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一只洒家

29、我不喜欢悲伤的故事

　　昨天晚上还在视频聊天，一如往常。
　　童远问小默想要去的地方。
　　小默说，一个有草地、有海，海边有着长长的沿海公路，我骑着单车，载着你，看风景。
　　童远笑了。
　　“你载我啊？”
　　小默认真的点了头。
　　“对啊~”

　　今天晚上，童远说分手了。
　　所有的意料之外都是有预兆的，只不有时你的粗心，忽略了它，而小默没有。
　　昨天晚上的聊天并不是很好，在聊到关于小默想写书的理想，两人产生了分歧，那时已近午夜，室友都已上床睡觉，寝室灯开着，亮晃晃的很刺眼，小默戴着耳机，压低声音，想把童远的想法扭过来，让他知道她并不是玩玩而已，那是一件认真的，她用心对待的一件事，她想做好，虽然在他看来这只是她幼稚的想法。

　　幼稚吗？小默不觉得，她也知道童远对她把写书当成梦想的不赞成，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些她不愿意去仔仔细细探究的原因。
　　所站的角度、所处的环境、经历的事情不同，看待事情的方式也会不同。
　　小默回学校没有多久，童远给他娘看了一段小默的视频，状况很糟，家里气氛和冷空气过境一样，冻得人不愿意多待，童远心里有如台风入境，一片狼藉，无从收拾，只能等着，等着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保护小默不受一点伤害，等着小默尽快成长，和他一起拼出一个他们的未来，他不会这么轻易妥协！
　　现实往往不如想象来的美丽。
　　他没有告诉小默视频的这件事，他在一个人调节，在小默面前不表现出来，但最后的话题让他烦闷无比，仿佛看不到希望，匆匆结束了聊天，可想而知第二天上班的状态和他那些纠结的思绪一样，杂乱不堪。

　　没有切身经历过，谁也不能断定谁对谁错。

　　两人在一起久了，从一个很小的动作、眼神，甚至是说话的一个尾音，都能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这大概就是时间磨练出来的熟悉和默契。
　　小默知道童远情绪并不好，不想让他对昨晚的谈话有心结，早上爬起来打了一段话给童远发过去，她能做的不多，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女孩，嘴巴也笨，往往不能很好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她能做的也只有解释和鼓励。

　　一段话换来晚上的另一段话，关于分手的话。
　　她比以前成熟了？还是心中有一股傲气支撑着？又或许是她的后知后觉，悲伤要延后几天？
　　小默比以往来的冷静，关了正在做的关于郑州编辑工作的文档，转身对着墙壁，抹了一把脸，抱着手机，盯着屏幕看那一段话。

　　记得有一天，钱栗坐在床上看《非诚勿扰》，小默站在床下抬着脑袋问她。
　　“你说，你觉得我和童远能走到最后吗？”
　　钱栗没有多想。
　　“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们能~”

　　分手后，会干嘛？
　　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者仇人，还是心里存着那一份怎么剪也剪不断的念想？
　　小默和童远属于后者。
　　信息时代越发达，人的情感仿佛越脆弱，脆弱到，把所有能够联系的电话短信、社交软件统统拉黑，让你找不到，感情也就这么没了。
　　但你还是每天魔怔一样，看手机，看他之前发的每一条状态，发了每一条微博，照的每一张照片，给你发的视频，给你写的东西，看你们的聊天记录，看对方□□的状态，在线、离线，wifi、手机在线。
　　网络显示良好，适合通话。

　　以往的肆无忌惮变成了现在的奢侈，你才知道突然失去一个人的感情，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第一天，支撑着也就过去了，只不过一天没联系了而已。
　　第二天，阳光很好，谭颖寝室阳台上，坐着她和小默，晚上情人湖和篮球场边，趁着夜色的遮挡，小默哭完了带在身上所有的纸，还是没有擦干眼泪和鼻涕，长时间的情绪波动消耗了储存不多的晚餐，小默缩成一团在夜风里发抖。
　　厚重的鼻音和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的声音，嘴里说着童远的各种不好，心里还在想着，他是不是又一个人憋着，不跟任何人说……
　　第三天，童远把所有能联系的都给断了，微信、□□、电话号码……小默再次调出和童远□□聊天界面，系统提示：对方在你的好友列表，解除关系还是加为好友。
　　微信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好友验证。
　　电话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一个也是，两个也是，三个也是……
　　小默抱着手机躲在厕所哭。

　　童远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他了解小默，小默会哭，哭的很伤心，说着不要分手；他也了解自己，听不了也看不了小默哭的那么伤心，怕自己忍不住，答应小默，好的，我们不分手~
　　所以断了所有能够断了的。
　　他偷了家里藏着的酒，躲在房间里喝，那是几十年的酒头，后劲儿大，他不知道，喝完开始自己跟自己演戏。
　　你那么痛苦把小默弄得那么难过何必呢？
　　我不这样做怎么办，这场恋爱我已经看不到结果继续谈会更伤！
　　结果是可以改变的，只要小默更努力，努力出来一定的成绩，慢慢改变父母对她的看法还是可以的！
　　我相信小默有这个实力，可是你能给她未来保证吗，万一以后有自己无力的因素发生，怎么办！家庭方面亲戚的眼光你有时候都受不了，你让小默这么纯净的女孩将来去面对你忍心吗？你不忍心你又能怎么办？你不混到一定地步，如何给她安全感，小默都给你说过你没有保护过她！自己不长长心？！分开对你们俩都好知道吗，你必须这么做！

　　那几天，他爱上了一首歌，韩红的《一个人》 。
　　我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唱歌，一个人面对这无聊的生活，一个人买来面具，假装着强悍，笑着躲进人海里。

　　假装不在乎，假装不受伤，假装自己很坚强。
　　只不过你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已经习惯刷牙时旁边有个人比着手指可爱的说，欧巴刷牙要刷时间长点，洗脸要洗干净，胡子要剃仔细，你看你看这还有个小的，我帮你拔了吧，但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好难过。
　　已经习惯在她面前放下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每一天都过得很欢快。
　　已经计划好了她下次来，带她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电影。

　　计划的未来少了一个你，成了空谈；没了你的以后，习惯不再是习惯，成了念想。

　　他把小默两次来郑州的照片传到了只有两人知道的地方，小默看到后，哭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室友都以为她是个傻乐观的人，只不过在童远面前哭的很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失去了理智，成了一个爱哭的疯子。

　　第四天过去了，第五天来了。
　　小默以为自己扛过去了，她不再害怕每天夜晚来临的时候，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的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但她害怕每天醒来，记忆跟洪水一样涌出来，在最清醒的时候，把你击溃。
　　她没有扛住，再也扛不住了。
　　在你最需要热闹冲散你的悲伤时，却没有一个人在你身边；在你最希望一个人的时候，却找不到一个能哭的地方。
　　下午的太阳耀眼的有点过分，薄薄的针织衫穿在身上，竟热出了一身的汗。
　　校外的运动场看台上的一个角落，小默靠墙坐着，空旷的看台怎么也遮不住她这个平时在童远面前看起来个子矮矮的女生。
　　跑道上训练的学生比以往的多，消防军官站在看台下，时不时看一眼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她，太阳把她晒出了汗，在她意识到藏不住的时候，离开了看台，走出了运动场，循着第一次带童远去后山的路径，上了后山。
　　终于是没人了，斜斜的墙壁挡住了坐在石头上的她，没人能看到，也没人能听到她哭，她放心了，虚脱了，神经病一样，对着手机录视频，把憋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欧巴，我现在在山里，就是以前带你爬的那座山，我买了两个眼镜盒，一个给你，一个给我，你那眼镜总是随意放着，对镜片不好，本来打算下次见你的时候，给你，可是呢，你说分手了，你之前还说，我下次去的时候，你把我介绍给你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认识认识……估计这也是不可能了……
　　前几天我还埋怨你，说你不好什么的，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所有的都无所谓了，只记得你的好……就是，特别想你，我知道你看不到这个视频，但我还是想说，我好想你啊……”

　　带来的纸不够，小默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慢慢落下去，空气里生出凉意，她才起身往山下走去。

　　她又熬了一夜加一个白天。

　　第六天晚上，她换好衣服，揣上手机，躲在情人湖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大树的阴影把她挡住，又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用担心有人看到。
　　她开始发验证消息，□□发完，发微信。
　　一条接着一条。
　　意识到验证消息只会显示最新一条，小默找到微博聊天的界面，发消息。

　　欧巴
　　我打电话给你打不通
　　都是正在通话中
　　我回学校的时候天气就一直很好
　　把被子枕头冬天的棉袄都晒了一遍
　　这样冬天穿的时候就会很暖和
　　这几天很热，出去一趟，像夏天
　　前天去了趟校外运动场，人很多，学生在训练，消防队又在拉练
　　后来又去了趟后山
　　就是我和你第一次去的那条路，我怕我走错，但没有，我记住了，后山没什么人
　　昨天去照证件照
　　老板把我P的都不像我
　　江琪的还好
　　还像她
　　今天在寝室坐了一天
　　腰疼
　　赵倩中午从图书馆回来，说是在二楼楼梯间看到一个帅哥
　　特别帅
　　这几天的饭菜不怎么好吃，肚子也不饿
　　我又瘦了哦~46点几
　　你现在在干嘛呢
　　吃晚饭了没
　　今天的月亮好好啊~
　　晚上和早晨还是有点冷
　　芝麻狐很可爱
　　微博名叫一品芝麻狐
　　画的漫画很好看
　　有老姑
　　老黄
　　玉兔
　　秃驴
　　熊
　　芝麻狐脸肉嘟嘟的
　　估计坐着身边有一个肉呼呼的小胖子
　　脸圆圆的，很可爱
　　你和领导出去应酬，少喝点酒，喝完就不要马上睡，要让酒精蒸发出来，喝点热水
　　外面有点冷
　　穿了长裤出来还是冷
　　还好把卫衣穿上了
　　情人湖有很多人散步
　　情人湖桥上的灯还没开
　　瓶子和碗你说25号取
　　别忘了
　　我好冷啊
　　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你是不是不开心呢
　　是不是很忙呢
　　和我说两句嘛
　　没事
　　你不说
　　我和你说
　　我围着情人湖转一转

　　你说不会让我找不到你的
　　欧巴……

　　童远收到了，都收到了，那一条条的验证消息，撕破了他这几天的伪装，他的预想是对的，小默在想尽办法找他，他在逃避，但他还是在逼自己，他写了一段话给小默。
　　关于这几天的状况，关于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关于他们的事。
　　突然间的放手，让两个人都崩溃了。

　　童远还是妥协了，在这之后的几天。
　　晚上的校外运动场，小默借了黄静的手机打了童远电话，近一个小时的电话，黄静有事要用手机，催着小默回去，小默拖了一阵，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死皮赖脸磨着大人要糖吃，磨到童远开始松口，把对她的电话设置改了，才拿着自己的手机和童远打电话。
　　夜色黑的浓稠，小默打着电话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她不后悔打了这通电话，她找回了她的欧巴，她是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小女孩，幸福的能挤出蜜出来。
　　虽然童远和她说，只能聊天，不能视频，更不能去找他，她也还是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