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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恐惧 伤害你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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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我被带到办公室。
女老师和班主任二阶堂老师说了我的情况,难得的,不带丝毫加油添醋,反而还有为我维护的感觉?
和小学时代的老师相比,这样的态度真的是太和善了。
果然是因为「第一印象」吗?当时我主动提出帮女教师抱作业来着,哦哦,当时她好像还因为没有带姨妈巾窘迫了一下,收下我的姨妈巾和红糖水后表情确实温和了许多。这件事成为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而这种酷似“共犯”的感觉,总会让人不禁维护秘密的共享者。
想起来了。这个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他们眼中的我,是我所希望他们看见的我。
“……ああ~情况我知道了,那么下川老师,您辛苦了。”
“你也是。”女教师扶扶眼镜,手臂里挟着一叠白花花的讲义,蹬着高跟鞋走了。
“来,喝一点蜂蜜柚子吧,蓝藻棠同学。”
我怔愣着看着眼前的瓷杯,清新的气味四溢。
(令人怀念的味道呢。)
那边二阶堂拓哉用眼神示意我接下。触感细腻的瓷杯杯壁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暖,我轻啜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很让我中意。
似乎是给我整理情绪的时间,二阶堂拓哉沉默了良久。一直等到我慢悠悠的喝下第三口茶,他才开口:“蓝藻棠同学……说起来,我还没有你的父亲和母亲的联系方式呢。”
“!”我手一抖,淡黄的液体有一些撒在了制服裙上。
“……是的。”声音细小,带着颤音。
“对不起……但可以告诉我其中原因吗?”
“老师您不用道歉的。”我微微一笑,只是眉宇间的哀愁无法忽视,“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爷爷奶奶也在父母去世后撒手人寰了。”
(只要能看见您充满负罪感的表情就足够了~)
“蓝藻棠……”二阶堂拓哉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上……
“呜呜呜你太可怜了呜呜呜……你还这么小就没有家人照顾嘤嘤嘤嘤……不如搬到老师家让老师照顾你吧……你这样的小萝莉最容易招惹到怪蜀黍了……”
——但实际上他也是那么不靠谱。
“没关系的。多谢老师关心。”我微笑着婉拒了,“其实我也是有亲戚的。”
“……啊啊真是太可怜了……啊嘞?亲戚?”二阶堂拓哉扶扶滑落的眼镜,很是讶然。
“嗯。我把他们的电话号码写下来。”我用办公桌上备用的笔纸,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后,盖上笔帽。“给,二阶堂老师。”
“哦。”他把纸张叠起收好。
“那么,回归正题。理由我也不再过问,但你违反校规也是事实。明天记得上交800字检讨。”二阶堂拓哉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经。
“800字?!”我睁大眼睛,“老师……这有点……”
“ふふふ……当然,如果你愿意每天放学后像这样和我一起喝茶那就另当别论了。”他说着,发出了一串常人难以模仿的魔性笑声。
(→_→感觉好恶心,这个变态。)
“好吧……”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这样了。
“老师,明天见。”即便如此,对老师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明天见~蓝藻棠同学~”关上门,我最后看到的,是二阶堂那卷翘的呆毛,和过于灿烂的笑容。
(这个人……)
(笑得像笨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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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爸爸和妈妈不在,但我确实有亲戚。
他们瓜分走所有遗产后,便在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最后还是法庭宣布让一个小舅收养了我。
给二阶堂老师的电话号码也是那个小舅的,如果真的发生什么,老师联络他们也是无用的。而且,如果事情闹大,让小舅一家知道的话,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的他们会让我退学的吧?如果退学,就意味着我的人生成为了Game Over。
……今天是我太鲁莽了。要庆幸我是初犯,并且给老师制造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坐巴士来到了市郊。这里的房租大多装修简单,可活动的空间小得可怜。不仅如此,环境还很肮脏,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腐臭的味道,每天都能听到市侩的争吵,喋喋不休,让人心声烦躁。尤其是夏天,这里的住民一个个都像炸.药.包,一点就爆。而小舅一家在我考上帝光中学后,总算良心发现,在学校“附近”给我找了一个房子。
(市郊已经很近了……比起坐新干线跨越城市来说。)
或许我该怀着感恩之心,至少小舅愿意给我付房租水电,每个月月底会给我打一笔钱。而且只要我精打细算,这笔钱可以让我撑一个月。
比起悲情小说主人公而言,我已经够幸福了吧?
我走上铁楼梯,铁栏杆深绿色的漆在时间的腐蚀下褪色,变成了红褐色。晚风有些微凉,我于是加快步伐,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像平常那样按下照明灯的开关,却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舅?”
“嗯。”男人瞥了我一眼,“看起来你的日子过得悠闲得很啊。”
我诚惶诚恐:“多亏了舅舅我才……”
“别给我装傻!”
男人一个爆呵让我不禁瑟缩一下肩膀。
“是到了叛逆期了吗?竟然学会翘课!”
是谁告诉小舅这件事的?!不管怎样先道歉,这样小舅说不定会宽容些。
“万分抱歉!”
“你这个孩子……知道我有多艰难吗?自己的妻儿都快要养不起了,还要供你这个赔钱货吃喝穿戴!我够对得起姐姐了,再看看你!”他“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之大,让茶几上摆好的瓷杯倒下,和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男人转过身,他的容貌无疑和母亲有三分相像,却少了母亲的从容与淡定。男人满脸怒容,狰狞的模样硬生生地冲淡了基因本身的俊美。“再看看你!本来以为你读书有点出息把你送到了帝光中学,你到好,开学才几天啊?!就有胆子逃课!你怎么不逃学,离家出走?走得越远越好!”
他越说越气愤,觉得光在口头上说说不能平息他的怒意。男人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的鸡毛掸子,似乎有了好的想法,他拿起它,唇角勾起充满恶意的笑,越过茶几,向我走来。
我知道,逃不过的。
……
很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尤其是现在我的长发被狠狠抓住,手指是那样用力,像铁爪一样禁锢住我的头。头发撕扯着头皮,头皮疼到发麻。我吃痛,无声地呻.吟。泪水在眼眶聚集,但就是不肯掉落。男人宽大的手掌几乎可以握住我整个脑袋,他施力,让我的头撞上茶几。
“唔……嗯。”额头大概肿了吧。
我不能抬头,在他手掌的压迫下,额头磕在玻璃茶几上。男人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而我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谢罪一样。
不管被怎样粗.暴地对待,我没有流一滴眼泪。扎好的双麻花辫散了,乱糟糟地,却正好遮住了我的脸。神经系统被控制着,强迫面部肌肉不做任何运动。
……这种情况下,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我不知道。所以干脆就什么反应也不要有。
男人发.泄完怒气,喘了良久的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沾上些许鲜血的手,又看看趴在地上,气若游丝的我,瞬间慌乱起来——
“不、不是的悠!不是我!那不是我!我不想这么做的!相信我!我最爱的就是你了啊……”他语速飞快地说着,手里染血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扭头,垂在眼前的乱发顺着重力,在地上蜿蜒成一泓清泉,并露出了我的眼睛。我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望向男人。和我的目光交汇,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不禁后退半步。脚后跟被鸡毛掸子绊倒,男人一下子跌坐在地。
他不停地摇头,“不对!不对!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伤害你的,是……”
吞咽一口口水,他开口:“——是恐惧!”
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男人得到了解脱,“没错,是恐惧。就是恐惧。”
“……我今天过来,是是通知你明天我们一家人都要搬过来你今晚上把房间收拾出来好方便我们入住。”他站起身,说话语无伦次,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慌慌张张的背影像是一个贼人在逃跑。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视线内的景象天旋地转。
下手真狠。
习惯性地把待做事情排好先后顺序。嗯……先恢复体力,然后包扎一下身体,到便利店买点小面包,最后收拾屋子吧。
助听器在我的保护下得以幸免。而眼镜被踩碎了。我觉得可惜,因为助听器和眼镜可以说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那么接下来,拖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活着的我,差不多要迎来终结。
我的身体,我最了解。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我想做点什么。
不是“角色扮演”,而是凭借自己的意识,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我想起了和我相像的水色少年,他的眼眸中没有迷茫。
(所以我……)
握紧双拳,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