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一只洒家

14、张家界的猴子和野生导游

　　但凡在旅游景区的火车站，出了出站口，拖着行李，都会遇到问住宿的、问搭车的，这是每个外出旅行或者工作的人对当地的第一印象。
　　住宿的一般开的是家庭旅馆，胜在价格便宜，以量取胜，但卫生条件、基础设施和周遭情况不能保证，遇上问你搭不搭车的，你摇摇头他不走，你再摇头，他也就走了。
　　若是遇上个“地头房霸”，拽着你行李箱不撒手，十分热情的跟你说。
　　“我那里好啊，离这里近，又有车，载你们过去很方便的，一下就到了”
　　你拦了辆的士，箱子放到后备箱，人已经坐到车里，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已经订好房间了”
　　“房霸”扒着出租车门不让走，一口当地口音威胁司机。
　　“不准走！你要敢走坏我生意，信不信我弄死你！我的车就在后面跟着！你给我开到XXX巷子的XX宾馆！”
　　这是童远和小默第一次旅行的开始，夜晚的张家界火车站，冷风吹得人有点儿抖，没关门的出租车，和扒在车门上的“房霸”。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出租车师傅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敢跑火车站这条线路，那也是不怕人威胁的，趁着那人转身取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跑出了火车站广场。
　　出来跑的都有两把刷子，别整那些没用的，天大地大还怕两句威胁？！笑话！

　　童远去过的地方多，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开始和出租车师傅聊天，师傅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虽然有套近乎给宾馆拉客的嫌疑，但比起那个房霸来，这师傅的方法来的巧妙的多，舒畅的多。
　　你们刚给我说订的房间就是那种小巷子里面的。师傅脑袋向左扭了扭，示意他俩看窗外。
　　“喏，就跟那些差不多，还在火车站附近，乱的很。”
　　“这天门山你们是去不了，缆车检修，上边儿下雪了，上不去。”
　　“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住的地方，部队宾馆，比这些小巷子里面的不知道好多少，他那旁边还有个旅行社，有旅游线路，你们俩来这里旅游，可以报个团，不用想事，还挺便宜。”

　　“好的好的，那谢谢师傅了，还好遇着您了，那您把我们拉到您说的那地儿。”
　　童远和师傅说完，转身戳了戳小默额头，小声说着。
　　“不是让你做旅行计划吗？你这订的啥宾馆？”
　　小默自知理亏，耷拉着个脑袋。
　　“我就订了个宾馆，看它离天门山挺近的……也不知道这缆车检修上不去……”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额……不知道，其他的都没看……”
　　“哎呦，我的小默啊……算了，咱先住着，到时再做打算。”

　　和出租车师傅说的有出入，这宾馆怎么看怎么都不像部队宾馆，大晚上两人也没啥去处，懒得折腾，也就住了下来，晚上找了个自助餐，吃了一堆不新鲜的虾、鱿鱼，童远烤虾，烤了近二十只，全部夹在小默碗里，腾腾的冒着热气，老板的小孩站在旁边，拿着童远手机计时，看小默一分钟之内能不能把这一堆烫虾吃完。
　　小默把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的时候，手机上的计时器已经显示一分二十秒。
　　晚上打嗝的时候，都是一股大海的味道。
　　休整一天，早中餐吃包子粉面，晚上买了两个烤猪蹄，一份炒粉，泡菜两袋，啤酒两瓶，看着电视，喝着小酒，吃点儿下酒菜，这是人生再美不过的事了。

　　隔天早晨，两人背着一个书包，装上一袋面包、几包零食、一瓶水，出了宾馆，站在大街上查百度地图。
　　旅行计划是出行必备的，根据周遭景点、旅游经费来计划你的旅游路线和时间，是对将要开展的旅行一个总的策划，而不是像小默一样订个宾馆就完事儿了。

　　天门山去不了，两人决定去森林公园，看了地图傻眼了，三十几公里，搭班车要转几趟车，麻烦，两人拦了的士，讲好价钱上了车，往森林公园跑。
　　开着车窗，吹着风，看路边的风景，童远和小默说高中的同学，说以前的生活，说玩的好的几个朋友……
　　童远开心的时候，大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眼角有两条纹路，嘴唇笑开，露出上面整齐的一排牙齿，下面一排牙齿被抬起的手遮住了，背稍稍弯成弧度，肩膀微微抖动，全身都在表达他很开心。
　　这是小默和他相处久了之后，经常见到的，印在脑海里的，她觉得童远笑起来特别可爱，想摸摸他的头，然后自己也很开心。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穿过一条长隧道，停在了景区入口的一家旅行社，原本两人的计划是在景区里转一圈，看看风景，晚上回去，旅行社的老板拖着两人进了店内，说他家的旅行线路，老板的话总结一下大概是这意思。
　　“这山区大滴很~你们两个小娃娃儿没人带着，不安全噻~我们这里都给你安排好咯，你们只要交点儿钱钱~给你们找个导游专程带哒~你们就可以放心耍咯~”
　　两人本就打算自己玩儿，报旅游团或是导游带着走固定的景点，那多没意思，况且他俩也不想来个三人行。听了旅行社老板的话，感觉就是，要是没有对这片熟悉的人带着，进了景区都不知道转到哪个山脚旮旯里跟猴子玩儿。
　　两人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左侧是景区入口，前面是停车场，老板在店内说道，不想错过这笔生意，童远戳了两下小默，进店交了九百块钱，老板开着发票，老板娘打电话叫导游。
　　“你们等一下哈~导游等哈哈儿就到咯~”

　　野生导游几分钟后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一七五不到的个头，瘦小身板显得营养不良，脑袋上扣了一顶灰色帽子，脖子后边儿露出的齐肩长发，油成了一缕缕，活像在厨房熏了几天的油烟，厚重的明显，贴在脖子上不大转动，灰色外套加灰蓝色牛仔裤，斜挎包，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夹着一根抽了没多久的烟，明晃晃的太阳下袅袅娜娜的冒着淡蓝色的烟，怎么看都有一副颓废文艺青年的范儿。
　　野生导游摘下一个耳机，点了点头，算是跟两人打招呼，嘴咧开一个笑，嘴里的槟榔没兜住，露出一个角。
　　“我姓曹，你们叫我曹导就行”

　　小默在寒暄这事儿上面不大得劲儿，童远早就和曹导聊开了，她坐在旁边看着童远，想着童远这讨人喜欢的性格，七大姑八大姨都能唠开，真好，这要随意给他搁一地方，他都能混的风生水起，不让人担心。

　　曹导的话匣子打开就没有再关上，除了他抽烟和嚼槟榔的时候。
　　曹导是导游，有导游证，进景区不要门票，坐景区设施不要钱，在这一片带了很多游客，买票的小姑娘他认识，开小店的老板他认识，景区里的巡警他认识，整修景区的外国人他认识，就连猴子他也都能混个面熟，分出个公母。

　　进入景区不过百米的距离，碰上了几拨猴子，见过的游客多了，它们也不怕人，见着人手里拿着吃的东西，能冲上去抢，胆小一点的游客，松开手里抓着的一袋瓜子，瓜子落了一地，几只猴子围坐在瓜子堆旁，磕的嘎嘣响，嘴里吐着瓜子壳，手里也没停下来，要是再有一副麻将，都能开一桌。
　　小默拿出手机给一堆成精的猴子拍照，童远拿出手机拍小默。
　　画里画外人。

　　冬季是旅游淡季，路上的人少，有也只是零星几个。
　　金鞭溪的溪水没有夏季的充足，裸露的溪中滩涂长着些不知名的杂草，石板铺成的小路，在太阳下泛着微末的银光，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天空蓝的纯净，没有云，抬眼望去山峰和浓密的树把天空切割成一块块，随意一眼，便是美景一幅。
　　曹导站在禁止抽烟的提示牌旁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雾气弥漫。
　　“这景区不让抽烟，怕引起山火，巡警看到了要罚款，但我跟他们熟，看到了也没事。”
　　说完举起那只夹着烟的手指向两人后面，那是西游记三打白骨精取景的地方，旁边那山情侣是最好不要看的。
　　说完卖起关子来，也不说出个不让看的原因，小默好奇心重，忍住没回头看，问了句。
　　“为什么？”
　　“那山的形状像个帽子，上面又长了树，绿油油的，俗称绿帽子，反正我之前带的一对小情侣，看完后，第二天就吵架了，你们看不看自己选择~”
　　说完接着抽他的烟。

　　童远和小默从来是个不信邪的，看一眼还能吵架分手？！不信。
　　看一眼，不够，多看几眼。

　　“那边有条小道，阶梯只有两个人的宽度，适合情侣去，但上下一个来回得两个多小时，去了的话咱接下来的行程时间可能不够。”
　　两人不打算去，接着往下走。
　　曹导扯了耳机，拿手机放外音，听的是东北夜场里的暖场三俗笑话，听笑话、抽烟、嚼槟榔、说景点一样不耽误。
　　后边来了一个中年大叔大妈旅行团，穿着登山衣、拄着登山杖，曹导说。
　　“这是韩国来的，张家界这儿除了国内游客，来的最多的要算韩国和日本游客，我一看他们的装扮就能分辨的出”
　　口气里透出一股你不知道吧的骄傲劲儿。

　　三人懒懒散散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停在一个石桥上休息，曹导是张家界扛把子，景区内开小店的老板见着他都热情的很，招呼他进去吃饭。
　　童远和小默拿出面包，坐在石桥上吃午餐，旁边来了一只猴子，盯着两人手里的面包，虽然带的东西不多，两人还是分了一个面包给猴子。
　　童远看着曹导吃饭的小店，思索着要不要买几桶泡面，虽然价格是十五块钱一桶，但比起在景区内吃饭，十五块钱就能解决一餐的泡面那时很划得来的。
　　但两人事先不知道，走完旅行社安排的景点得用两天的时间，曹导说到这事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张家界的山顶上了，而且曹导放话了。
　　“入乡随俗，咱们住这儿，就得在人家家里吃一顿饭，要不然道理上说不过去~”
　　住宿费是包括在那九百块钱里面的，但饭钱不包括，得另出。

　　两人吃完面包，曹导也抹着嘴出了小店，接着在前面带路。
　　越进到景区里面，猴子越少，两人在走了一段路后，遇上了一只猴子，调皮劲上来了，相视一笑，嘴里低声喊着“一二三”猛地跳到猴子面前，把猴子吓的蹿到了树上。
　　导游回过头看到两个熊孩子笑的很开心，赶紧捡了一块石头攥在手里，把正打算报复的猴子给吓跑。
　　山里的猴子报复心重，又在发情期，附近的居民不敢去惹。
　　据说被猴子挠过，要在本地医院待上十天半月，过了潜伏期没事了才准走。
　　童远和小默赶紧跑到导游前面。

　　曹导什么都说，一段路走下来，家住何处，年方几何，姊妹几口，父母健在，亲戚如何，家庭事业……清清楚楚。
　　甚至是家里自制的火枪，上山打猎打啥的，曹导的颓废文艺范，再加上深山老林和曹导之前说这山里发生过命案，把人杀了扔山里，很久才会发现，每每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小默就想着曹导要是掏出自制的那把火枪，把童远和她解决了，那也是……但是看看童远的背影，心里就安定不少。

　　沿着溪流走过一座木桥，一座吊桥，几座石桥，和几个石墩子，到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三人坐在溪边的椅子上吹风聊天看风景，曹导拿出槟榔，童远接过，嚼几口，脑门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虽然他喝酒不红脸。

　　景区内的汽车是免费搭乘的，几分钟一辆，汽车站牌下站着几个居民，背着竹编的篓子，曹导从站牌下跑到桥的另一头，看车有没有来，童远站在桥上，小默给他照相，直到曹导小跑过来，喊着。
　　“车来了车来了，上车上车”
　　汽车的目的地是百龙天梯乘坐点，设施点前在施工，路上堆了一堆黄土，光缆暴露在外面，电梯不免费，单程一次学生票价近五十，买好票的两人，不急不忙，站在前面的空旷地拍照，做休整。
　　进到百龙天梯内部还需走过一段长通道，通道被不锈钢护栏分成三道，一道工作人员绿色通道，两道游客通道，曹导和守着工作人员通道的人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绿色通道，童远和小默弯弯曲曲的转着游客通道，待到三人步伐一致了，曹导开说了。
　　“我和这儿的人都熟，好说话，平时旅游旺季，这里游客都排满了，坐电梯得等两小时，我直接带着我的客走绿色通道，排都不用排，省了多少时间！”
　　只不过童远和小默碰上了旅游淡季，无法亲眼见见和享受曹导带来的特殊待遇。
　　电梯是上下两层，前面是透明玻璃，可以直接看着外面的风景，升到最顶层。
　　从山脚仰着头看山到电梯内的飞速上升，直至与山顶平视，这种感觉是无法言语的，在惊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人类科技发展的程度。
　　童远兴奋的看着一层玻璃之隔的风景，小默紧紧抓着栏杆，眯着眼睛偶尔瞟两眼，不是她不感兴趣，实在是恐高，没办法，每看一眼都是一次心惊肉跳。
　　出了电梯，走楼梯，楼梯外就是直上直下一百多米高的悬崖。
　　两座山头之间的铁架桥，已经有些年头了，走动的幅度大一点，桥会跟着晃，桥面有圆孔，能看到桥下那恐怖的深渊，童远和导游在知道小默恐高后，两人站在桥上一跳一跳，跳完回过头看小默，脸上的笑容甚是明朗。
　　看恐高的人在高空中的反应比自己亲身去尝试来的有意思的多。

　　过了铁架桥，曹导没有按旅行社安排的路线走，去了其他景点，看着周围人少，曹导扭头做神秘状，给童远小默小声说着。
　　“我给你们带去的这个景点是888贵宾游客才有的路线，你们是688的路线，看你们人还合得来，就带你们走这条888的线路，别人要是问起你们来，你们就说交了888，毕竟以后我还是要赚钱的，别接一个就跟我说688，那会亏的……”
　　两人是好宝宝，也做神秘状，点点头。
　　“好的好的~”

　　换线路的地方是杨家界，边走边看，除了山还是山，曹导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张家界这些山的嫌弃。
　　“不都是山，有什么好看的……”

　　走到观景台，所谓的观景台也就是栏杆围住的几块平缓的石头，栏杆外还是悬崖峭壁，对面还是山，旁边用石棉瓦、篷布搭了一个棚子，曹导指着说：这一个棚子一年的租金得要20万……
　　20万呐……

　　惊叹过后，两人拍照。
　　拍山、拍人、互拍、自拍，不拍就没证明我来过，就没有纪念的存证。
　　这是现代大多数人的旅行方式。
　　没有什么好批判的，自得其乐就好，觉得值就行。
　　这也是旅行的一种乐趣之一，看看你当时的表情，看风景的心情，以及看风景的你。

　　从山路走到水泥路面，有一种奇特的违和感，明明是在几百米的高山上，却有着在平地上，甚至是城市新规划区的感觉，及膝高被修整的十分整齐的绿化带，没有多少起伏的路面，路上熙熙攘攘走着的人和提着桶子外国工程师，这个外国工程师在张家界待了有些年头，曹导也是认识的，在他之前的一次带团过程中，他用张家界方言骂了这个外国工程师，被人用方言骂了回来，自此以后，曹导都不敢正眼看他，心虚。
　　心虚完了还不忘提醒童远小默，旁边儿的松树上有松鼠。
　　“快看！”

　　景区内的两次乘车点都在桥附近，过了桥，就是一个停车场，停车场对面有一个摊贩集合点，卖热狗、玉米、糖炒栗子，栗子用竹编的小篓子盛好，捧在手里，向游客兜售。
　　又碰上了之前的韩国旅行团，似乎是为了印证曹导说的，这里韩国游客来得多，捧着栗子的摊贩，对着童远和小默说着韩语：嘛西嗦~
　　看来童远确实是韩国欧巴，小默叫他欧巴是没错儿的。
　　童远摇摇手。
　　“中国人~中国人~”
　　低头问小默。
　　“想不想吃？”
　　小默摇头。
　　“太干了，不吃~”

　　摊贩转向韩国游客，接着说：嘛西嗦~阿加西~

　　三人在候车区等车，童远还是买了一袋栗子给小默，童远捧着，小默剥，童远一个，自己一个。

　　曹导眼尖再加上在张家界的广泛人缘，车子来了都能提前收到消息，带着童远和小默率先上了车，韩国旅游团在后姗姗来迟，童远给一个上了年纪的韩国大叔让了座，彰显了一把我大天朝的优良民族传统，小默在心里狠狠的为童远点了32个赞。
　　三老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