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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姜王妃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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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王妃看着女儿轻声道:“这就是沈家三郎了,果然是大好儿郎,十七岁就中了举人,也算是勋贵世家里少有的了!”
大长公主跟着笑道:“沈三郎听闻今日郡主要来,特意跟我说要演奏一曲笛子,算是给郡主一个见面礼,我想啊,这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就答应了······”
又有几位好说笑的夫人跟着戏谑了几句,沐栖迟只是不吭声装羞涩,其实心里这个郁闷啊!
一曲笛声结束,席间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一个女子越众而起,声音清脆道:“今日是长公主的雅颂,霖婉愿奏一曲,以贺诸位。”却是那楼家小姐。
长公主眉心微蹙,却不好拒绝,只好让人奉上一架古琴。
楼霖婉皓腕轻抬,古琴清越的声音顺势而起,曲声悠长,哀怨悲凉,却是一曲《湘妃怨》:
落花落叶乱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肠欲断兮肠欲断,泪珠痕上更添痕。一片白云靑山内,一片白云靑山外。
靑山内外有白云,白云飞去靑山在。我有一片心,无人对君说,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携琴上高楼,楼高月花满。
相思弹未终,泪滴水弦断。人道湘江深,未抵相思半。江深终有底,相思无边岸。
君在湘江头,妾在湘江尾。相思不相见,共飮湘江水。梦魂飞不到,所欠惟一死。
入我想思门,知我想思苦。长想思兮想忆,短想思兮无尽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不当初莫相识。
湘江湘水碧澄澄,未抵想思一半深。每向梦中相见后,令人不觉痛上心。[3]
此曲一出,满座愕然,鸦雀无声。
姜王妃陡然变色,楼夫人也直接起身,怒目而视。吩咐道:“小姐醉了,去把她扶下来。”
大过年的,人人都要道一声喜庆,你跑这来弹奏湘妃怨,倾诉你自己的情意,更要命的是,还是对着襄和郡主的未婚夫弹奏,你这是要干什么?公然跟郡主对上了?
两个丫鬟上前,强行把楼小姐拖了起来,楼小姐一脸哀怨欲绝,她娘已经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沈三郎了,她也是个大家闺秀,素日里虽然倾慕沈三郎,却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也曾努力的想说服父母,哪怕给沈三郎做妾,她也愿意,可父母不同意,她是家中嫡女,更是长女,下面还有四五个未出阁的妹妹,自己如果做妾,她们怎么办?今日听说从未露面的襄和郡主要出席长公主家的雅颂,她费尽心思说服母亲,带自己来了,只为看看自己倾慕的男人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
果然美丽,果然出众,可心里的绝望却越发的煎熬,看到梅林中一席白衣的沈三郎缓步走出,她心碎如搅,忽然生出了破罐子破摔了的心理,她要让他知道自己的这番情意,无论未来如何,自己总要让他知道。
楼夫人面色铁青,匆匆的向长公主施了一礼,道:“霖婉酒量浅,失态之处还请长公主谅解,臣妇先行告退,改日当和外子亲自上门赔礼。”她心里懊悔不已,这个长女是她最为疼爱的女儿,素日里也是乖巧懂事,只是在沈三郎一事上钻了牛角尖,她也劝过了,还给她选了一门好亲事,本想慢慢的让她息了心思,谁知她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她出身世家,丈夫也是世家子,家教森严,今日一事之后,自己这个女儿算是彻底毁了。她满心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她身后还有几位楼家的小姐,都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楼霖婉。
今日这一曲,她不仅仅毁了她自己,也毁了楼家所有女孩儿的终身。
明日金陵城中就会流传出今日这一幕,楼家嫡出的小姐,当着满场贵人,公然对一个已经定亲的男人弹奏湘妃怨,楼家女子的教养和清誉一朝尽毁,她们无比的愤懑,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因为当家夫人宠爱女儿,就彻底毁了她们所有人吗?
“啪啪啪”几下,众人一惊,却见沐栖迟慢悠悠的拍着手,轻笑道:“楼小姐曲子弹的不错,意境深远,如泣如诉,说起来,还是几年前听过陈大家弹了一曲湘妃怨,当时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今日听见楼小姐这一曲,虽然比不上陈大家,却也很有味道,指法技巧意境都属上乘,不错,我很喜欢。”
满座人都向她看去,见她态度悠然,笑容诚恳。
楼夫人一时吃不准沐栖迟的意思,怔在那里。这位郡主是在给自己解围吗?还是在嘲讽楼家?
姜王妃看了女儿一眼,却见女儿眼波流转,看了看自己,眼中似有深意,就顺着女儿的话道:“虽说大年下的弹这个曲听着不大好,可小姑娘嘛,都是喜欢悲春伤秋的,你家霖婉的琴师从谁啊?指法不错啊!”
长公主见姜王妃愿意给楼夫人台阶下,忙接口道:“这我倒知道,霖婉师从弋南女师,弋南女师是咱们大魏最出众的古琴大家之一,除了陈蕊初陈大家,就属弋南女师了。”
陈蕊初是大魏古琴大家,已经年逾六十,退隐多年,弋南女师是继她之后最为出众的古琴大家了,她开设了女学,专门教授一些贵族小姐古琴。
楼夫人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襄和郡主为什么要主动给自己解围,但眼下只有顺着对方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女儿算是彻底毁了,可自己还有两个女儿还有小叔的三个女儿,不能全都毁了啊。
“是,小姑娘不懂事,让各位笑话了······”楼夫人仪态从容的笑了笑,她出身大家,一辈子都在贵女圈子里混,最是知道应付场面。
又有几个关系好的夫人上前拉着楼夫人说笑几句,总算把这个尴尬的局面圆了过去。
楼夫人看向沐栖迟的目光充满感激。
楼霖婉被丫鬟死死的拉着,扯到楼夫人身边,楼夫人小声的在女儿耳边道:“老实呆着,一定要撑到宴会结束,想想你的妹妹们!”楼霖婉目光呆滞,只是痴痴的看着远处屏风那边的白衣男子,心里满是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毁了,母亲选好的亲事肯定要作废,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被送进家庙,清修一辈子。
她目光凄迷的看着远处那个白衣男子,男子只是微微的蹙眉,跟旁边的男子说着什么,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了吧?
刘月檀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忽然生出了一些物伤其类的悲伤。
沐栖迟看着楼霖婉,心下暗暗叹息,何苦来哉呢?好好一个名门贵女,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为了追星,生生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姜泠惊讶的看着沐栖迟,小声道:“你这是打算接受楼姑娘?”不是吧,没进门就打算给夫君纳妾?这位郡主表妹的心思是不是也太贤惠了些?
沐栖迟摇摇头,只是浅笑,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远处居然传了了马蹄声,一匹黑马旋风般的从远处跑了过来,马上一人一身黑色劲装,在离迤芳阁十几米处勒住马,一个翻身利落的下马,跑了过来。后面闹哄哄的跟着一大群公主府的家丁奴仆,大喊着跟着跑进来。
驸马韩治勃然大怒:“什么人,居然敢骑马擅闯公主府?”
那马上下来的人却径直走到王妃跟前,单膝跪下道:“下官临安中尉窦晖,奉世子令,世子夫人难产,请郡主速速回府。”
”什么?”姜王妃一下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儿媳妇预产期是在这几日,为了稳妥,她安排了四个稳婆和医女在府里候着,还特意留下自己贴身嬷嬷在府中伺候,可居然是难产?
沐栖迟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窦晖面前,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之前,世子夫人发动,里面医女和稳婆都说胎位出现异象,她们无法应付,恳请郡主回府。”窦晖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郎,面色黝黑,身材高大,看上去极为干练稳重。
沐栖迟不再迟疑,产妇难产,是分秒必争的性命之争,她干脆的道:“还有马吗?”
“有,门外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人四匹马。”
“好,翠色绯红,你们跟窦将军去门口骑马,跟我回府,窦将军,你这匹马借我,母妃,你坐马车回去。”她大步走到马前,发现自己的褙子是裹身设计,的伸手将两侧褙子拉起,刺啦一声撕开,然后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娴熟的纵马而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是襄和郡主?
女子不是应该弱柳扶风吗?不是应该遇事慌乱哭泣吗?不是应该求助的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看着男子才对吗?
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子,遇事不慌不乱,果决利落,毫不在意的当众撕毁价值千金的裙子,骑马动作娴熟,连武将家的女孩也未必能有如此好的骑术。
一时间,男宾席上的人都望着沈寄柏。
沈寄柏自己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如一株英姿冷艳的红梅,明玉光华,风姿飒爽,不同于自己所接触的所有女孩,没有妹妹们的娇蛮,没有表妹的柔弱,没有那些世家小姐的楚楚动人,她似乎完全可以不依靠男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承担起全部来。这样的女子让他可以仰望,却不知该如何比肩。
身边一人提醒道:“凤梧兄,你岳家有事,你是否应该去帮忙一二啊?”
沈寄柏方醒悟过来,忙朝女宾席走去,却见姜王妃已经跟长公主告辞,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出来,他连忙上前见礼:“岳母,大舅兄嫂有事,小婿理当尽力,还请岳母稍等,我这就让马车过来。”
姜王妃却顾不得这些了,急切的道:“不必了,我家的马车在门口呢,再让马车走过来还要费事,我走过去就行。”
沈寄柏只好跟着姜王妃一直走到门口处,上了马车急匆匆的赶回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