉天花板上仍是剑气纵横,双双这一搅才终于让他回过神来,急忙起床梳洗收拾了上路。一路上用心擩摩剑意,双双和他说话也不搭理,双双大不高兴,钻到车里与况中流玩去了。
      至得午后便到了和益县。这是忠州府下的一个大县,地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周子峻向人打听那天杀帮总舵所在,前头两人都是一听他说天杀帮便变色而逃,最后一个周子峻学了乖,问话之前先紧紧抓住那人不放,那人无法,只得指了方位。周子峻松手道了谢,心想这里人谈天杀帮色变,那天杀帮果是此地一霸,也亏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祸色,给自己起这名字。一时到了地方,果见屋舍威严,一个小小的乡下霸王,总舵却俨然有官衙的派头,两只石头狮子威风凛凛地立在门前,冲着外人张牙舞爪。
      周子峻下了车,立刻便有两个灰衣大汉靠了过来。一人道:“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另一人道:“有屁快放,没事快滚!”周子峻微微一笑,也不作色,道:“敢问两位大哥,此地可是天杀帮总舵?”那二人见他年纪虽轻,然而气度从容,不卑不亢,再看他拉车的那匹马神骏非凡,显非寻常人家所有,一时倒拿不准他来路,都在心里嘀咕莫非人不可貌相这少年竟是哪家名门之后?二人对望一眼,左边那人便道:“是又如何?你有什么事吗?”他怕这少年有什么后台,说话时的口气已客气了不少。
      周子峻道:“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我与贵帮前日有些误会,有一位朋友恐被贵帮请来做客,不知二位可否通报一声,让在下进去找一找。”他说得客气,找一找云云,那自然便是要搜了。那两名汉子如何不懂,当下一齐变了脸色,一人喝道:“好啊!找人找到我天杀帮来了!”另一个接道:“敢来此地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人大手一张,便朝周子峻抓来!周子峻还未动手,只听嗤嗤两声,两枚石子飞到,二人哼也没哼一声应声而倒,却是况中流不耐烦他这般罗嗦直接出手。
      那二人一倒,四下顿时闹嚷嚷地冲出数人,只听嗤嗤之声不断,片刻间来人尽皆倒地。况中流携了双双下车,道:“走罢。”周子峻先是骇异,随后失笑,心道这位前辈性子好急。
      三人一径入内,稍有人来,况中流看也不看弹指便是一人倒地。周子峻见他这凌空点穴的手法炉火纯青,心中大为佩服,心想不知何时自己也能练成这般功夫便好了。
      穿过前院前方便是大堂,还未近前,只听一个声音道:“那人确是我帮中之人不假,但他因何会惹上黄泉谷,胡某却实在不知。另两名死者与我帮更是全无瓜葛,宋大侠再怎么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周子峻听得“黄泉谷”三字不由一怔,转头去看况中流,然而眼前空空如也,他与双双不知何时皆已不见了人影,正诧异间,只听另一个声音道:“黄泉谷十三年未涉江湖,今日却有三个人身中‘碧云天’而死,恰又是死在同一条道上,其中一人恰又是贵帮子弟,是以在下夫妇才来向胡帮主请教一声,还请胡帮主不要见怪。”
      周子峻心中一动,心道这声音好熟,一念未了,大堂已在近前。只见厅中坐了四人,正中是个高大的锦衣汉子,目光如鹰,生的十分精悍。左下一人五官与他相似,只左颊上有道刀疤,想有血缘之亲。右首椅子上却坐了一男一女,男的儒雅,女的英气,正是前日在小盘山中曾向他问话的那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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