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皇后》倾杯索酒

14、第十四章 恭顺王府此

　　恭顺王府此刻已经是人仰马翻，世子沐峥双眼通红，攥着拳头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屋子里，妻子的嘶吼已经越来越无力了，产婆出来说孩子的位置不对，是脚先出来的，她们正在极力的矫正胎位，将孩子推了回去，可是妻子却出现了血崩的征兆······
　　“去门口看看，馥姐儿回来了没有？”沐峥冲着小厮吼道。
　　门口一阵脚步声，却是二公子沐嵘和恭顺王沐怀德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偏赶上今日发动了？”沐怀德一脸焦急，这是他的嫡长孙，长子成亲八年才得了这么个孩子，很是不易，他也十分看重。
　　沐峥咬牙道：“是素妍那个贱人·····”素妍是他的贴身丫头，自小伺候他，也是他第一个女人，在几个妾室中，他对素妍感情最为深厚。妻子多年不孕，母亲为了不让庶子在嫡子之前，硬是压着这些姨娘，始终不让她们怀孕，素妍年纪比他还要大一岁，已经二十九岁了，错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很难怀孕，所以对她，他总有几分歉意。可再有歉意，也不代表他允许一个奴婢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嫡子。
　　下人来报，说妻子带着丫鬟在屋子前面遛弯，素妍却拎着一只死猫跑过来，大嚷大叫说是有人在她屋门口放了一只死猫，说到激动处，手一挥，居然把那只死猫扔到妻子的面前，妻子吓了一跳，向后一退，绊倒了裙角，险些坐到地上，幸亏丫鬟扶住了，可就是这样，还是扭到了腰，动了产。
　　沐峥一听大怒，立即名人将素妍抓来，质问她，素妍却满不在乎的冷笑道：“我就是故意的，世子爷，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我这辈子只能孤苦伶仃，她却能怀孕生子？我虽然卑微，可我也是个女人，只为了让她生下嫡子，我就不能怀孕生子，我不甘心，不甘心······”
　　沐峥一脚踹过去，素妍当即吐血昏了过去，沐峥命人将她关进柴房。
　　沐怀德蹙眉，对于这些心思大了的妾室，他一贯的原则是打死了事。他很了解儿子，儿子盼望子嗣盼了八年，好容易有了，在妻子怀孕期间，是十分谨慎小心的，对妻子的院子掌控极严，几个妾室更是被他好好敲打了一番，一个素来桀骜的妾室甚至直接被送出了府。这么多番小心，居然还是被钻了空子，儿子心里的愤恨可想而知。
　　目前不是追究那个贱婢的时候，他更关心的是儿媳妇的情况。
　　“稳婆和医女怎么说？”
　　“情况不好，孩子胎位不正，令幽有血崩的现象，羊水已经没有了，再等下去，怕是······”“一尸两命”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牙齿咬的格格做响，浑身甭的紧紧的。
　　“派人去叫你妹妹了吗？”
　　“我派了窦晖去的，他机灵稳重，馥姐儿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沐怀的点点头，道：“馥姐医术高明，她回来一定有法子的！”
　　沐嵘拍拍大哥的肩膀道：“哥，你放心吧，从郊外庄园到咱们这里最慢也不过半个时辰，窦晖若骑马带她回来，估计一炷香就可以。”
　　两人正说话，沐栖迟就冲了进来，因为是骑马，这会已经鬓发散乱，她也不在意，一边走一边用手把头发高高的扎了个马尾，一冲进来就迅速的问：“什么情况？”她浑身是汗，回头吩咐道：“给我拿药箱还有毛巾，我擦把脸，还有，给我准备烈酒，越多越好，蜡烛，要最粗的！再给我准备几个西洋镜，要最亮的，剩下的听翠色和绯红的吩咐。”
　　沐峥看到妹妹，忙上前道：“小妹，一切就拜托你了！”沐栖迟点点头，径直冲进了产房。
　　产房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几个医女和稳婆束手无策的看着世子妃丁氏，丁氏已经整整生了两个时辰了，本来是觉得这是头胎，时间长很正常，可后来发现宫口才开，发现孩子居然是脚要出来，稳婆的汗当即就下来了，胎位不正，就是难产，她凭着多年的经验，又将孩子推了回去，不停的揉着丁氏的肚子，想让孩子转过去，可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孩子还是不能转过去，丁氏的羊水却流尽了，现在开始出血，再如此下去，必然是一尸两命啊！
　　沐栖迟问明了情况，皱了皱眉，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出去吧，翠色，你却煮麻沸汤，预备羊肠线，准备剖腹产。”
　　翠色愣了一下，她曾经跟着沐栖迟在山上做过一次这样的手术，当时血淋淋的几乎要吓死她，她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冒冷汗。
　　不过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她飞快的跑出去煮麻沸汤了。
　　绯红咬着嘴唇带着小丫鬟用烈酒把整个产房洒了一遍，又点上了十根手臂粗的蜡烛，加上几面西洋镜折射的光线，整个屋子一片明亮。
　　此刻，丁氏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一帮的贴身丫鬟巧鲤和乳母都惊喜的看着她“世子妃，是咱们郡主回来了，你要坚持住，郡主回来了，你一定能顺利生下小公子的······”
　　丁氏浑身是汗，脸色煞白，长久的疼痛和不安让一向坚强的她几乎要崩溃了，看见沐栖迟走了过来，她虚弱的问：“馥姐儿，孩子怎么样了？我，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孩子胎位不正，不能等你正常生产，我必须给你剖腹产。”沐栖迟面容严肃，履行一个医生的告知责任。
　　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半晌，丁氏的乳母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道：“必须剖腹产子？”
　　“是，不能等了，再呆一会，孩子会因为窒息而死。”
　　丁氏面色惨白，如坠冰窟，半晌才反应过来，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让世子爷进来，我，交代几句！”尽管甚为母亲，她愿意为孩子牺牲自己，可听着小姑子的话，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酸楚，她是被婆家放弃了吗？
　　乳母哭的几乎要昏过去了，还是巧鲤镇定一些，迅速的跑出去，叫了沐峥进来。
　　沐峥大步走到丁氏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道：“令幽，是我，对不起你······”巧鲤刚才对他说了妻子要刨腹产子，在他的观念中，妻子可能要不行了，即便是孩子能无事，可被刨开肚子的妻子未必能存活，这一刻，他浑身紧绷，心如刀割。
　　“我死后，求你，好好照顾孩子，你若续弦，希望你能在我丁家给孩子选个继母······”丁氏虚弱的交代着身后事。
　　沐栖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打断他们道：“嫂子，剖腹产虽然有些风险，但也不至于必死的，你不必这样！”
　　丁氏和沐峥一怔，沐峥忙问：“真的？你嫂子不会，不会死？”
　　沐栖迟翻了个白眼，道：“我只说剖腹产，谁说嫂子一定会死的？”她什么时候说这是必死的手术了？她前生的母亲是妇产科专家，她跟着上台的手术做过几百例，虽说现在是古代，条件不充分，但一个小小的剖腹产手术也不至于致死吧？
　　沐峥语塞，丁氏也傻眼了，她刚刚已经做了放弃自己，让小姑子救孩子的决定，甚至连丈夫续弦的人选都想了，猛然间知道自己原来可以不用死，巨大的惊喜反而让她茫然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沐栖迟干脆的把沐峥赶出产房，让翠色把麻沸汤端过来，这种麻沸汤是她在李时珍的麻沸散的基础上加强了药效的，其中还添了少量的罂粟子，起到镇痛的作用。
　　“嫂子，喝下去之后你会昏睡过去，等你醒了，孩子就生完了，别担心，一切有我呢！”沐栖迟的眼睛亮亮的，神色坚定，让丁氏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嫂子信你！”丁氏顾不上烫，吹了几口就一饮而尽。
　　沐栖迟让穿上手术服，用烈酒浸泡自己的手，先给丁氏备皮，没办法，这里的条件有限，这些原本应该护士做的事情都得自己亲自上手。
　　她用银针封住了丁氏的几处穴道，让她的下半身暂时失去知觉。麻沸汤只能让丁氏昏迷，但疼痛却有可能让她苏醒过来，为了保险起见，沐栖迟用针灸封住了她的穴道。
　　沐栖迟环顾了一下四周，让小丫鬟们都出去，只留下翠色、宝蓝和绯红。
　　“宝蓝，你来举蜡烛，对，就站在这，离我近一点，待会我要剖腹，可能会很血腥，你如果害怕就把眼睛闭上，记住，手不要抖，如果支持不住就说话，让别人替你，绯红、翠色，你们俩给我当助手。”她带上口罩，冷静的吩咐。
　　产房中充斥着浓重的酒味，四个女孩子围着一个产妇，沐栖迟刀很快也很稳，眨眼间就在丁氏腹股沟的位置划出一道刀口，小心的用夹子撑住刀口附近的皮肉，继续深入，切开子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涌出，宝蓝的面色惨白，身形有些发晃，一旁的翠色看了她一眼，小声叮嘱：“挺住，把眼睛闭上。”宝蓝咬牙死死的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不住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挺过这一次，郡主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一定要忍住。
　　她瞪着干涩的眼睛，看着身形娇小的女孩冷酷的用手挤压世子妃的腹部，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从刀口里被推出来，沐栖迟冷静的剪断脐带，将孩子交给翠色，然后抓出胞衣，清理创口，缝合，一层层的缝合子宫，皮肉，动作迅速，整个过程居然不过半个时辰。
　　另一侧，翠色已经把孩子口内的污浊物掏出，给孩子洗干净身上的血污，然后轻轻拍打孩子的屁股，孩子“哇”的一声发出响亮的哭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门外等候的人们听见婴儿的哭泣，都惊喜交加，刚刚赶回来的姜王妃喘着气问：“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翠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出来笑道：“是小少爷，恭喜王爷恭喜王妃、世子爷了！”
　　恭顺王大喜，大声道：“好，好，今儿咱们府里大赏······”
　　沐峥问道：“世子妃怎么样了？”
　　“郡主正在给世子妃缝合刀口，一会儿就好，世子爷放心，有咱们郡主在，世子妃没事！”
　　沐峥整个人松懈下来，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一旁的沐嵘扶住他，笑道：“有小妹在，嫂子和小侄子都会平安无事的，你放心吧！”
　　跟随而来的沈寄柏也松了口气，跟着众人恭贺了几句。
　　又过了一会儿，沐栖迟走了出来，一边解开脸上的口罩一边跟沐峥道：“嫂子没事，麻沸汤的劲儿过去后可能有点疼，她这次失血有点多，这一个月需要多补补，一会儿我让翠色给你送来当归和红枣阿胶，都是上好的，这一个月以这几种药材为主，不要用参汤，一个月以后再用。”
　　想了想又交代：“嫂子这次子宫受损，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这三年内，不能生育。”
　　沐峥愣了愣，才点头道：“知道了，这次让你受累了！”
　　沐栖迟笑了笑：“大哥太客气了，你若有心补偿我，那就赔我那条天水碧的褙子好了，为了救嫂子，让我给撕坏了，你得赔我！”
　　她难得流露出一丝小女孩的娇憨，倒引得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沐峥笑的尤其开心，他这个妹妹自小就是玲珑心肠，待人接物圆润通达，有时连他这个哥哥都比不上，她继承了她师傅的所有财产，说富可敌国都不为过，哪里在意这么一条褙子，不过是跟自己逗趣罢了。
　　沐峥此刻妻子儿子都得救了，心里畅快非常，笑道：“行，这褙子钱大哥还出得起。一定给我妹子做一件最漂亮的。”
　　姜王妃过去一把揽住女儿，心疼的道：“瞧瞧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啊？”
　　“哦，这是嫂子的血，刚喷出来溅上的！”
　　“什么？喷出来的？”姜王妃诧异，她回来的晚，刚到这里，还不知道儿媳妇剖腹产子的事情。
　　“嫂子难产，孩子不能顺利的通过产道，我给她剖腹产子来着！”
　　“什么？”姜王妃大惊失色，自来妇人难产都是九死一生，因难产死亡的妇人不知凡几，就在上个月，临安王的小儿媳就因为难产死了，自己这回来这一路心都是悬着的，生怕自己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尸两命的情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给儿媳妇剖腹产子。儿媳妇和孙子居然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关，姜王妃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一叠声的吩咐：“快，给世子妃娘家送信儿去，告诉我姐姐，令幽生下了儿子·····”一面说一面就冲进了产房。
　　沈寄柏在远处看着沐栖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那女孩此刻浑身白衣，上面沾着许多血迹，头发蓬乱，有些狼狈，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灼灼莹莹，神采飞扬，让人心生敬畏。
　　他镇定了一下，举步上前，跟恭顺王和沐峥道了恭喜，说了一番吉祥话，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沐栖迟，这才告辞回家。
　　第二日，襄和郡主给自己的嫂子刨腹产子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金陵，却是毁誉参半，赞扬者称赞郡主医术高明，于鬼门关口救下嫂子和小侄子，卫道者却认为此举大为不妥，女子就应该安静贤淑，让女子刨腹产子，实为逆天之举，让那些老道学们侧目，纷纷摇头。
　　恭顺王却在朝上跟把几个叽叽歪歪的御史大骂了一顿，说如果你们家有媳妇女儿难产，你们千万别请我女儿，看着她们一尸两命就好······
　　把几个御史堵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其他人立马不吭声了，谁家没有子女，谁能保证生产时一帆风顺，不会遇到难产的情况？
　　但凡有一线生机，谁能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