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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排骨炖藕汤 ...

  •   端午过后,二房的夏氏再请大夫来为通房丫头诊脉,这一回大夫笑眯眯地向夏氏道喜,说是喜脉无疑。
      夏氏吩咐管家在外头款待大夫,内院的丫头们都得了封赏,跑腿的小厮、伙计也都领了赏钱。
      贺二爷从学馆下学归家,厨房备了一大碗的银芽菜拌冷淘,和一罐香花熟水,丫头才送到饭桌上,贺二爷腹中饥饿,拿筷便吃。
      夏氏走来瞧见,不由嗔道:“虽是大热的天,但官人才闹了回肚子,怎么也该忌几日口,一回来就喝凉的,肠胃怎么禁得住。”
      贺二爷贪凉,滚烫的饭菜吃不下,稀粥又嫌淡口,就爱吃酱菜浇冷淘,虽然闹过几回肚子,也依旧吃得香甜,一边听夏氏唠叨,一边筷子飞个不停,吃完了冷淘,又用了几枚酸笋馒头。
      丫头见夏氏高兴,都朝贺二爷道喜。
      贺二爷疑惑道:“喜从何来?”
      夏氏瞥了贺二爷一眼,咬着牙道:“恭喜官人,咱们家来年就能添丁进口了。”
      贺二爷先是一怔,接着面上也有了几分喜色,放下筷子,朝周围的丫头作了个眼色。

      丫头们都袖手退出房去。
      贺二爷拉起夏氏的手,玉镯金钏一阵叮叮当当。
      夏氏脸上一阵飞红,虽没拦着不让贺二爷拉自家的手,嘴里却笑骂道:“作这副样子干甚么?”
      贺二爷攥住夏氏,叹了一声,叫了夏氏的闺名,道:“银姐,不论这一胎生下来是男是女,我房里都不用再放人了。”
      夏氏心头一震,嘴里像是含了千斤重的橄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二爷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夏氏的发鬓,“好银姐,亲银姐,为夫的铺盖枕头,能搬回正房了罢?”

      翌日,夏氏便起得比往日迟些,打发贺二爷出门,匆匆吃过两碗馎饦,正坐在花厅看账本。通房丫头带着两个小丫头,坐在庭中煎茶——湖州本地虽也产得好茶,乡间田野处处茶山,但丹阳城人却不爱吃芽茶,夏氏是在盛京长大的,在娘家时最爱吃煎茶,来了丹阳城多少年,口味依旧没改。贺家的丫头虽个个会采茶、炒茶,却不会煎茶,唯有夏氏从盛京带来的陪嫁丫头能煎得一碗好茶。
      通房丫头拿匙子舀了一勺细盐,洒在滚沸的茶水里,看茶汤颜色正好,又忙撒了一小把姜片。炭炉里烧得毕剥作响,她额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也不敢伸手去抹,一旁的小丫头拿帕子给她轻轻拭了。
      一时管家派婆子进来通报,说是盛京来人了,赶了一马车的蜜酒、布匹、鲜果、牛羊肉来,小厮们正帮着卸车。
      夏氏面露笑容,连忙着人去招待娘家派来的仆从,款待茶饭。
      盛京百姓多食牛羊肉,猪肉价贱,上不得台面。丹阳城人却爱吃猪肉,嫌羊肉腥膻,本地又没有草场,只有水牛,官府又严禁宰杀,因此牛羊肉都不易得,夏氏的嫡母便每隔几个月往湖州送几担子牛羊肉来。眼下三房去了一位太太,二房不好大张旗鼓吃肉食,但通房丫头才怀上身孕,总不能让她受委屈。夏氏自家不吃肉,却舍得给身边的下人吃喝,丫头怀了身子,她更是顿顿都叫人炖了补汤,既是下人,几房又是分过家的,自然不必给隔房的太太守孝。

      夏家仆妇吃过一顿饱饭,又泡了回热汤,换过衣裙,这才来前边回夏氏的话。
      夏氏不过问些家中父母身体如何,姊妹兄弟乖不乖顺,盛京可有什么大新闻之类的琐事。
      仆妇是夏太太身边的婆子,夏氏还是她照管长大的,她在夏家嫁出去的姑太太们面前,原也比家中其他下人更有脸面一些,进到夏氏房里,坐的也是端端正正的大椅子,而非小马扎。
      细细描述了一番盛京夏家的大小杂事,仆妇又道:“临行前太太特特吩咐过的,叫问一声姑太太南方的地今年收成如何?若是能抽出空来,该尽早派人收拾了庄稼才好。”
      北方土地肥沃,税赋轻省,但大部分农田山地都把持在各个世家大族手中,连正当盛宠的皇亲国戚都不能和百年世家争地,圣人想要赏赐宠妃娘家人几座皇庄,都得看世家的脸色,更别提民间的一般升斗小民了。前些年夏家在北方的农庄,也差点叫太原王氏给圈了去,夏家心有余悸,再不敢在北方置办大片田庄,只能买些零星田亩。而南方气候温和湿润,长出来的谷物虽不比北方圆润精美,但一年能够两熟,甚而还有一年三熟的,水稻、玉芦、棉花、花生也已逐渐在长江沿岸推广种植,产量不低。加之南方在前朝时还属蛮荒之地,人迹罕至,除了江南运河两畔随着商贸发达起来的繁华之地,其他州县都地广人稀,地价极为便宜。所以盛京许多人家都在南方买地盖房,夏家也派了两位小郎君亲自去南方探访好地。
      夏氏嫁妆里的几十顷地,就有一大半买在南方。
      夏氏听仆妇忽然提起南方的田地,心里一动,皱了皱眉,“也是家里事多,竟然混忘了,又到汛期呐!”
      湖州的湖泊众多,其中一则,就是因为长江的大小支流水患频发,几乎年年都要溃堤,而湖泊、沼泽都是天然的蓄洪池。洪水淹过的土地,又极为肥沃,靠着水源,灌溉也便宜,因此湖州的上等好田,都是紧靠着河流或是云梦湖沿岸的。每到官府下令开闸泄洪的月份,洪水裹挟着泥沙浊流,奔啸而至,总要淹去湖泊周围的一部分田地。是以每年快到汛期时,家家户户都要打听当年在哪一处泄洪,也好早作安排,减些损失。

      夏氏一边回想着自家田地的方位和紧邻是哪家田地,一边问仆妇道:“今年的防汛钦差,圣人指的是哪位?”
      仆妇答道:“京里都说是瑞王爷,虽不曾下明旨,但太太听大官人话里的意思,想是已经内定了。”
      瑞王并非先皇所出,是圣人的堂族兄弟。大周朝人都晓得,太祖一家原是寒门出身,虽然也姓崔,却并非博陵崔氏或是清和崔氏子弟。因为觊觎山东名门望族的百年名声,太祖即位后,硬是死皮赖脸,借着皇权之势,叫史官篡改《氏族志》,将自家认在博陵崔氏名下。世家们固然不敢同太祖抗衡,但却十分瞧不起皇族崔姓,世家贵女要嫁,也只嫁圣人或是嫡皇子,庶出的皇子求亲也不答应。而世家小郎君们,都只从门当户对的其他几大家族中说和亲事,纵是皇家嫡出的公主,他们也不乐意娶。
      长公主可不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没能如愿嫁入琅琊王氏,才落得个郁郁寡欢,终身不嫁的么!

      圣人祖上是寒门庶族,瑞王却是实打实的博陵崔氏嫡支子弟,虽然承继了王爵,实则和圣人并无血脉关系。
      崔家在南方也有地,既是瑞王担任防汛钦差,他怎么着也不会叫洪水淹了自家的地。前年雨水不丰,本是没有水患的,百姓们还来不及念佛呢,当时的防汛钦差却为了替自家谋算,硬是叫人炸开防洪堤,大水淹了几千亩地不说,还冲毁十几座城镇,死了好些人口。妇人们蓬头垢面,拖儿带女,到丹阳城挨家挨户讨饭吃,夏氏是亲眼见过的。饶是如此,前年的防汛钦差回到朝中后,圣人还褒奖他防汛有功。瑞王可是博陵崔氏人,他家往来的门客都是正经的朝中大员,自家又是太祖亲封的王爷,行事只怕更无须顾忌,今年若是无需泄洪也就罢了,一旦开闸,湖州以南必是一片泽国,不晓得要葬送多少无辜性命。
      夏氏思量一回,晓得自家有一块地在云梦湖南边,今年怕是要在洪水里泡上十几日的,田里的庄稼才刚栽下去,提前收割,也只能得一些蔬果菜苗,不由叹道:“咱们家在南方买的地没敢挨着崔、李、淳于、王、杨这几大姓,虽则再不必担忧他们家来欺负,却总得发愁洪汛,西南那块地界倒是没有水患,可是奇山怪石的,虽是山清水秀,却不适合耕种。”
      仆妇劝道:“这也不错了呢,等汛期一过,抢着栽种,一年的出息还是比北边多。姑太太不晓得,关中的土地,如今都落到那几大家手里去了,连宰相家的族人也灰溜溜迁出来了呢!太太在家时还劝大官人,叫在南方再添上几百亩地呢!”
      洪汛虽叫人烦心,但每年雨季总要闹上一次,家里的损失也不大,夏氏烦恼一回,也就丢开手了,听见仆妇说夏太太又要买地,忍不住笑道:“再买几百亩也不是甚么难事,如今海路畅通,南边的稀罕东西多不胜数,运河一直修到杭州,朝廷只怕又要多置几个州县,现下不正忙着迁丁么,也不愁当地没有佃农来租地。”心里却有些疑惑,夏家家大业大,不肖子孙也多,祖上的基业都败得差不多了。夏氏出嫁的时候,夏太太待她不薄,嫁妆是极丰厚的,但轮到底下几个堂妹时,出嫁的情景却有些寒酸,如今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看架子罢了。除了他们这一房,其他房听说已经快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家当卖光了。夏太太自十几年前买地之后,就一直在妯娌之间装穷,眼下怎么又要大张旗鼓地买地?几百亩水田,可得费一大笔钞呢!

      夏太太的打算,仆妇虽然晓得一二,但也不会多话,和夏氏说了一会子闲话,忽然噗嗤笑了一声,道:“有一件事,只怕姑太太要笑话呢!”
      夏氏喔了一声,“怎么着?”
      仆妇小声道:“我们坐船过江,在城外渡口碰见一家姓郭的,他们晓得我们是来贺家给姑太太送礼的,也说自家是贺家亲戚,两家一起结伴进城,可我怎么寻思,姑太太的妯娌也没有姓郭的。”
      夏氏皱紧眉头,大太太姓唐,三太太姓邓,两家姻亲都是丹阳城本地人,唯有夏氏自家是从外地聘来的,贺家老宅的兄弟们都住在乡下村子里,娶的也都是当地小娘子,又是打哪里跑出一家姓郭的亲戚来?
      仆妇接着道:“才刚到了贺府大门前,那边人去拍门,我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却是拍的三房的门,婆子们都走出来和郭家人道好呢。”
      夏氏这才想起,三弟房里的那个小妾,娘家可不是姓郭么。小妾姨娘家的,也敢自称是亲戚来了!冷哼了一声,本想骂上两句,但当着满屋子丫头的面,到底不好出口,只得岔开话道:“既是三房的亲戚,让他自家去料理便是,我们几家早就分过家了。”

      三房郭姨娘的院子里,郭大舅和郭太太,也正向郭姨娘说起路上碰见夏家仆妇的事。
      因为夏氏横插一手,阻碍贺三爷扶正自家,导致自家如今还只是个妾室,郭姨娘心里早将夏氏恨得牙痒痒,听见兄嫂提起夏氏,便把眉头一蹙,冷冷道:“二房的太太娘家人,和我们三房不相干。”
      郭大舅和郭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郭大舅面色沉如水,郭太太扯出一个笑来,柔声道:“虽是分过家的,但到底是自家兄弟。这回前头太太的白事,也是二房太太帮着料理的,二太太既能说得着话,又管着家里的铺子生意,妹妹应该多和她走动亲近,她见着你恭顺,说不得就愿意叫妹婿扶你做正室太太了。”
      郭太太本是好意,但郭姨娘却觉得仿佛一根刺扎在自家心里,顿时把脸一拉,不耐烦道:“她是二房太太,我倒想和她走动,也要她愿意承我的情啊!哥哥嫂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内里,以后休要再提这样的话!”
      郭太太脸上一僵。

      郭家住在隔壁县城,家里开着一爿货栈,专卖鱼虾、菱藕这些水产,并售卖下饭鱼肉鲞腊等物,虽然没什么余钱,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但家中小郎君聪慧,很会读书,家中想供他科举。纸笔墨砚,哪一样不费钱钞?书本纸张可比鸡鸭鱼肉要贵多了,郭大舅和郭太太自家舍不得吃肉,却愿意为儿子费钞买书。可还有一年四季送学堂师傅的节礼,等儿子长大,总还要和城里的学子交际往来,要去外乡考试,一路所需的盘缠,如何筹措?
      郭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晓得读书人若想出人头地,没个银两傍身,是千难万难的。当朝宰相也是寒门出身,当年应举考试,宰相的兄嫂一路讨饭进京,夜里睡在别人家屋檐底下,白天和野狗乞儿抢食吃,硬是不舍得花一分一文,也要攒下钱钞来送给宰相花用。宰相大人年轻时总穿一身半旧布衣,入殿试时脚下依旧一双草鞋,引得殿中侍从侧目。民间百姓都赞宰相是难得的贤臣,给他起了一个“草鞋宰相”的诨名。名声虽好听,但郭大舅和郭太太可舍不得叫自家儿子吃宰相当年受过的那份苦,若是儿子自家没才学也就罢了,既他有这份天资,父母总得早些为他谋算,免得他将来受同窗的冷眼排挤。
      郭姨娘当年一意孤行,好好的乡下财主不嫁,非要给人当妾,郭大舅和郭太太都不同意,但见贺家着实有钱,贺三爷又是真心实意喜欢郭姨娘,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郭姨娘抬进贺府的头一天,贺三爷就把自家私房拿出来给她管。郭姨娘手头有了钱,为了让娘家人晓得,她虽做了妾室,也比娘家的堂姐妹、姑表姐妹们都过得好,每次回娘家探亲时,都是呼奴使婢的,丫头仆从乌鸦鸦一群,一车车的粮食、布匹、酒酿、猪肉,一样样红红绿绿的鲜果,一抬抬亮闪闪的金银器皿,拿垫了大红绸子、扎了花球的箩筐装了,一担一担抬进郭家院子,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的,郭家人连个插脚的地儿都没有,全镇子的人都跑到郭家去看热闹。
      因着郭姨娘存了十分炫耀的心,手头又散漫,郭家靠着她的贴补,几年下来还真攒下一笔钱钞。郭大舅和郭太太受了妹妹的好处,自然也巴望着她能过得好,时常劝她早些为自家打算,对正室太太邓氏要恭敬些,免得将来贺三爷变心,郭姨娘落在正室手里,讨不着好。
      郭大舅和郭太太也是替郭姨娘悬心,毕竟给人当妾室的,算不得风光。正室坐着,小妾只能站着,正室进屋,小妾要打帘子,正室出门,小妾要扶着上车,夏天要给正室太太打扇子,冬天要给正室太太缝手笼,生下的孩儿,管正室太太叫“妈”,自家亲娘,却只能唤一声“姨娘”。别看大官人宠爱得紧,到底能得意多少年?小娘子长大,小郎君成亲,和亲家来往谈笑的,还不是正室太太!
      郭姨娘和贺三爷蜜里调油、情正浓时,兄嫂劝她的话,好似兜头一盆雪水,浇在郭姨娘火热的心田上,却没有浇熄郭姨娘的夸耀之心,反而惹得郭姨娘怒意汹涌,和兄嫂大吵了一架。
      郭姨娘在家时就有些娇生惯养,她是家中小妹,素来是老人长辈们捧在手掌心里疼宠长大的,又碰到一个痴心一片的贺三爷,更是宠得她越养越骄纵,脾气也越来越大。
      郭大舅和郭太太拿了郭姨娘送的钱钞,在郭姨娘面前便有些气短,见她当着下人的面发脾气,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敢接口。

      郭姨娘在三房虽然得意,但因为姨娘的身份,不能出去和人交际,庙里的比丘尼僧倒是常常上门,却都是来求香油钱的。贺三爷往来的知己好友家的亲眷,从来都不接郭姨娘的茬。郭姨娘也只能在娘家人面前逞一逞威风,见兄嫂脸上有些讪讪的,心里也觉得没意思,挥手让身旁的丫头去收拾房子,要留兄嫂住下:“哥哥嫂子难得来一趟,马上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后天没得宵禁,县太爷请了南边顶顶有名气的戏班子,要在河边的戏台子唱戏,接连唱足两天两夜,白天有早市,夜里有夜市,贩卖的都是南边来的稀罕家伙,哥哥嫂嫂也瞧瞧热闹再回去。”
      郭太太连忙道:“府上正守孝,我们大喇喇来了,也不该坏了规矩,戏还是不必看了。”
      郭姨娘摆了摆手,道:“又不是在家里摆戏,没甚么要紧,况且船是早就订下的,又不能退租,他们家大房和二房也要去看的。”
      若是邓氏还在人世,郭大舅和郭太太还真不敢留在贺府住,顶多在外头客栈盘亘一两日,但眼下邓氏没了,夫妇俩见妹妹相邀,略微推辞了几句,也就应下了。
      中时贺三爷没回家,郭姨娘带着六娘子贺兰筠和商哥儿歇晌。厨房准备了一桌大菜,送到郭大舅和郭太太住的偏院里。郭太太见桌上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吓了一跳,不敢上桌,连连道:“了不得,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讲究,丧期也是能吃肉喝酒的,但这也太过了些。妹妹虽是好心,咱们也不能装不晓得,莫要叫人家以为妹妹是成心的。”
      郭大舅叹了口气。
      郭家小郎君今年十岁了,跟着父母来看小姑。郭家吃饭无甚规矩,但郭楠在学堂读书,自然晓得一些人情,见父母都不上桌,也皱了皱眉头。
      下人们见郭姨娘家的舅爷、舅太太不肯动筷子,还以为是菜色不合他们的口味,连忙又送了一罐排骨莲藕汤来,这道汤菜是湖州本地家常常吃的。湖州池多湖多河多,莲藕也多,而且肥白脆嫩,滋味鲜美,生吃、清炒、汤炖、凉拌,口感可酸脆可爽口可粉糯可滑嫩,蜀地人爱吃辣口,湖州人则几乎个个都爱吃藕。

      菜肉既然都上桌了,再叫人撤下去,反而不好看。郭大舅和郭太太拉着儿子坐下吃饭,几人都不敢动鸡鸭肉,只专门挑些素菜吃。酱瓜炒鸡片只吃酱瓜,不碰鸡丝,栗子炒肉丁只挟炒得金黄油亮的栗子啃,冬笋煨火腿专挑笋片来嚼。郭太太挟了段藕块,藕块又粉又糯,咬开来还连着细丝,炖藕汤须得拿湖州本地的一种吊锅来炖,要提前挑几枝汤藕,小火炖上一夜,滋味才鲜美,汤汁里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甜味。桌上这罐子排骨藕汤,香气馥郁,藕丝不断,显见着是熬足时辰的,小姑子又不能未卜先知,这藕汤,自然不是特地为了待客熬上的,必是她自家平时吃的——可家里的正室太太才刚没了几天,小姑子怎么着也该跟着茹素的。
      等一家三口吃完饭,丫头们撤下饭桌,又摆上糖水点心来。
      见儿子郭楠自家坐着吃糖耳朵、芝麻饼,郭太太悄悄向郭大舅道:“妹妹原先在家时,虽有些娇儿,却也知道些道理的,怎么如今倒左性了?”
      郭大舅黑着脸道:“劝她也不听,还能怎么着?”
      郭太太扯了扯郭大舅,道:“前头太太不是还留了一位小娘子么,不如我去和她说些好话,叫她晓得妹妹的好,她自然乐意让妹妹当她的后娘,若不是妹妹,总归这正房是要住一个新人的,新人哪里比得上姨娘亲近。”
      郭太太和郭大舅都是实诚人,不晓得贺三爷对嫡女不闻不问,还以为贺兰籍在家里很能说得上话。
      在家时,郭太太就预备好了要送给贺兰籍的礼物,她自家是开货栈的,又俭省惯了,带给贺兰籍的礼物也都实惠:一坛子腌的桂花酱,一瓮桂花酒,一大盒桂花糕。晓得小娘子们都爱俏,又买了素色的头绳、头花,装在麻袋里扛了来,还堆在地下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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