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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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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幕,似乎和很久以前某一个瞬间重合。
没有一点光亮的房间。一个人缩在角落。什么也不期待。
因为期待也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事。什么都不去想反而会好受一点。
他有些恍惚。
那一抹在黑暗中也能看见的,有着莹莹蓝色光泽的发色,让他耳边响起了久违的雨声。
阴冷的雨天。潮湿的空气。
小猫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连带着发梢微微颤动,从他这里看去,像是一滩海水在笨重的黑色电子设备里浮动。
难得的,少年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我把头埋在双膝间,几乎要窒息。开学初在黑子的帮助下清扫了一下播音室,但果然播音部无人问津,这间播音室已经空置多年了,灰尘也与空置时间成正比。总之……打扫起来……很困难。
这个角落很脏。小小的空间里,一切被无限放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看见一层层的蜘蛛网。刚才躲得有点急,扬起的灰尘钻进鼻腔,搔得痒痒的,我忍不住想打喷嚏。
好难受……
呜哇!还有蟑螂的尸体!
蓝藻棠悠!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千万要忍耐住!
那还在耳边响起的脚步声就像不定时炸.弹,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然后还是没忍住。
“哈……啊啾……!”
糟糕!
意识到这一点,我连忙捂住嘴,小心地不泄出声音。
(千万不要被发现……拜托了。)
……脚步声没有靠近,应该没有听见吧。
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没有注意到放轻的脚步蓦地靠近——
“找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柔软,加上刻意放缓的语气……
“蓝藻棠悠。”
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那一定是,令人怦然心动的红蔷薇。
赤司征十郎。
“!……嗷……!!!”我的心脏“咯噔”一跳,这时反应神经却该死的比平时灵敏数万倍,全身的细胞都在传递着“惊讶”的情绪,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
但你要知清楚,我现在的状态是,在墙角桌底狭小的空间里缩成团子的样子【重。
“疼疼疼疼疼!”
这种时候才不管有一个男生在身边呢,我呲牙咧嘴地叫嚷着,一边还捂着头,轻轻揉着,想缓解一下疼痛。反正他也看不清我的脸……
诶?
看不见我的脸……
(那他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我逃课了?)
(不对……以前也有逃课的人,赤司同学也没有找过他们。
他是班长没有假,翘课这种事他只用在班级日志里画下一笔就好。)
就在我的头部和桌子撞击的一瞬间,赤发少年瞳孔一个收缩,眼疾手快地把我从角落里拉出来。他的力道和角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我重心不稳也不会让我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稳,拍拍落在身上的灰尘和脏物,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在这个过程中,赤司征十郎一言不发,半晌,他问道:
“没事吧?”
我竟然从中听到了犹豫。
我扭过头,“多谢关心。我还好。”我知道赤司同学是出于同班同学的关心,或许还有身为班长的职责所在,但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竟然关心我这种可有可无的人。)
实在是想不明白。我也不愿去想明白。
别人单纯的善意。我只想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一样的收下,往往不会去思考更多。一旦去想,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扭曲别人的善意,然后会觉得……恶心。
对,恶心。
(赤司同学只是同情我吧?「这个女生很孤僻,不能融入班级。所以不能放着不管。」……是这样认为的吧?赤、司、班、长。)
不过我没这个立场去这样说就是了。一直以来装作寂寞而悲伤的样子,博取更多的同情,这样的我很卑劣。只是为了看到对我抱有善意的人露出慌张的表情,想听到他们对我温声细语的安慰,按照预定的,排练过无数遍的「剧本」,进行着乐此不疲的捉弄。
这样的我……真的很差劲呢。
头上的蜘蛛网被洁白修长的手拈起,这是一双青春期少年的手,已经凸显出性别的差异。
他他他竟然还揉了揉我的头顶?!
这样的赤司很反常,我强忍着,没有拍掉他的手。
“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吧。还有,不允许旷课,早退。”他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反而一愣。在赤司征十郎红色的眼睛中,倒映出了一个小小的我。那个我看上去那样狼狈不堪。
即便如此,没有更进一步的关心,没有啰嗦的说教。
这和我脑内勾勒的剧本不一样。
我仓促的回答了一句“失礼了”就走出播音室。一步三晃,标准的处于难过中花季少女的走姿。某个肥皂剧的女主貌似就是这样的姿势来着。
到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脏兮兮的脸清洗干净。
我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抬起头看见衣衫凌乱,头发沾有水的自己。
(不可能!)
我对人类的了解不会有错。呐,一个孤僻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的同学,她似乎有着悲伤的过去,眼中不时有忧郁的神色……作为有责任心的班长,这时候难道不是该继续安慰下去吗?
或者是啰嗦的说教也好啊。
但是赤司征十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我去梳洗一下。毕竟一个女生蓬头垢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大雅观。
赤司同学其实很会关照人呢。
等等好像跑题了……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嘛~)
我愉快地轻哼着小调。用手帕把脸上的水擦拭干净后,我对着镜中的文静少女露出了脆弱的笑容,但眼中恶作剧的意味十分明显。阿拉,原来我的表情还有这样的缺陷呢,再多多练习一下吧。
(下一次,绝对要让你按照我的「剧本」走。)
赤司征十郎注视女生离开他的视线。
他似乎经常做这个动作。
“还真是老样子啊……”他无奈的一笑。
他是知道的。这个样子的蓝藻棠悠,需要的不是轻飘飘的一句“没事吧?”。
这样的关心只是动动嘴皮子,发出几个特定组合在一起的音节就可以给予的。
他想要说的,也不是这样的关心。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还要再等等。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剪断锁链。没错,就是剪断。太过粗暴可是会让猫逃跑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不也是老样子没有变吗?等?!这句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的?已经到现在了居然还要等待……征十郎,聪明一点。)
闭嘴。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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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教室时,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老师应该是要责骂我的。不过她看见我被水濡湿的鬓角,红肿的眼睛,叹了一口气,终是什么也没说。
我还是被勒令站在教室门口,理所当然的,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不想和任何一条视线对上,我低下头,盯着脚尖发呆。
——哪怕是黑子哲也。
我能感觉到最强烈的一条视线,无疑来自黑子哲也。平时存在感稀薄的人,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因为盯着一个人而提升存在感什么的……
初春的阳光暖和起来,头发上的水气很快蒸发掉了。如果是坐在教室里,这样的阳光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也许正在抱怨“好冷啊”也说不定。但站在门口的我,正接受阳光的“洗礼”。我穿着黑色的冬季校服,黑色很容易聚集光和热,所以很快,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制服衬衫被汗水紧紧地吸附在皮肤上,又湿又黏,这种感觉对于非常讨厌出汗的我而言,和遭受酷刑没有区别。
(好热……)
但从表面看来,并无不妥。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激昂地讲课,唾沫星横飞,讲台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挂,我抬起头。
阳光那么刺眼,我勉强让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人们不敢正视骄阳。正如同他们无法正视死亡。
总觉得,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过更加痛苦绝望。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明知什么也无法改变,却还是固执地伸出手,妄图触碰那泡沫中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