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42、 番外之十六 少年游 (3)

　　满月张开了蛛网云脉，壮美地俯看地面，天影开始了解，为何传说中会有动物见着满月姿态，有着吠叫冲动。

　　时序经过一个月，山林间流萤开始飘舞，许多年轻女生员纷纷换上夏装热闹地三三两两约会起来。

　　三十天内，玄宗以私事推去八日，门内事务推去八日，爽约五次，天复印件人有事空出两天，七场决斗他一次也没胜过。

　　天影捶着瓦片，除了第一次，玄宗愈打愈显技巧，几乎没在天影身上留下多少伤就令他不得不败，多次以意点中他的穴道，让天影不得不停止战斗休息，好恢复被影响的神经反应。

　　既然对方言明无意打殊死斗，天影也认可了这样半打半停的方式。

　　剩下时间天影便开始苦思如何克服显露出的弱点，猛一回头看见玄宗从衣襟内拿出漫画小山径自看起来，这人难道是带着这堆累赘和他打吗？

　　猛一翻身，任夜风吹干热汗，也许是打击次数已经多到令他麻木，天影开始觉得怎么样都好。

　　「喂，你老是把那些书带在身上，很重要吗？」若是前辈的手抄笔记秘笈天影还能理解，不过眼角余光看见，都只是些勾勒墨线的小人书。

　　「小少爷终于对漫画感兴趣啦？」玄宗视线连一个角度都未曾偏离，表情非常专心正经，只有这时候他看起来像是个武术学徒。

　　「我有名字的。」

　　「用那个名字叫你会让我不爽。」天影大人是习惯称呼法，对玄宗而言，把大人也当成名字一部分了，再说老天影也算颇偏袒玄宗，他还不至于忘恩负义到不尊敬长者，但是呢，对这个实力比外表逊得多的嫩葱小子又另当别论了。

　　「我和师父住，被他发现我会很困扰的。」

　　「的确，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书册，任何师范见了肯定要多加教训。」天影点头抱胸地想，追根究柢，将这种东西带入天影流就是有违门规。

　　「笨蛋！我是说被师父抢去看，他那老人家速度看完一本少说要两天，这些都是我打工地方的书，老板答应我在营业前归还免费，我们这种人不省点怎么能攒零用钱啊！」玄宗顺手抽了一本射向天影，后者下意识轻巧接住。

　　他楞楞地接下，望着素净制服少女图的封面。

　　「你还打工？」本家刻意独立于私有林地之中，天影不知道自家产业上还可打工，而且也没有会出租这种漫画的书馆。

　　「离这里最近小小区也要二十公里，害我每天都赶得要死，山路弯来弯去，直线还比较快。」玄宗轻描淡写地表明他和本家弟子迥异的作息。

　　「那你用的步法是？」

　　「以前和师父在外面遇过忍者，参考了他们的潜藏技巧再改良云渡的，不过必须用攻击代替防守不足的缺点。」但玄宗有问必答的样子让天影觉得很奇怪，藏私未必是坏处，总没有武术家喜欢自己的弱点或锻炼方式泄露出去，让对手研究出克制方法吧？

　　「喔……」但他也的确想知道对方的招式由来。

　　玄宗忽然狂抓头发，仰头吼了一声。

　　「烦死啦！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就是这样，这几天为了陪你玩我这套一直都看不完。」语罢，玄宗真的低头不再应声。

　　感到些许不是滋味的天影，只好也跟着看起手上那本漫画来。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两个少年在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屋檐上各自用功不语。

　　直到天影终于意犹未尽地阖上书页，将封底又看了看，抬头，玄宗正流露出一种惊讶甚至有点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天影以为这个人只会因天生的脱线大惊小怪。

　　玄宗指着右手，彷佛这个动作能解释一切。

　　「你不作声难道还要我猜吗？」天影皱眉，他可不会手语。

　　「没什么，只是想不到你鹰眼境界比我和师父都好，连我在书上挥了半小时的手还照样看完。」喜欢搞怪的玄宗本来只等天影看个几页就迫不及待想问他的感想，一经测试，他着实被吓到了。

　　不愧是老天影的儿子，动也不动，若非他还有翻页，玄宗真的以为自己变成幽灵。

　　「你刚有对我做动作吗？」天影抬头，神情令人捉摸不定好看或读不下去。

　　玄宗做了个让人发噱的怪表情，然后又问了一次：「如何？」

　　「还不错。」

　　真挚动人的兄妹感情，强烈的血缘羁绊，直到转世重生依旧萦绕不去，没有想象中肤浅，其实天影还颇喜欢的。

　　老天影时常感到遗憾，这孩子开始学他的武功时，换成其他孩童应该非常兴奋，但儿子看起来却只是去做一件晚饭前的例事，坦白讲，没什么成就感。

　　天影首领和妻子诉苦之余，又被训了回来，父子俩都是一个样。

　　玄宗拿过书来翻了翻记起印象，忽然脸色凝重地拍在天影肩上。

　　「你居然喜欢这一味，问件私事，有妹妹吗？」

　　停了一停，天影慢慢回答：「舍妹在南方雅典游学，何出此言？」

　　玄宗眉心皱得更紧，整副宜笑五官全挤成悲伤万状。

　　「别让你妹妹接近你，没想到你潜在竟然是这种人，我和你不是同条路上的伙伴。」

　　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撇清后，天影听见他末了喃喃自语。

　　「怎么会多了这本，又是妹控店长不给我好好分类乱塞。」

　　稍作收拾，玄宗忽然猛一转身。

　　「你到底想说啥？别一直盯着我的背，被男人看得我都毛起来了。」

　　「意到底怎么练成？」天影还是忍不住拉下脸直接问，现在倒是不会将玄宗当成心存不轨的卧底，但据闻他的师父不过泛泛，到底怎么教育出这种怪才？韬光养晦数年还可以说是深藏不露，问题打听的结果紫弋二十几年来都是那副模样，这已经不是养不养晦的问题了，根本就槁木死灰了吧！

　　天影早想接触「意」的领域，它的幽奇神秘与善变，还有与之对应的传说故事深深吸引着少年，苦于无人教导，对上艺班的师兄姊们请教，也只得到无确切方式的答案，全是靠师父们的体悟经验依样揣摩。

　　肉眼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简直就像魔法之类的异能。

　　「这个啊！这么好用的东西我也奇怪天影流里很少看到人学，这样才帅啊！遥夜风鬼也是用这一招把敌人都打败！」玄宗释放双手蓝焰，朝天大笑。

　　「怎么说，当知道自己会了，就会用了。」

　　他开始后悔不经大脑问出口，天影叹了口气，也许等时候到了父亲大人便会传授他诀窍吧？

　　玄宗拉住打算跳下去走人的天影，将他拖到屋脊边缘。

　　「我还没说完，人家诚心诚意地说话时，你应该要洗耳恭听才对。」

　　世界上存在着一种人，当人说是就要不，天生以唱反调为乐，尽管不知玄宗脑海中掠过什么念头，但这个人在感到好玩时是不怎么怕麻烦的。

　　「意是内在之声，无论任何种类的意都是从意志的纯化开始的，人体内有许多潜藏力量，总称生命力，即使毫无锻炼的一般人，在生存活动中也会一再吸收和释放能量，意就是更有效率地运用这种基本生命力，到这里为止是练武的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以一般人意识不足以有效触发这些力量，具体来说，要怎么触发才是问题所在。」

　　「通常，一个毫无异能的武术家制造出来的意之形态趋向单纯展现力量，但若还具备其他异能的人，他多重运用之后的状态会使得『意』更加超乎想象，有人甚至可以做出像人偶那样的东西代替自己战斗。这两者对于唤醒意的进路和修行方式就完全不同了，顺带一提大爷我是前者，帅气吧！」

　　前面那一段天影听得懂，但不知结尾是怎么连接上去。

　　玄宗一甩头。

　　「也罢，只要雪芙子小姐认同我，其他人的看法都不重要。有件事我要先问清楚，你是超能力者或邪能者吗？这种基因中央星城还挺多的。」

　　「不是。」

　　「好吧，那应该就好办了，炼意，就是一种极致的『萌』，想象另一个自己就在眼前，从此在的躯壳挣脱，将意念和力量同时逼到最高点，彷佛要陷入另一个自己，只要你能突破被生理封锁的状态，意就练成了。这就是所谓的心为气源，意无不成。练气是练意的前阶段，但是要像凝结那样，等待更明确的进路，那就是天极之道。」

　　「懂了没？很简单吧？」玄宗期盼地凝视着天影，下一届掌门人向他请教耶，爽都爽死了，玄宗竹篓倒豆子，想到什么就说甚么。

　　懂了──才怪！

　　见天影还是满脸状况外的表情，玄宗叹了口气，不禁感叹这继承人的智商，这年头血缘真靠不住，听师父说老天影还满厉害的。

　　「那你要不要听我师父的版本？就是他说的鬼话都听不懂，我才自己想的。」

　　「紫弋师范的教诲？说来听听。」果然紫弋也会意，难怪他的弟子这么年轻就学会了这门神秘技术，那到底是天分，还是真有秘诀，或者兼有两者？

　　「我师父说，靠意志力解决。」

　　他错了，不该对这对师徒有所期待，有什么样的弟子，就有什么样的老师。

　　大概是天影的表情一时错愕下藏不住东西，玄宗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彷佛是说「兄弟，我以前听到也是那样」。

　　「气虽散而人形体犹全仍谓死，亦有形体消亡而气未散者，其得生。求意之人，首重化气，而后得意用志，专志成力。其得道也，不外乎心之玄变，现之神奇，隐之幽微，前损有，后损无，得之意，使之形。心意之学，象化万千，超生入死。」玄宗忽然吊着眼睛背出一段口诀来。

　　天影忽然理解了。

　　意是这技术的名称，志是控制的方式，力才是它真正展现时的形态，而那不是指物质力，却有同等物质力的特性，但必须意志力三者合一，武术家才能理解并使用这种技术，不，应该说这种技术才会在一个人身上臻于成熟。

　　大多数武术家虽然有理论，但是连最开始的意识都无从捉摸，更别说控制这种意识到潜在能量的能力，进而展现在实战上，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正确无误地衔接，这门技术才有初步完成的可能，否则就会卡在不得其门而入的窘境。

　　紫弋的话，精准得可怕，甚至没有玄宗后面那段解释，根本没人会想到他用三个字就已经把意这门武学的本质、修炼方式和可能性都点出了。竟然是那个少年白发、好吃懒做缺乏建树的师范悟出了这门法则，而玄宗另辟蹊径，竟也在和他同年就突破了第一关！

　　这对师徒简直就是怪物！

　　不，就因为紫弋师范已经透彻理解了，所以才会是那个模样吧！父亲难道也知道这点，只是两人都从未公开这件事吗？

　　「啊咧？你说懂，真的吗？」玄宗下巴掉了。

　　想当年师父还逼他罚写一千次，玄宗没感应就是没感应，紫弋只好放弃了，要他随便想想自己爱练什么就照着发挥，因此玄宗就开始日夜幻想拥有和卡通人物一样酷炫的超能力特技，莫名其妙就会了。

　　当然，如果是现在的天影旁观分析，应该是他跳过了常识的干扰束缚，加上紫弋潜移默化的暗示，让玄宗不自觉间就打开了那道门才是，他抵死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绝招会自然发生，绝对都是用某种信念和方式去磨练到的成果。

　　「我还没把字抄下来给你看，你确定用听的就好？」

　　根本是你古文能力太烂吧！看在他热心助人的分上，天影努力把那句实话吞下肚子。

　　「总之，你不觉得世界有实现人类希望的可能，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怎么去表现而已？因为这不是求生的本能，所以一般人根本不会意识到，心想事成的力量就在自己身体里。」玄宗托着腮说。

　　「那些会魔法的人也是用类似的方式学会魔法，只是力量的来源不一样，我师父是这样说。」

　　知道未必等于能做到，过去的天影就是被这道瓶颈所挡住，但在玄宗身边，由他亲自讲解并实技操演，天影隐隐约约，感觉他似乎看见了某些将显未露的东西。

　　也许，那就是专属于他的「意」……

　　玄宗冷不防从后方抽出天影的腰刀，顺手往他背心一压，天影从屋顶坠下，空中扭身防御时，看见玄宗正一脸快乐地覆上鬼面，手持镀上一层蓝色水光的腰刀藉脚下立足处使劲弹跃，右臂后拉成挥砍势。

　　「受死吧！希洛尼慕斯！」

　　天影原本就习惯只带着父亲送他的腰刀，不察被玄宗取走后原本欲以拳脚格挡，却想起玄宗的意破坏力直比金属，转瞬避过几下砍杀，企图反取玄宗要害，两人速度都在伯仲之间，天影已将碰到地面，以肉身从空中摔下！

　　玄宗一个动作过大，胸口敞开洒出了所有宝贝小书，他的一声怪叫令天影有了破绽，刀尖近在眼前，天复印件能以腕护住头部。

　　奇妙的触感，像是彼此以从未接触过的物质彼此较劲，天影又藉此化解了身后落地冲击，猛一回神，腕前出现无色透明却隐约闪着银光的盾型异物，他才想及这点，甫出现的无色盾便像雾气一样消失了。

　　玄宗这方也收回了蓝焰，拿下面具满脸感动地看着天影。

　　不知为何，天影认为这绝对不是和他疑似成功运用「意」有关。

　　况且，直到刚刚他才确定，玄宗不但真的砍下来，还是用全力在攻击，方才要是没及时挡下，此刻就算保住性命也免不了重伤。

　　「希洛尼慕斯，你果然用『凯特之虎』挡下必杀『月空斩』，不愧是我遥夜风鬼最大的敌人兼对手！来吧！再用你的『孔雀九连』继续决斗吧！」

　　玄宗握紧拳头，热血非常的模样，让天影当下肯定自己无意中不幸用出了和玄宗迷恋的不知什么作品的相仿招式。

　　这真是种充满诅咒意味的巧合！

　　「今晚谢谢你，我要回去了。」他要立刻改掉这个招式，现在就回去彻夜修正它！

　　不愧是天影流的未来继承人，正宗的云渡用得比以往都要迅疾。

　　「等等！喂！再陪我玩嘛！小少爷！至少帮我捡个漫画啊！」玄宗几次呼喊不成，天影已经消失无踪，他拉拉衣襟，面具下是一张微笑的脸庞。

　　「在炎天帝国军进攻杰弗炎斯失败的末日时，希洛尼慕斯潜进中央星城企图扭转战况，却被正义的主角一行人阻止时，他也让遥夜风鬼站在背后，可恶，这样不就比我还帅了。」

　　背对着屋檐上不知何时伫立的人影，玄宗潇洒地一挥手。

　　「放心啦，我不会玩过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