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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宗 ...

  •   邓家只派了下人到贺府问信。
      邓氏是个痴人,性情孤介,出嫁的时候,和兄嫂断绝情义,两方很少走动。
      舅母太太见邓氏是个油盐不进的,也懒得同这个小姑子打交道。若不是贺三爷执意要扶正郭姨娘,让邓氏一族没脸,他们也不会大动干戈,来为死去的邓氏要说法。
      邓氏的嫁妆虽然不简薄,但也不算很丰厚,邓家舅母太太虽然有些眼馋,但邓家也不是贫寒人家,也要脸面,姑奶奶没了,娘家兄弟就来讨嫁妆,总归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所以并不是十分动心。
      结果贺三爷在丧事未完时就要将妾室扶正,邓家不想闹,也得来闹一回了,不然事情传出去,别人还当他们邓氏无人。
      舅母太太便趁机怂恿邓大舅,要将邓氏留下的嫁妆讨回去,不能叫贺家白白占了便宜。

      贺三爷早窝了一肚子的气,娶邓氏过门,是老太爷的意思,他自然不敢和老太爷抗争,眼下老太爷早没了,邓氏也死了,贺三爷便把多年积攒下来的怒火,都如数烧在邓家人身上。
      他不仅按着邓氏当年带来的嫁妆单子,如数退回邓氏所有的嫁妆,一根簪子一匹绸缎一笔一笔还回去,还将邓氏进门以来的花费都如数算清,当着两族人的面,向邓大舅讨要。
      这样打邓氏一族的脸,若不是贺大爷和贺二爷来回斡旋哄劝,两家说不定要去县衙打一场官司。

      这一世贺三爷依旧痴心不改,邓氏的棺材还在灵堂里摆着,他就闹着要把郭姨娘扶正。
      二太太夏氏本不欲管,但她悄悄请来大夫,为通房丫头诊脉,果然诊出喜脉——大夫说了,因为月份太浅,所以不能笃定,但也能有六七分断定是怀上了。
      夏氏和贺二爷成婚多年,总无所出。夏氏事事顺心,唯有子嗣之上,一直觉得对不住贺二爷,吃了多少偏方,又总不见效。好在贺二爷并不迂腐,虽然也眼馋别人家儿孙满堂,但夏氏生不出,他一句重话都没有,还常常劝夏氏不必强求。
      去岁夏氏回盛京省亲,家里想方设法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御医来为她看脉,等送走御医,夏氏和生母姨娘抱头痛哭一场——御医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是清楚的,夏氏的身体壮实,没什么毛病,但却无法生育。
      嫡母为夏氏出主意,要她为贺二爷纳妾,等生下孩子,再抱到自家跟前养大。夏氏自家,就是在嫡母身边教养长大的。
      夏氏性子强硬,总不许贺二爷碰房里的丫头,贺二爷也不好此道,身边一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夏氏生不出孩子,四处请医问药,贺二爷也舍下脸皮,找大夫给自家看诊,他晓得毛病不在自家身上,但总不忍心对夏氏如实道出。其实夏氏心里也明白几分,但总不肯认命,眼看着两人都过而立之年了,御医又是京中出了名的妇科圣手,夏氏这才绝望。

      通房丫头是二太太夏氏自个儿选的,挑的就是身边的陪嫁丫头,亲自开脸送进贺二爷房里。
      任是刚强如夏氏,当晚也偷偷流泪,哭湿了半个枕头。
      若是贺二爷和贺大爷一般,满院子的姨娘丫头,或是和贺三爷一样,冷落嫡妻,专宠姨娘,那夏氏倒不会因为丈夫歇在别人院子里而黯然神伤——她生母就是姨娘,夏家家大业大,爷们公子,纨绔浪荡,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夏氏自小养在大宅之中,早就见怪不怪了。
      偏偏夏氏和贺二爷举案齐眉,多少年都没红过脸,贺二爷敬她重她,从不会做出那等下作事,让夏氏寒心——也正因为如此,选出通房丫头的时候,夏氏心里才愈加难受。
      通房丫头早日为二房生下能承继烟火的子嗣,二太太夏氏便能早一日从这煎熬中解脱。

      眼下丫头有了喜信,夏氏对邓氏寄来的遗书,也愈加看重。这一胎若果然如邓氏所说的,是个女儿,倒也没甚要紧,总归是要挑个丫头为自家生孩子,男孩女孩又有什么相干。夏氏并不愿再给贺二爷添其他通房,只要这丫头接着往下生,总能生出嗣子来,纵使生不出,他们这一房有钱,挑个入赘女婿,旁人又能指摘什么?
      邓氏写下书信时,是将死之人,她说的话又都应验了,那贺二爷来年赴考,定然也能考中举人。
      夏氏想和贺二爷商量,又怕提前泄露天机,反而误事,只能暂且瞒下邓氏的书信,但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贺二爷此番必能考中。

      此时贺三爷说要把郭姨娘扶正,夏氏自然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从前没人认为贺二爷能考中举人,贺府又是一般人家,规矩并不繁杂,贺三爷要扶正一个良家出身的妾室,大房、二房眼不见为净,和他们三房疏远就是。
      可若是贺二爷真个成了举人,他们却得讲究起来,叫人晓得贺家三房把个妾室给扶为正妻,就是隔房的贺二爷,脸上也不好看。
      举人得中后,虽不能做官,但可出任一方教谕、训导,三次会试都不中的话,略微疏通一二,还可以做个地方小官——贺氏一族祖祖辈辈算下来有十几代了,从前都在老家乡下耕田种地,上一辈才出了几个读书人,虽只是秀才,但也足够让贺家人在老家炫耀的了。老太爷是贺氏一族中第一个出头的,从一个穿街走巷的挑担货郎,到坐拥万贯家财的一方富户,花费多少精力,这才供养出本支一个秀才儿子来。若是贺二爷能够中举,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不止如此,只要贺二爷精心照拂,后辈子弟定然还有读书进举者,届时,他们贺家就能改换门庭了。
      贺二爷有些耿直,不是做官的材料,但要是能担任丹阳城的教谕、训导,那也是不一般的。教谕、训导也是朝廷任派的,秀才师傅固然得人敬重,教谕、训导却拿捏着一方学子的前途出路,就连县官都不敢轻慢他们,不论是身后威望,还是能得到的人脉好处,都是秀才师傅难以企及的。
      教谕和训导必须是举人出身,朝廷任命时最重名声,学识倒是其次。贺府是商户,夏氏娘家却是书香门第,她自然晓得轻重。
      若是贺二爷不中倒罢了,由得三房胡闹。可是贺二爷极有可能榜上有名,夏氏怎么可能放任小叔子,给丈夫来日的青云路铺上这么一块绊脚石。

      贺三爷若肯听嫂子夏氏的话,那就不会一意孤行,专宠郭姨娘了。
      夏氏也不着急,她请来老家族老,大嫂唐氏、贺大爷、贺二爷也都在座,当着众人的面,和贺三爷把话说开了,若是他非要扶正郭姨娘,大房、二房也无甚话说,分宗就是。
      分宗和分家可不一样,贺家三兄弟虽然早早分了家,日常份例,却仍旧走的公账,外人还是当他们是一家人,遇到难事,几兄弟也要一道扶持,否则会叫人戳脊梁骨。
      而分宗,那就是真的成了两家,从此以后再不相干,不是兄弟,只是同姓同族的两家人了。

      贺三爷还没如何,贺大爷和大太太却吓了一跳:贺大爷骄奢懒散,大太太唐氏软弱无能,这些年两人之所以能够不愁吃穿,做一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翁、老封君,还不是因为私账各房料理,公账大房在管,而出钱的却是二房。
      老太爷临走前,怕几兄弟为着家财反目成仇,早早就让三兄弟分了家:田地、金银、庄子,全都分成三份,每个儿子都有,没叫一个受委屈。又不像那等世家大族,为了保证家族延续,严格遵守嫡长子传家的规矩,嫡长子继承家业,次子们却只能喝些剩汤。商户人家也才富了一代而已,没什么世代积累,不必讲究。老太爷晓得大儿子小气,小儿子执拗,又都不会理事,唯有二儿子和二儿媳妇能干,人也端正,所以家财都分了给三个儿子,生意铺子却留了几间没分开,单拿出来让二房经营,大房和三房虽然不能沾手,但每年都能得一份红利。族中若要架桥铺路,出钱盖房,这些杂务支出,也都是二房的责任。
      老太爷的话说得明白,大房和三房没人会料理生意,铺子如果全都交到他们手里,没几年就败了,还不如每房分两家铺子,余下的七八间和南边的田地、茶山都交到二房手上,还能继续兴旺些年头。
      总之,就是要二房得实惠,每年拿出几百两银子给大房和三房花费的意思。

      贺大爷、贺二爷和贺三爷虽然一个是铁公鸡,一个是秀才师傅,一个是情种,性情不同,彼此之间倒还和睦,毕竟是一个亲娘生的,家中人口简单,从无龌龊,即使分家,也都在一处过活。
      二房多得了几间铺子,大房和三房也不眼红。
      眼红也没用,贺二爷的名声在那儿,贺大爷和贺三爷也确实不会照管铺子,族里也都觉得老太爷分家分得公正。
      贺大爷是长兄,却晓得自个儿不会做生意,连算盘都不会打,而且人也懒惰,不愿管事。老太爷留给他们这一房的财产,足够他们享用几辈子了,但只要二房往公账里交钱,大房就能减一大笔花费,要不是得给自家留一条后路,贺大爷早就把自家手头的铺子,也都一并交给二房帮着料理了。
      而贺三爷是年纪最小的次子,成婚没多久,便能和两位操持家业多年的兄长分得差不多的财产,已经是老太爷偏疼他了,他自然再无二话。
      大房名下田产、水塘、茶园、铺子的出息,都自家扣着留用,二房却实打实的年年都往公账里交一笔钱钞,供几房公费支出。每到年底,二房还得给大房和三房两份红利。
      夏氏嫁妆丰厚,又生财有道,手头大方得很,只要贺大爷、大嫂唐氏和三房不插手管二房和生意铺子的事,她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大房和三房占些便宜去。

      贺大爷房中那些颜色娇媚的丫头姨娘,哪一个不得花费几十两银子买来,若二房真要分宗,殃及他们大房,他们虽然不至于受穷,但花钱再不能无所顾忌,大太太也不能偷偷摸摸给儿女攒私房了!
      贺大爷和大太太唐氏都晓得夏氏不是刻薄人,即使分宗,有老太爷的话,二房必定不会少了大房和三房的红利,可公账却得分开来了,届时每年要多出三、四百两的支出,贺大爷可舍不得!
      大太太管不住丈夫,性情软弱,见贺大爷整日和丫头姨娘调笑,买丫头,买花娘,一两百银子,说花就花了。到府里用钱的时候,却死守着荷包,一文一文算得清楚,就连灶上买菜蔬、宰鸡鸭,他也要亲自过问,一把青葱,一捆细菜,他都晓得价钱,愣是不肯多出一文钱。大太太气苦不已,索性也不管家,每天都在想方设法钻空子搂钱,好攒下来留给膝下的一双儿女。

      这一对夫妇少有同心的时候,但二太太夏氏分宗的话才一提起来,俩人却似多了个心窍,突然默契起来:绝不能分宗!
      贺大爷自然是苦劝贺二爷,不过扶正一个姨娘罢了,他们家又不是十分讲究的大户人家,不至于要闹到分宗。
      大太太则拉着夏氏安慰,又说三弟不过是一时糊涂,怕内宅没有主事的,这才想了这么一个荒唐主意,不如等丧事妥帖了,给三弟再寻摸一个好人家,抬个填房进来,照料三房中馈,不就成了?
      贺三爷僵着脖子,不肯改口。
      贺大爷人虽小气无能,但总归是长兄,叫过贺三爷去一通骂,族老们收了二房夏氏的好处,也都在一旁帮腔。
      贺三爷犟归犟,但也晓得若是大房和二房坚持反对的话,族老们断然不会答应为郭姨娘母子三人修改族谱。
      他后悔自家太过心急,但仍然不肯松口改主意。
      最后还是族老们发话,就是要扶正郭姨娘,好歹也要再等上两三年,邓氏还尸骨未寒呢!若是贺三爷一意孤行,别说族里不会答应,邓氏一族也绝不会白白吃这个大亏,必然是要来讨说法的。
      末了让贺三爷自家定夺:要么名正言顺娶一门继室进门,要么等邓氏过了新香(周年忌),缓上一两年,再来提扶正郭姨娘的话。
      贺三爷当然选择后者。

      郭姨娘原本以为,只要邓氏一死,她立马就能当上三房正室,没想到一向不管闲事的二太太夏氏像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先是提前从盛京回到丹阳城,接管了邓氏的丧葬后事,接着又以分宗相逼,迫使贺三爷放弃扶正她的打算,之后还想给贺三爷再娶一门填房!
      丫头打听到邓氏寄了一封书信到盛京城,夏氏看过信后,这才急匆匆更改行程,提前回湖州。
      回来说与郭姨娘晓得,郭姨娘气得横眉瞪眼,几欲咬碎一口银牙:生前占了她的名分,死了依旧还是祸害!

      贺兰籍倒没想到还能牵连出这些纷争来。她写那封信,并没抱多少期待,只要能让夏氏提早回丹阳城,接管邓氏的丧事,她便心满意足了。
      寄信的日期是算了再算的,丹阳城和盛京相去并不算很远,但当中隔着云梦湖和无数小湖泊,又横亘着长江天险,陆路不通,交通不便。
      湖州素有千湖之称,湖泊水流犹如星罗棋布,山水环绕,处处碧波。虽不似南方小桥流水,也是十里荷花,芦苇深深。行在路上,山丘起伏,河流蜿蜒,走得十几里,便需过一座窄桥,再走几里路,又得进山,才从山中钻出,还需坐船过河。
      羊肠小道,木桥小舟,自然是不能走高头大马、四轮马车的。
      夏氏就算看到信后马上动身南下,也绝对赶不上和将死的邓氏再见一面。

      不过夏氏阻拦贺三爷扶正郭姨娘,也在贺兰籍的意料之中。
      上一世贺二爷意外高中,成了贺氏一族祖辈十几代中头一位举人,贺府唱戏、摆酒、请客,流水宴席摆了三天三夜。
      丹阳城已经几十年没出过举子了,加之贺二爷的名声又好,学生故交众多,他甫一中举,立即传遍半个城郭,城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来贺过一回。
      夏氏喜得合不拢嘴,大发赏钱,大房、二房和三房的丫头小厮每人都多得一个月的月例。贺兰籍房里的丫头丰年也得了赏,还在前头领了一套新衣裳。
      贺兰籍当时虽然被锁在房里守孝,但也晓得间壁二房出了一件大喜事。

      贺二爷晓得自家学问有限,做不出锦绣文章,能够中举,可能是因为文风端正平实,刚巧就入了哪位学政的眼,也算是祖宗保佑了。
      好运气并不是次次都有,贺二爷也没奢望别的,花费几千银两,疏通关系,交好学官,预备谋个训导、教谕的职位。他教书多年,友爱兄弟,名声自然不差,家中又不缺钱钞,虽有商户之名,但也是农事起家,本朝对商人子弟科举又不限制,所以贺二爷极有把握,教谕可能有些难,但训导却是十之八九、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有那起子人眼酸,翻出贺三爷扶正妾室的事情来,四处宣扬。

      平民百姓之家,哪个管你父兄慈不慈爱,女眷端不端庄,儿孙孝不孝顺,哪怕你公婆打架,儿女忤逆,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也不过是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罢了。
      前朝礼教森严,大户人家的女眷在外行走,都得遮头遮脸,绸缎裙子缝了密密实实的金线刺绣,缀着珍珠璎珞,挂着丝绦玉佩,累沉沉的,把裙角压得严严实实,纵是一阵大风刮过来,也风雨不动,银丝金线、花团锦簇的绣鞋,永远只能露出一个尖尖小角。
      本朝世家贵女却能着胡服当街行走,她们敷铅粉,贴花钿,涂唇脂,发髻梳得高高的,姹紫嫣红、滚着露珠、瓷碗大小的鲜花插了满头,大大方方抛头露面,再不肯掩藏青春貌美的姣好面容。
      民间市井女子则愈加自在,嬉笑怒骂,皆由心意。只要不犯大错,一般人家都不会过分苛责。
      规矩于市井人家来说,是道理,是准则,是美德,但规矩不同于律法,不必严格遵守。

      但不论哪朝哪代,读书人都极重名声。
      丹阳城上一位举人老爷,就逼着自家正值青春年少的寡妇女儿住进尼姑庵。朝廷虽然没有下旨赏赐,但本地氏族却凑份子给他家修了一座贞节牌坊。
      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不敢把女儿嫁到举人老爷家,但举人老爷家的女儿,还不是一家女,百家求?
      前朝律法严明,妾室不得扶为正妻,庶出子嗣也不能承继家业。盛京好几位王爷、侯爷,就是因为家中没有嫡出子孙,才失了世袭的爵位,以致没落。
      本朝虽然没有这个规矩,但正经人家都不会把妾室扶为正妻。姻亲往来的女眷都是正室,哪个愿意和一个小妾扶正的当家主妇结交?家中儿女谈起亲事,别人晓得是小妾养大的,谁还乐意和这家结亲?
      尤其圣人虽是嫡子,前头却曾有七八位庶出兄长,他自家吃过庶出皇兄的排揎,战战兢兢,经营多年,才总算撇下一众皇兄,登上高位,心里自然愈加忌讳嫡庶之别。
      民间百姓虽然不比当朝的重臣、世家,能够摸清圣人的脾性,但上行下效,圣人大抵喜欢什么,民间就必定风行什么。
      贺三爷扶正妾室,只是一件小事。
      上一世大房和二房可不就懒得理三房的糟心事,远远的躲开了去,任凭贺三爷儿女情长,嫡庶不分。

      可贺二爷却出人意料,竟然成了举人,又马上即将成为湖州丹阳城的训导,贺三爷是他的同胞兄弟,将小妾扶为正妻这种不讲脸面的丑事,自然干系就大了。
      上一世正是因为有了贺三爷扶正妾室的污点在先,导致中举的贺二爷被一些闲人诘问,最后未能如愿成为丹阳城训导,做官就更别提了。
      也只能远走湖州,去外乡任个小职——但贺二爷难舍故土,夏氏照管的生意铺子也都在丹阳城里,夫妇俩自然是走不成的。
      大房、二房之所以和三房彻底疏远,也是这个缘故。
      府里的下人议论起来,都可怜贺二爷冤枉,明明是个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厚道人,却无缘无故受了贺三爷连累,虽然祖坟冒青烟,中了举人,却无甚大用处:贺二爷自家又不缺钱钞使,考中举人,既不能做官,别的好处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可惜来可惜去,最后还是怪在郭姨娘身上,只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这话——郭姨娘若是听见,还不得气疯?

      这一世夏氏得了那封书信,笃信丈夫来年能够考中举人,她是大户人家的庶女,所见所知都比贺家人要广博得多,人又不蠢,自然免不了未雨绸缪,提早为丈夫筹划打算。
      她一叶而知秋,因着顾忌贺二爷的名声,深谋远虑,出手阻拦贺三爷扶正郭姨娘,也合情合理。
      反正若是来年贺二爷未能考中,夏氏也不会失望,贺家几位爷们都没什么野心,只要家中钱罐子不倒,贺家人便吃喝不愁。
      到时候贺三爷还要扶正郭姨娘,也没甚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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